《不过一场梅子汤》无糖奶盖

2、第二章，礼数 天

　　天才蒙蒙亮，齐书善已经打完一回拳准备回屋煮茶。
　　昨夜赵玉祁去了隔壁房间早早熄了灯，她倒不是很困扰，毕竟自己生活习性不太一样，这下她还不用担心自己早起吵醒夫君了。
　　不过这么也不是长久之计，她正盘算着日后该如何交流平时习性，走着走着就被远远的打更声扰了思绪。
　　齐书善抬眼看到还挂在屋檐下的鲜红彩头和灯笼，忽然一阵刺眼，就和着那渐行渐远的铿锵声发起呆来。
　　原来是真的嫁人了，是真的离开父母手足了呀……
　　想她在齐府的时候，这个点已是大伙起来训练的时候，加上要服侍主子的丫头伙计，府里都是有条不紊的忙活声和刀剑声……哪有过这般寂静……
　　寂静到让她开始胡思乱想……

　　留香正端着茶点往她屋里去，在廊头就看见了发呆的齐书善，欣喜地快步走去，道了声：“小姐。”
　　她低下眼，傻傻地笑起来，也不回话，就着留香的方向一同回了屋。
　　留香放下茶点，就去把正厅中央的熏炉点起了，齐书善任她整理着内务，自己披件素色的大袄坐到了榻上。
　　两人很默契，如同往常在齐府一样，如同陪伴了多年一样。
　　留香顿了顿，问：“小姐，昨夜姑爷怎……？”
　　“能怎？随他吧，日子还长。”
　　“一会儿和赵老请安，该如何交代？”
　　齐书善放下茶盏，得了片刻运动后的舒适，叹着气道：“没事儿，他以后还能不碰我不成？”
　　留香听了脸红，一样年纪的齐书善嘻嘻地望了她一眼，大方调侃起来：“我想我过些日子适应了，也该给你多留意留意好人家，是不是？”
　　“小姐真是想赶走留香，也不必这般费心，留香自己走便是。”说着，她还边羞边气，躲到帘子后面洗手。
　　齐书善更是哈哈地招她来榻上，翻着书册，一下想起了什么，问：“昨晚你去哪儿了？”
　　“赵老夫人让我去给您准备洗漱用品……”说了一半她又支支吾吾了，齐书善也惯了，侧眼看起书来不再多问。
　　“小姐，快吃些糕点，一会儿要给您梳妆打扮呢。”
　　“就这样打扮吧。”她更无赖地瘫在榻沿，懒懒地嚼着糕点，留香无奈地拿着木梳给她梳头，想想觉得服侍的小姐以后会更义正言辞地偷懒……

　　一主一仆慢慢动作到了卯时，齐书善听见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便摆了摆手，她知道赤青要来了，还有一众奴婢来伺候赵玉祁，便起身去了隔壁房间，轻声道：“夫君，该起身了。”
　　没等她准备推门而入，赵玉祁“唰――”地一下就穿戴整齐地开了门，齐书善有些惊讶地抬头看着这男人，在微亮的天色衬托下，昨夜那喜红都褪去了，多的是几分清冷的眉目，可她望见了还是那副迷恋模样，暗暗低头笑了。
　　“昨夜睡得可好？”她问。
　　即使赵玉祁是知道面前小姐的爱意的，他还是阵阵不高兴，就感觉成了猎物――因为她才是那个最精算的人，他们互相利益的昏姻，感觉她才是最得意的人。
　　赵玉祁纵是有万般无奈，此时也不好咄咄逼人，对他来说，在利益面前端着毕恭毕敬的态度已是家常便饭。
　　“多谢姑娘关心，赵某休息得很好。”
　　“一会儿要给爹娘请安了，过来整理一下吧。”
　　“不必了。”说着他就想往书房走，没想被赤青撞个正着，后面还跟着房妈妈和一众奴婢，赵玉祁愣了愣，在场人都瞬间明白了，房妈让赤青把东西先端去喜房，把人都支走后和他说了几句。
　　齐书善不听都知道内容是什么，长辈们都看重喜事习俗，昨日从撒帐礼、沃盥礼、同牢礼等等开始一项项都如此繁重又复杂，后来赵玉祁硬是免了闹洞房，这下又没合房，实在是喜事一大忌。
　　房妈脸色很差，齐书善听赵玉祁反驳了几句，心里可又打起了小算盘，一溜烟回了房间。

