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门千结》原年

2、美人皮

　　沈忘言显是动怒了，长剑从他颈上撤去，剑柄又狠狠砸在陆辰砂柔软的腹部。
　　陆辰砂惨叫一声，躬下腰去，一阵猛烈地咳嗽之后，兀地吐出一口血来。
　　他拿那只尚且完好的手抹去了嘴角的血迹，抬起头恶狠狠朝沈忘言骂道：“多管闲事！”
　　“哦？”沈忘言嘴角仍噙着笑，动作却丝毫不拖泥带水，上前扯住他披散开来的长发，猛一用力，将他往对面的墙上撞去。
　　陆辰砂被摔得头昏眼花，四肢散了架般不听使唤，只能一腔怨念地伏在地上，想到自己不久之前就踹飞过那只忠心耿耿又笨头笨脑的老鼠，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沈忘言缓缓走来，抬脚碾住他脱臼的手腕，轻声道：“陆老板先前想杀我，我打你一顿，也未占你什么便宜吧？”
　　陆辰砂隐隐抽搐着，喉间一阵压抑的呻吟。
　　沈忘言见他苍白的脸上满是泪水汗水，薄薄的唇上咬出血来，便也不再动手，反倒极好心地俯下`身来，帮他将断腕给接上了。
　　陆辰砂又一阵剧烈的痉挛，扭过头去，一滴泪正砸在沈忘言的手上。
　　道长一愣，继而站起身来，背起长剑，离开前落下一句：“陆老板，这次算是个提醒。下回做生意，可得有点分寸。”
　　陆辰砂的头低垂着，如瀑的发丝垂散在胸前，不答话，也看不见表情。
　　他在地上坐了好久，终于歪歪斜斜地爬了起来。
　　他跌跌撞撞走到里头，伏在案上，轻手打开了锦盒，竟冲着里面的人皮温和地笑了，“烟儿，没吓着吧？我好想你……”
　　他看了一会儿，恋恋不舍地关上盒子，又不依不饶地将它搂进怀里，也不顾那悠悠的寒气，脸颊紧贴着盒上凹凸不平的花纹，缓缓闭上双眼。
　　那大老鼠听见外头没了动静，蹑手蹑脚从角落里钻了出来，一眼瞧见陆辰砂枕在这寒气逼人的锦盒之上，急的眼睛一瞪，赶忙迈开了短手短脚，顺着他宽大的衣袖蹭蹭蹭爬上了桌，一面拿它的小爪子猛掰陆辰砂抱着盒子的手指，一面尖声叫到：“主人，冷啊！冷啊！”
　　陆辰砂受伤的右手使不得力气，只虚虚搭在上头，左手却死死扣着盒子的边缘。老鼠抱着他的左手死命扯着，大有绝不善罢甘休之势。
　　他眉头一皱，冷冷道：“还想挨一脚是么？” 继而缓缓直起身来，将披散的发撩到耳后，露出一张极其苍白的脸。
　　大老鼠呆呆地看着他嘴角一丝未曾擦净的血迹，好一会儿，眼里忽然滚出两颗温热的泪珠，竟是嚎啕大哭起来，“主人…我对不起你…”

　　陆辰砂看它把脸上的毛揉得一团乱，湿乎乎又乱糟糟的，伸了手指轻轻按压着太阳穴，道：“够了…”半晌又补上一句：“畜生便是畜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那大老鼠好不容易止了哭声，听见这一句，又是眼泪汪汪的似要再哭。
　　“你若再吵，便从我这儿滚了吧。”
　　老鼠一听傻了眼，连忙找了借口撤了，“主人，我给您去请孟大夫来看看，您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