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父母心 阿姨还要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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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还要上班，在把两人送到医院门口，告诉了他们陆老师的病房号之后就离开了。
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妈妈，也没有和妈妈说过话了。走在医院的楼梯上，苏叶有些紧张地握紧了顾南华的手。
虽然现在他并没有因为妈妈生病就一下子冰释前嫌原谅了她，童年时她那严厉冰冷的神情给他造成的阴影到现在仍然深深刻在他的心里，但是，毕竟是生养了自己的母亲，苏叶再怎么怨她，听到她如今凄惨的境遇也不得不心软，答应了顾南华的请求，回家乡来看看母亲。
可是，真的到了病房门口，他又有些犹豫了，拉住了顾南华，阻止了他要敲门的动作。他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样一个他又爱又恨的人，他是应该装作原谅了她先安慰她一下？还是像普通亲友一样客套几句？又或者是……冷冰冰地对待她，让她也体会一下他童年时曾经历过的没有家人爱的感觉？
苏叶摇了摇头，立刻就否决了最后一个想法。
他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圣人，只是，他不愿意再让恨意和怨气支配他了。
思前想后，始终无法平静下来，思维理不出个头绪，最后，他还是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顾南华。
“南华……我，我进去该说什么……”
好吧好吧，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他还是在潜意识里依赖着这个人啊。
顾南华攥紧了他的手，另一只手安抚性地揉揉他的头发，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压低了声音问：“你打不打算向陆老师坦白我们的关系？”
“诶？”苏叶一愣，“这个，迟，迟早是要告诉她的吧。”
“我是说今天，现在。”
“……”苏叶沉默了片刻，说，“还是不了吧……妈妈身体现在还不是很好，不能让她受刺激的……”
“是吗？”顾南华笑了，他就知道苏叶会这样选择的，“那，进去之后，不能牵着我的手喽！”说着，他放开了苏叶的手。
“啊？但是，我会紧张。”苏叶顿时如同失去了浮木的溺水者，不安地抓着顾南华的衣服，眼神乞求地看着他。
“可是，牵着手会很可疑的吧？你离家那么多年，一直都跟我在一起，现在又手拉手回来，陆老师难保不会发现什么。你紧张，和陆老师受打击，这两个你不得不选一个吧？”
苏叶沉默了。半晌，他缓缓松开抓着顾南华衣服的手。
“……算了，人命重要。”他低着头，不愿意直视顾南华仿佛已经看穿了他的眼神。
“嗯，好孩子。”顾南华笑着揉揉他的脑袋。果然，比起人品有问题的父亲，仅仅是严厉了一些的母亲还是让他比较容易接受。相比起自己的感受，苏叶更在乎的还是母亲的身体。
“别担心，她是你的妈妈。我一直在你身边，所以不用害怕。”
“嗯。”苏叶点点头，然后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安静了几秒钟，苏叶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哪位？”屋里传来一个老妇人的声音，苏叶心里一惊。那沙哑苍老的声音完全不是自己记忆中那个总是尖利响亮、发怒起来能一层楼都听到的声音了。那一瞬间，他甚至希望是自己走错了房间。
见苏叶呆愣愣的不回答，顾南华只好开口。“请问，是陆老师吗？”
老妇人一听这个称呼，以为是自己的学生来看自己了，很开心地说：“对对，孩子快进来吧！”
顾南华捏捏苏叶的手为他鼓劲，然后握住门把手缓缓扭开。
“咔擦”一声，门开了。一个面色蜡黄但是收拾整齐的老妇人正端坐在床上，对学生来看她的期待与欣喜让她的脸色有些许红润。
开门一见到是两个大孩子，陆老师心里还很惊讶，想着没想到自己已经毕业多年的学生还能找到这里。但是她仍然很开心，热情地招呼他们：“快进来坐吧！对面床铺都可以坐，这屋子就我一个人，你们不用担心吵到……”
突然，她的声音停了下来，神色僵住了。
那个躲在高大男孩身后的男孩子，即使他没有完全露出脸，她也一眼就认了出来。
——好像她的儿子啊，真的好像。
这个头发白了一大半的老妇人身子颤了颤，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她呆呆地坐着，盯着那个身影看了好一会儿，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是却没有发出声音。
是他吗？会是他吗？那个曾经一脸失望而受伤地看了她一眼之后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回过家的她的孩子，那个她哭了整整三天，疯狂找他，好不容易联系上求他回家却被坚定拒绝的她的孩子，那个她用错了教育方式，从来没有对他展现过一个母亲的疼爱与温柔的孩子……
她知道他不会原谅她了，也不再奢求他回家，只要知道他一切平安就好了。
可是现在，这个像极了他的少年就站在她的面前。
看到陆老师不敢相信的神情，顾南华暗暗叹了口气，轻轻拉了拉苏叶冰冷的手。
犹豫了一下，那个少年身影动了动，从高大男孩的身后慢慢走了出来。
他看了陆老师一看，然后被那过于热切的眼神吓得收回了目光，看着地面，声音轻轻地开口：“妈……”
只这一声，老妇人的眼泪唰地就流了出来。
“呼——”顾南华走在住院部楼底下的小园子里，长舒一口气。
终于让母子俩相见了。自从见到苏叶，陆老师就又哭又笑的眼泪没停过，一副单薄的身体激动地颤抖，语无伦次地说着话，苏叶看到母亲这幅情绪失控的样子，担心她的身体受不住，便坐在床边安抚她，连紧张都忘了。
