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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六州歌头 【季清让, ...

  •   “阿昔?”他闻言微微皱了皱眉,轻笑一声,似是无可奈何的语气,“她说想要了解一下自己的嫂子是个什么性格。”

      我被噎了一下:“啊?!”想起那天江昔请我吃饭,感情从头到尾就是她在判断我配不配得上她哥哥吗?原来这位是个兄控啊……

      他说:“阿昔没什么朋友,又很依赖我。她、她没你那么幸运,不对,不仅是阿昔,连我也没有你那样幸运。”

      我感到奇怪:“你为什么这样说呢。”

      他遥望山下夜景,那些灯火闪闪烁烁,像河面上的花灯飘渺而去。良久,我听见他轻声说:“我从没有想过大家庭也可以这样温馨,微生,此生你果然已经足够幸运。”默了一默,“我很羡慕你,你有很好的家庭,很好的生活,所以你很单纯。”

      我想起他和季清照看上去苦大仇深的关系,季家虽然没有我们家人多,情况却要复杂太多。刚想说些什么,突然琢磨着他最后的一句,感觉不是滋味,严肃地问:“你这话,是不是在拐着弯说我幼稚?”

      他摇头:“你只是年轻……”

      我接过他的话:“啊,是啊,你说过的,我们在一起,就是一个彼此成长的过程。”

      他微微侧过脸来看我,夜色下眉目有些模糊,但我听见他说:“不,能看着你成长,是我的荣幸。”突然注意到什么,指着一处对我说,“昙花。”

      我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看见眼前一片丛林里不知何时竟盛开了一大片昙花,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清香四溢,不由得赞叹:“这时候居然有昙花?真美。”

      他说:“昙花一现很美,却并不美好。”顿了顿,低头看我,“但你很美,也很美好。”

      这突如其来的称赞,让我整个人都懵了。

      他继续说:“微生,我想收回曾经说过的话。”

      我不明所以:“什么?”

      他淡淡地说:“微生,从一开始我并不同意这场婚约,我觉得这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但是爷爷用那样的方式逼着我妥协。所以我才会来找你,希望你陪我演一场戏,我觉得我给予你想要的,你给我我所求的,这不过是一笔两不相欠的交易。”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会,移开目光,“但是,你比我想象得要好,直到此刻,你给我的印象都是一个坚持自己的梦想,单纯却不愚蠢的女孩,虽然有那么些缺点,可你还是很美好。美好的东西不该像昙花,一刹那就凋零,你应该更长久的存在。”

      我有点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茫然地问:“所以呢?”

      他答:“我觉得现在的这一切对你而言太不公平,微生,你是否真的愿意和我订婚?”不等我说话,他继续说,“还有十天,我希望你慎重考虑,你现在后悔,真的没有关系。因为我不想你以后后悔,你这样好的女孩,完全值得更好的对待。”

      我思考了一下他的话,反问:“难道你就不会给我足够好的对待吗?”

      夜风拂面,星光朗霁,季清让的身影在夜色下宛如霞明玉映,只是略带了些寂寥。他沉默良久,才轻声说:“我的爷爷,我的舅舅,我的父亲,我的大哥,我这一生拜他们所赐,从未看到过什么好的家庭,好的婚姻,好的爱情,甚至是好的单相思。”说到这里苦笑一声,“勉强组建的家庭使我奶奶一生郁郁寡终,勉强的婚姻不过是为了互相背叛,爱情在利益面前不堪一击,至于一厢情愿的单相思则像一把业火,毁了自己,更毁了别人。”

      “所以,你不相信爱情吗?”我轻声问,又仔细想了想,“我虽然觉得爱情难得,可遇而不可求,但我还是相信它的存在的。毕竟、毕竟——”

      我不知道该举什么例子,脱口而出:“你知道明英宗和钱皇后吗?英宗一生不算明君,打错一战,杀错一人,搞得自己被异族俘虏,还得被史官说是北狩。明明命都快没了,最后轻描淡写地好像他就是去北边旅游一趟。其实没有人在乎他,于谦不在乎,他弟弟不在乎,老百姓也不在乎,但是哪怕他被全天下抛弃,钱皇后也没放弃他。那个女人很可怜,她什么办法也没有,只能哭,最后哭瞎了一只眼睛,又残了一条腿。后来英宗死前握着大臣的手说,钱皇后千秋万岁后,与朕同葬。生同眠,死同衾。钱皇后的情深意重,英宗本人并没有辜负。”

      他缓缓问:“你的意思是……”

