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妖现人间》KitKat

5、沈江 天下第一

　　晚上司空灼做了个梦，梦到的便是一年前遇到的疯老头。

　　那梦中反反复复就是一句话，我看的出来，你和我沈家有缘。

　　他被那老头扰的日日做着相同的梦，今天见了那个小跑堂，总算是可以了结一下这事了。

　　那日司空灼差点就被大魔君千禧桥找到，青山绿水间，鸟鸣山涧中，司空灼在不怎么透彻的山泉之中憋气憋了足足有半个时辰，哪怕是小小的吐上一口气都不行，千禧桥就站在泉上，他不是不知道司空灼就在这死泉底下，而是他不想动手。

　　大魔君千禧桥有个致命的弱点，他有洁癖，甚至是到了极点，看着那死山泉之中的丑鱼烂虫，甚至是腐鸟之尸体，他下不去手。

　　他宁愿被教主一剑刺死，好歹那剑教主日日擦拭，寒光闪闪，甚是干净。

　　所以不得已的，千禧桥出手一掌削开了旁边长着裸石，轻轻一吹将上面的石末吹开，端坐在上面冲着水下的司空灼说道：“灼儿，你就别躲了，为了躲我死在这脏泉之中，你觉得值得吗？”

　　泉面没有一点波纹，好像底下并没有一个叫做司空灼的大活人一样。

　　千禧桥端坐在石头上，像是下定狠心一般，刚刚来的地方，似乎不远处有个客栈，如果一次就把司空灼捞出来，不呼吸不喘气应该可以感到然后洗个澡，这样下来也不会有什么脏水进入身体里面。

　　只是一只手伸出去，刚好传来一阵山风，死水被吹起一滩波纹，那泉面微微起伏，看在大魔君眼里便是铺天盖地的大浪沾到了他的中指，有些微凉的触感直接击垮了大魔君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他再也管不上司空灼，什么教主少主的，都比不上洗手重要。

　　千禧桥脸色惨白的疾驰而去，还要留意着自己左手的中指，若是不小心碰上其他地方怎么办，刚刚水面有没有溅起水花，想到这里，还是洗个澡的好。

　　在泉中的司空灼也到了极限，终于忍不住冲出水面，只是憋气憋的太久，久到让人有些神智不清，身子刚爬了一半上岸，就晕了过去，恍惚之间看到从身后的林中窜出来一个黑影，那黑影一蹦一跳的就来到了自己身边。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司空灼终于慢慢的回神，他费力的睁开眼睛，眼前一片黑暗。

　　难不成自己瞎了？

　　司空灼用力揉揉眼睛，惊魂未定的看着头顶上的夜空，今晚暗夜无云，林中老树参天，若不是还有个夜明珠子挂在腰带之上，司空灼可能真以为自己是瞎了。

　　若是因为在一个臭潭子里泡瞎了自己的眼睛，自己以后就不用出现在江湖之中了。

　　嘿嘿嘿

　　不知道哪里传来的三声笑，听的司空灼立马坐起身来，这周围还是暗得伸手不见五指，一颗小小的夜明珠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只不过有些风刮去了些许乌云，云边还是露出了微微的月光。

　　顺着这一点亮光，司空灼看到了这荒山野岭中的景象，杂草乱生，地上有很多倒下的巨木，就在这一片杂乱之中，一个人影背对着司空灼蹲坐在地上。

　　司空灼从小长在桃花坞，全是别人见了他卑躬屈膝的份，想在司空灼嘴里听见什么敢问前辈是哪位高人这种虚话想都别想了。

　　哪怕是在这种性命未卜，前途堪忧的情况下，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何况这还不是个牛犊子，这是个小魔头。

　　“你是什么人。”