顾南华悄无声息退了出来，留给母子二人说话的空间。他知道，就算之前有再多的嫌怨，等到母子俩真的见面，一切过去的种种就都会化成泡影，无足轻重了。
他掏出手机，给医生阿姨发了条信息，告诉她一切顺利，然后他拨通了自己父亲的电话。
“喂？爸。”
“南华啊，你好久没打来了。”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似乎很疲惫。顾南华知道躲债那一年他过得很辛苦，如今虽然苏叶帮他解决了问题，但是他已经没有了公司，只能靠打点零工、做点卖力气的苦活儿，解决一家人的吃饭问题。
他对子女心存愧疚，知道他们很生他的气，所以一般不敢主动打电话来。这才是在他重获自由以后，父子俩打的第二通电话。
“爸，我想开公司，你教我吧。”
“什么？”顾军震惊了一下，然后连连反对道，“不行不行！商场就是没有硝烟的战场，你别看他手上没刀没枪，他轻易就可以要了你的命！你要混商场，在别人公司手下做做就可以了，出了事也是你老板的，你要是自己开公司，你就是在刀尖儿上走路，风险远远大于利益，一个不小心你就什么都没了！”
“爸，我知道这些。”顾南华语气平静，不为所动。
顾军急了：“你这孩子，你以前不是说打算搞科研那一类的吗？所以你才考的研啊！怎么突然想开公司了？可别一时冲动啊，不然你后悔都来不及的！”
“我是经过仔细考虑才决定这么做的。”
“但你还是一张白纸啊！”
“我本科辅修过相关专业，基本知识我有。经验不足我可以学，你当初不也是白手起家。”
“可是南华，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坚决要做这个？”
“为了苏叶。”
顾军一听到苏叶这个名字，就沉默了。他知道自己出逃那一段时间是苏叶在帮南华和莹华处理一切事情，如果没有他，莹华怕是早就让人欺负了去，家里老太太的身子也撑不过去。这个孩子是他们家的恩人。
“如果是这样，爸也没办法反驳……但是……为什么，说是为了他？”
“爸。”顾南华语气平静而严肃地叫了他一声，顿了顿，然后坚定地开口，“我喜欢苏叶。”
“……”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传来声音，顾南华知道这大概对父亲冲击太大了，但是他仍然要说，他不希望他的叶子被藏着掖着，不管陆老师怎么看待他们的事，至少他要让苏叶得到他家人的接受与认同。
“南华，你认真的吗？”顾军声音有些颤抖，但是听得出来他在竭力抑制，让自己听上去不那么震惊。
话虽这么问，但其实他心里很明白，自己儿子虽然交过不少女朋友，但是他喜欢不喜欢分的很清楚，从来不会开这种玩笑。
果然，顾南华坚定地又重复了一遍：“我喜欢苏叶。”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爸，对不起，但是，这一声道歉只是因为我让你伤心失望了，并不是因为我爱上了苏叶。我不承认我们相爱是一种值得道歉的事。”
“你……你打给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还有前面要开公司那件事，也是认真的。”
“……”
听到父亲久久不开口，顾南华说：“对不起，爸，突然这样强硬地逼迫你接受我的决定。你可以先缓缓，什么时候接受了，或者，接受不了想要骂我教训我，随时都可以打电话过来。”
“另外，爸，我早就原谅你丢下我们逃跑的事情了，莹华也是。我知道你那时也是没办法，所以，你不用因为愧疚就这样小心翼翼地对待我们。我们是你的孩子，你没有了妻子，辛辛苦苦把我们养大，你有权以一个父亲的威严教训我们。我不希望你是因为愧疚或是感恩而勉强自己接受苏叶，我希望他得到你发自内心的真诚的祝福。如果你无法祝福我们，我也不会责怪你。”
半晌，那头传来顾军沙哑的声音，“我知道了……不用缓缓了，我尊重你的决定。你是个大人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妈去世的时候，留下的最后一段话，就是要我把你当成一个独立的人，等你有了分辨是非的能力，就要给你自由，让你自己去支配你的人生。”
“开公司的事，你要自己去完成，我不能全给你办好，但是一旦你有什么问题，我的经验或多或少可以给你帮助……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因此而中断了学业，做什么事又不能半途而废，你要是办得到，就一边读研一边创业，办不到，就老老实实等研究生毕业再创业。”
“至于你和苏叶的事……我还没见过那孩子几面，但是我想他是个好孩子，目前，我只能说，我不会干预你们，但是你们自己要做好面对很多闲言碎语和异样目光的准备。”
听到父亲的话，顾南华很感动。“嗯，我知道了，谢谢爸。”
顾军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叫我说你什么好，好不容易盼来了你的电话，结果就给我这样大的两个‘惊喜’……哎，算了，爸不说你了，只要你和莹华好好的，平安无事，爸也不奢求别的了。”
“爸……”
“那就这样吧，爸要赶紧去上工了，偷偷跑出来打电话这么久，要是让工头儿发现了，指不定要扣工钱呢！哦对了，你不用担心，工头人挺好的，都是老乡，没有欺压工人！那就这样了啊，天冷了你多加衣服多喝热水！挂了啊！”
顾军一个人自顾自说完，没等顾南华开口就匆匆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顾南华盯着通讯录上的“爸爸”两个字，愣了许久，心中百感交集。
天下子女各式各样，天下父母却都是一个样啊。
他抬头看看湛蓝的天空，深呼气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心却热了起来。
时间差不多了，出去给叶子和陆老师买个中午饭，然后回病房看看他们吧。这样想着，他迈开脚步，朝医院大门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父母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