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灰尘》闲月光

8、第八章 时间果实 张宁是

　　吕文心是土生土长的天洄市居民，因为父亲吕盛刑警中队长的缘故，他从小就住在天洄市广平中区嶺下里的一个警队公寓。因为高中时对号称科学玄幻的“量力场衍化”产生了兴趣，导致学业荒废，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的他就在家靠接一些自由编程任务来养活自己。
　　清晨五点，凌晨时分才躺下去的吕文心又重新坐到了工作台前，并不是精力太过旺盛而是刚才的一个美梦让他完全失去了睡意。点开工作台上的开关，一个名叫凝弦世界的虚拟网络世界出现在屏幕中央。
　　凝弦世界是月球上的月影公司在五年前推出的全球联网虚拟世界，所有进入凝弦世界的玩家都可以创建一个属于自己的虚拟场景。网络虚拟世界早已在这个世界普及，自创场景更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可凝弦世界却把玩家自创场景给玩出了新花样。
　　玩家在凝弦世界里自创场景不需要重新学习什么新技能，只需要输入完全由自己创作的一部作品，比如一本小说，一首歌曲，一张图画，甚至抚养过小狗的基因图谱，凝弦世界都会根据获得的数据自动生成相对应的完整世界。
　　至于抄袭则完全不必担心，因为输入作品的同时也需要输入作者本身的基因数据，据说只有作者本人的基因才能和作品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曾经有人通过抄袭名家名作来达到构建自己场景的目的，一开始场景倒是恢宏壮阔、精美纯伦，可只要运行一段时间，场景就会像无根之木一样迅速凋零，最后只剩下一片毫无意义的残砖败瓦。因为一个基因数据只能构建一次自创场景，后来就再也没人敢去抄袭了。
　　虽然凝弦世界的创世功能很特别，可在以能吸引眼球为第一要义的虚拟游戏世界，当初它的推出并没有引起多少关注，不过这个情况在一个玩家自创的鬼屋场景被一家大型游戏公司重金收购后迅速发生了改变。
　　大量心怀一夜暴富梦想的玩家开始疯拥而入，无数稀奇古怪的场景春笋般破土而出，凝弦世界迅速成为全球最炙手可热的虚拟网络。虽然有人质疑以现有的服务器水准，凝弦世界根本就不可能同时运行这么多复杂精密的自创场景，可事实胜于雄辩，凝弦世界不但运行了和玩家同等数量的自创场景，而且有些场景的复杂程度甚至超过了一些小型游戏公司所开发出来的虚拟世界。而作为自由职业尊崇者的吕文心自然不会对这种机会熟视无睹。
　　虽然吕文心因为研究“量力场衍化”而导致学业荒废，但研究并不是一无所成，那天他也在凝弦世界以自己的“量力场衍化”研究成果创建了一个名叫时间果实的小木屋。虽然按照他的设想，时间果实应该是一个可以推衍事件前因甚至后果的工具，但他并没有报太大的幻想，其实他也只是报着瞎猫撞死耗子的偏差，随手尝试了一下，结果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当他把一株稻苗的量力场信息输入场景，然后看着那株稻苗慢慢回缩成一颗金黄色稻粒时，他的心脏突然凝固了，然后一束火苗在他心里轰然爆开，他跳起来时，正好一道闪电从窗外掠过，瞬间把房间照得如同白昼，那一刻他差点以为天已经亮了！
　　现在他打开的是第一次破解案件时的时间档案，这个案子是他在一个名叫“疑案网”的网站上看到的。
　　“疑案网”是一个带有官方性质的悬赏破解各种疑卷悬案的刑侦类网站。因为父亲的缘故，吕文心很早就知道有这么个地方，以前他只是当作刑侦猎奇小说来看，但有了“时间果实”后，他就想尝试下能不能破解一些悬赏金额高的案子，以解决自己钱袋空瘪的问题，而这个凶杀案就是他成功解决的第一个案件。
　　案子的事发地位于天洄市中心区一家名叫“如佳酒舍”的酒店，被害者只是一个酒店的普通电工。