　　时辰一到，赵老太太王氏和赵平顺夫妇都已侯在正厅。天凉日里起的早，老太太还是眯着小眼在椅上一言不发，刘氏见了有些担忧地和夫君使了个眼色，没想赵平顺也不搭理，自顾喝着热茶。
　　屋里一直寂静着，刘氏万分苦恼地不知该不该说话，好在纠结了一会儿，丫头就掀了帘子缓缓道：“太太，老爷，夫人，大少爷和少奶奶来了。”
　　老太太睁开眼，见赵玉祁身着黑色的曲裾走来，他的里衣领上绣着精致的花草纹，颜色不艳，还有些为他平时的冷面加些点缀的效果。许是还有些大喜日子的作用，老太太立马喜笑颜开；再看身后一同前往的孙媳妇儿，一身素色短襦和飘飘然的留仙裙，气质非然，两人实在是赏心悦目。
　　刘氏知母亲的性子，连忙招手让丫头端上茶水。赵玉祁和齐书善一同道了安，在一众欣慰的目光下依次敬了茶。
　　随后坐到了左方的椅子，老太太便开始问了。
　　“书善呀，昨夜睡得可好？”
　　赵玉祁感觉自己脑袋突突跳了两下，这会儿来了母子感应，刘氏便尴尬地轻声道：“娘……”
　　老太太哎呀一下，没好气地说：“我又不问什么！怕书善不适应不是！这赵府哪能比得上齐家的规矩！别是委屈了我孙媳妇儿……”
　　齐书善被她气呼呼看赵夫人的眼神逗笑了，暗想这老太太好像比以往更为可爱了些，嘴上的话早已出了口：“多谢祖母关心，书善昨夜睡得很好。”
　　赵夫人也掐着气氛挑起话题来：“您看！书善都觉着好！您就别瞎操心了……”
　　她适当地低下头笑，便偷偷看了赵玉祁几眼，夫人和老太太好像又聊到了昨日喜事上的趣闻，惹得一屋子主仆都眯了眼。
　　可就那几眼的时间，她听见的都成了和赵玉祁格格不入的声音。
　　他小时候是有些胆小，长大了，好像也把这些外在的情绪都封闭起来，看着面不改色，其实是自持清高。
　　就是呷一口茶的眉目间，都蒸发着和别人不一样的气息。
　　齐书善想了想，思绪也渐渐被他拉扯，堂内的寒暄都没了心情，可她的笑在众人看来毫无破绽，于是赵老太十分高兴地送了她几件首饰。
　　她见小巧精致里还透露出华丽之气，色泽鲜艳，赵夫人都是没见过这般艳丽的饰件，刹时眼露羡慕地张望，一瞬又收回了目光。齐书善下意识地推辞：“多谢祖母好意，只是这厚爱也该有先后之意，孙媳才刚刚入府，不得以接受如此厚礼。”
　　“哎？讲什么辈分，祖母喜欢你，见你嫁了玉祁更是喜欢，这点心意配得上这份感情。”赵老太完全没有给她再一次拒绝的机会，而是直接将花簪别在了她发梢上，连同剩下的直接交给了留香。
　　齐书善见赵玉祁看着自己，这一下有些惊喜，久久才说了声：“多谢祖母……”
　　此时已被赵老太太夸她美若天仙的笑声盖了过去，赵夫人也乖乖地应和，替旁边一直露出欣慰笑容的赵老爷续茶。
　　她坐在这里，赵府内，笑声中，他身旁，就对上眼这一刻，一切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