      我接过他的话:“我的意思是,天地茫茫,总会有一个人值得你付出全部,能够并肩而行,能够风雨同舟。”扭头去看他,认真地说,“季清让,你应该相信世间会有那样的爱情。”

      他也回过头来,那是一张清俊儒雅的脸庞,半隐匿在夜色的阴影里。眼底倒映着璀璨星子,熠熠生辉,其中是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我听见他叹了一声:“微生,你要看清楚,昙花一现是很美,但是转瞬即逝,你不能看着它盛开时的美景就忘了它注定会凋零,难以长久。”

      我望着他深邃的眸子,觉得稍微有些难过:“为什么在你心底这种东西一定会凋零呢?”深吸一口气,义无反顾地望着他,“既然你认为它会凋零,那么我至少会让看见它盛开时的模样——只要你想看见,我就能让你看见。”

      他怔在原地。

      话一说出口我才觉得自己刚刚过于冲动了,他看上去是那样不动声色,也没什么反应,但我总要缓解尴尬气氛,我连忙解释:“那个,我只是——”

      他忽然将食指压上我的唇,示意我不必再说。“微生,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低下头来,双手扶住我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一张清俊脸庞几乎近在咫尺,“我的意思是,你很勇敢,没有人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若有一天它真的凋零,我希望你觉得值得,值得你曾付出的。”

      我呆滞地望着他。

      那一句话仿佛云散月出,漫天星辉灿烂,脚下满城灯火,身后是缀成瀑布般的紫藤花,脚下是昙花遍地,而我们立在山顶,四目相望,挨得很近,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

      我想起一句话来,我们每个人都只是彼此生命里的过客,不知何时遇见,又该何时分别,上天给予的缘分应该珍惜,因为不知它何时会收回,但愿我们能够并肩而行的时候,纵然前路如何崎岖,亦能感觉风月霁清。

      季清让,能遇到你这样能同我并肩而行、说要彼此成长的人,是我的荣幸。

      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原来我们根本无力与无望的命运相抵抗,但至少这样,哪一天注定要分离,也可以平静道别,各自启程,各生欢喜。

      我凝视他许久,才微笑起来:“当然值得啊。”一本正经地望着他,“有董其昌的画,怎么能不值得。”

      他微微弯起嘴角,整个人的表情都变得柔和许多,但说的却是:“原来你不是见色起意,而是见财起意。”

      我想了想,认真说:“对啊,800万起步价,我当然喜欢。”不经意间抬手看到了时间,没想到我们已经在外面待了这么久,连忙说:“我们得进屋了。”去牵他的手,结果他站着没动,我觉得奇怪:“怎么了?”

      他突然反握住我的手,眼底满是笑意,吩咐说:“你应该等我主动些。”

      我问:“为什么?”

      他奇道:“女孩子不应该讲究矜持吗?”

      我抬步往前走:“矜持?那是什么东西?”顿了顿,“还有银池吗?”

      他:“……”

      我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来,连忙问他:“对了,你会唱歌吗?”

      他有些莫名其妙地,然后摇头。

      我又问:“那你会跳舞吗?”

      他继续摇头。

      我再问:“那相声、小品、二人转,你有点什么特长吗?”

      他沉默了一会,问:“上课算吗?”

      我便十分绝望:“那你完了。”

      他:“……”

      我叹叹气告诉他,咱们微生家虽然出了个我爸那样大学也没考取的奇葩,但究竟还算个书香世家,每次全家聚会呢,总得每个人都表演一个节目,琴棋书画哪样都行,总之全为了哄老太太开心,也为了体现我们家虽然表面上是做生意的,其实文化底蕴深厚,这算是多年的传统。

      季清让闻言仔细想了一会,也是无奈地笑了:“这我可不在行。”

      我们果然迟了,走进客厅的时候发现周围壁灯全开,他们已经将沙发摆成一个圈,中间空出一大片场地,角落里摆着一架钢琴。众多长辈坐在沙发上,至于晚辈们,皆站在一侧,而我的奶奶郑湄女士,被一大群人众星捧月般,簇拥着坐在最中间的位置上。

      陆无双和陆无瑕刚表演完一段相声,换来成片掌声。季清让没有松开我的手,颔首对奶奶解释说:“抱歉,晚辈方才同长笙出去走了走,没有注意时间。”

      奶奶看了一会他,又看了一会我,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突然起身,三姑姑挨着她坐着,见状连忙起身搀扶。但她只是摆摆手,然后吩咐:“你们不必跟着。”顿了顿,语气淡然,“长笙,既明,你们随我到书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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