　　这种普通员工身份的凶杀案，自然不可能引起高层的关注，也不太可能被挂上疑案网首页。可惜，这个电工当时正在一个房间里调整气候调节机，而在这个房间聚会的是一群标准的官二代，这个电工倒下时，正好砸在一个名叫施信岚的年轻人背上，把这个施信岚砸得一个头捶桌面，把面前的一个精美小酒杯，压得粉碎性“骨折”。
　　施信岚虽然没有当场折骨，但满脸的支离破碎，让他的嗓音立刻从奶油小生瞬间拔高成蛮荒野人。更妙的是，这个施信岚是天景国议长的小儿子，虽然不是能继承衣钵的那一种，但也不是普通人能够随意冒犯的。
　　这起议长儿子毁容案表面上没被被警方列入要正式督办的案子，但暗地里却俨然成了警方最烫手的山芋之一，最后才会被放到疑案网上进行悬赏破解，而吕文心也因此拿到了一万多白币和一百官方积分的奖励。
　　虽然破解这个案子，拿的奖励相当丰厚，可也让他躺在床上好几天都起不来，他这才明白，原来使用这些虚拟场景并不是完全没有代价。后来他在网上搜索了一下，居然发现并不是只有他才有这种情况，凝弦世界里不少玩家，也出现过头昏脑涨的症状，有人把它称之为“凝弦世界的偏头痛”，还被网友戏称为“您头痛”。
　　有人总结了两条“您头痛”的规律，第一条是患者都使用了凝波盔，第二条则是大多数患者都是在建造某个场景后才出现症状。虽然吕文心的症状并不是在建造场景后才出现的，但他确实在回溯时使用了凝波盔，而且症状表现也和网上说的基本一样，所以他现在对使用凝波盔报着一万分的警惕，不是不能用，但一用就躺好几天的代价，至少也要有足够的回报，才能让他痛并快乐着。
　　一万多白币很快就被他还网络白条还得只剩两千多元，这点钱也就让他比一穷二白高了几分。现在他重新察看这个旧案子，并不是对刑侦技术燃起多少热情，也不是为下一个案子做什么准备，而是他想到了一种有可能一劳永逸的赚钱办法。
　　吕文心在时间果实中打开了酒店谋杀案的时间档案。
　　推开小木屋里的一扇门，出现了一个小房间，这个房间和他现实里呆的房间一模一样，时间档的入口和使用者的现实所在地完全相关，而要去的档案地点也和现实紧密联系，所以，该坐车坐车，该走路走路。如果路途稍微远一点，那长达数小时的路程时间，也足够你喝上一大壶。
　　吕文心点开光屏，光屏上出现五个选框，“造物主，透明人，强壮者，正常人，胆小鬼”。
　　这是使用者在场景中所拥有超能力的选项，正常人免费，其他都要收费。要是知道凝弦世界这么抠门，他就应该在创建时间果实时，直接把出口设定在目标地，而不是现在的现实所在地，现在逼真倒是逼真，可每次为了节省时间而花的冤枉钱，即使他现在还有两千多元钱，可仍然会让他的心脏抽搐好半天。
　　吕文心选择了费用较便宜的强壮者，一袭白衣的自己走出屏幕上的房间，模样没有去修改，还是真实的自己，屏幕中的他一蹬腿直接迈过一幢别墅。
　　这个档案的案发地是在天洄市中心区的一个酒楼，他飞快地穿过空无一人的城郊旷野，很快就进入天洄市外围的玄武区，玄武区里顿时一片翻腾，不少人都站在街道上看着在楼顶蹦来跳去的白衣男子，吕文心甚至在半空中还被一发集束激光导弹给锁定，他用手指一点屏幕，屏幕上的自己一甩腿就把导弹给踢下去，然后半空中一团光爆闪起，激光导弹可不是只有导引是激光，这玩意只要一点高爆火药，配合瞬间的高功率散射激光，节约成本的同时，威力比纯高爆火药还要强。
　　他踢下导弹后，并没有作任何停留，继续朝目标地飞奔而去，这些场景虽然逼真，但全都是纯计算机的计算结果，也许很真实，很多虚拟人物的反应，宛若真实世界，但和时间果实却半点关系也没有，既没法回溯，更别提什么预演。
　　吕文心看到“如佳酒舍”酒店的招牌时，正好是时间档案中的晚上九点，档案中的案发时间是晚上八点半，也就是说他花了三十元，再用上半个小时，才能到达今天的目的地，如果今晚不能找出点有用的东西，他真要找头驴一头撞晕算了，省得晚上再失眠到早上还睡不着。
　　进入酒店，原本生意兴隆的酒店早已站满警察，凶杀案已经在八点半发生，现在这个杂乱的情况，他就是想找东西，也没法安静地找，除非用上暴力手段，但现在不是刚才纯计算机运行的结果，而是时间果实推演的结论，如果他用上不太正常的手段对场景进行干预，很有可能使原本正常的场景发展，变得不正常进来，而场景的正常发展正是这次目标所需要的。
　　于是他点开时间果实的面板，把时间发条转到次日下午三点，这时酒店里虽然没有人潮涌动，但三三两两的食客已经开始聚集。
　　天景国议长儿子的案件影响虽大，但并会影响天洄市的正常运转，案子自然有警方去破解，酒店该罚就罚，该判就判，但正常的运营仍然会继续。
　　中心区较大的商业场所，基本上都和高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里接待的客户，可不止是天洄市，很多客户都是其他城市甚至其他国家的高端人士，他们都会在天洄市的中心区举行各种形式的交流活动。
　　屏幕上的白衣男子，象个普通食客一样走入酒店，交了一万白币点了一小桌酒菜，虽然他身上没有钱，但钱在外面多的是，中心区到处都是有钱人，只要不在酒店里动手，完全不是问题。白衣男子端着酒杯，慢慢在酒店里逛起来。
　　他的目标很简单，就是找到一个手里有彩票的，察看一下对方手里彩票的号码，如果时间果实真的能推衍未来，那提前知道彩票的出奖号码，只要一次，他就真的一步冲天了。
　　他一边控制着屏幕上的动作，一边计划着如果中了五千万，要怎么花这笔钱呢？花钱计划从昨晚睡前想到这个法子时就开始制定，一直订到十年以后的开销他才睡着，早晨起床时，他差点就以为自己已经中了五千万的巨奖。
　　屏幕上的吕文心走进厨房，能到这种酒店用餐的大多非富即贵，买彩票这种事，即使有，也不会拿出来显摆，只有在普通人干活的厨房和地下室，才可能见到。果然，在两个干完活正在闲聊的帮厨的手里，他看到了一张红色的彩票印刷纸，他走上前，直接电晕两个人，电棍也是他从外面抢的，反正场景一完，一切重来。拿起彩票，他激动地翻看起来。
　　“一，二，三，四？”他把屏幕上的彩票号码和桌旁的真实开奖号码，一个一个对过三遍后，才放下本子，九个号码对上四个，虽然有五元钱的奖金，但和五千万比起来，落差就像从月球直接栽到地球一样惨痛。
　　他又把时间调到第三天，这回他一进门，一群保安就围了上来，看来昨天电晕两个厨师的事暴光了，他心情正糟地很，一点不客气地把几个保安全都踢出中心区，至于能不能留个全尸，就交给计算机自个慢慢计算好了。
　　然后他又闯进大厅，切断几条胳膊，砸烂几根大腿后，大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像看恐怖片一样看着他，他把大厅里所有的彩票都收集起来，逐一核对后，晨起大奖的金色憧憬终于化作一地的烂污泥。
　　吕文心沮丧得就要关掉屏幕，可屏幕桌面上的一部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声音是很专业的客服声。
　　“证券公司来电，是否接听？”
　　吕文心下意识地点击屏幕，选择直接接听。
　　“您好，您的股票今天已经到达指定的价格，是否按计划执行卖出？如果一分钟内没有回答，将按原定计划全部执行清仓。谢谢。”
　　吕文心愣了一下，然后猛然回过神，立刻从屏幕上拿起这部手机，迅速翻看起来，又打开真实的股票数据，随着数据的滚动，他的目光时而闪烁，时而凝固。
　　这是案发第三天的股票指数，大盘指数的涨跌方向七成都是正确的，只是幅度有所差别，这还是他以超常能力对场景进行了干扰后的结果，如果没有干扰呢？他冰冷的心再一次热乎起来，脑袋中的血液又有点蠢蠢欲动，不过又立刻冷静下来，彩票刚折腾完几分钟，别又让股票再给折腾一遍，他的心脏可不是离水的小鱼，可经不起这么翻来倒去的扑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