　　那人还是蹲在那里，全然不回司空灼的话，只知道嘿嘿傻笑，司空灼不知那人在搞什么名堂，一步一步走上前去，伸手将夜明珠放在那疯人面前。

　　不看不知道，一看竟是那人在生吃一头鹿，那鹿似乎还没死透，里面的内脏在跳动着，那人嘿嘿笑着，司空灼听了好久才听清楚他竟喃喃说这好吃好吃。

　　这场景就算是司空灼都有些受不了了。

　　前面也说了，司空少主从小就是整个桃花坞打不能打，骂不能骂，人人见了要尊称一句少主的人，虽说外界传言桃花坞就是个魔窟，可在他眼里，那就是个世外乐园，无论是恶名远播的七魔君，还是大名鼎鼎的活阎王千叶春，在他眼里都是君子动口不动手的斯文人。

　　万轮松就算了，那家伙长得五大三粗的，跟斯文这词八杆子打不着关系。

　　还有就是自己的爹，怎么说呢，司空灼也见过司空重山年轻时候的画像，看上去怎么看怎么也算是个翩翩公子，怎么现在跟万轮松那家伙有的一一拼了，真不知道爹这种人是怎么生出自己这般风流人物的。

　　“你能不能把那鹿烤熟了再吃。”

　　司空灼坚信，人就算再怎么落魄，做人基本的尊严还是要有的，那就是食物要吃熟的。

　　“鹿？”

　　“鹿。”

　　“和鹿。”

　　“啊？”司空灼看着这个疯子，发现当他说出和鹿这两个字的时候，原本浑浊不堪的眼睛竟然慢慢的清明了起来，脸上不待着那个傻笑，庞眉皓发，仔细一看竟然也是颇有些非凡气度。

　　“年轻人，老夫想要拜托你件事。”

　　司空灼懒得理他，他还有顾家满门要灭呢，这件看上去就是什么家族恩怨的事，他才懒的去管。这个鬼地方，用轻功也就是一会功夫就能离开了吧。

　　“年轻人，我有个孙子叫做和鹿，我希望你能…”那疯子还是不管不顾的自言自语，司空灼运气打算离开这个鬼地方，若是一会千禧桥来了，他想跑都跑不掉了。

　　怎么回事？

　　运气，气呢。

　　“老头，你对我做了什么！？”不要说气了，司空灼根本就感受不到一丝内力，自己现在就像个从来没有练过武的白痴，被人捉到了简直就是任人宰割。

　　“年轻人，我说了，我有个孙子叫和鹿，我希望你啊，能帮我个忙…”

　　“我凭什么要帮你？“司空灼被这个没脸没皮的老头气的气不打一处来。

　　“凭你的气脉被我封住了。”

　　听到这句话司空灼有些暴躁的心突然安静了下来，竟然是封神？这种功夫现在不是应该失传了吗？

　　“你说封住就封住了？”说大话的人多了，普通的点穴功夫多的是，不到一时半刻就能自行解封了。

　　“年轻人，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刚才你见的那个疯子随时可能出来，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带这来吗？”

　　司空灼看着眼前这个嘴角还有新鲜鹿血的老者，不免咽了咽口水：“你不会，是想吃我吧。”

　　老头摸摸自己乱成草窝的胡子说道：“我这点穴的功夫，比不上封神那种点穴神功，但是对你这种小毛头，封你个十天二十天的还没问题。”

　　月黑风高，荒郊野外，初出茅庐的司空少主背后传来一丝凉意，他看的出来，那老头是认真的。七魔君之一千面君楚江，喜欢活剥人皮制成人皮面具，传说以前楚江是开人肉包子店的，后来老婆被杀才投靠了司空重山，但是司空灼知道，这纯属胡说八道，因为楚江说过，所有肉里人肉最难吃。

　　就连七魔君都不吃人肉，眼前这个老头还长着一副正派模样，却把活人当饭吃。

　　“话说我有个孙子叫和鹿。”司空灼不说话，老头又自言自语的开了口。

　　只是这次司空灼没打断。

　　“我孙子被人追杀，我清醒这一次，命不久矣，我要你找到他，保护他。”

　　司空灼皱着眉头，威胁我？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老头看着司空灼的样子就知道这毛头小子是个刺头，毕竟活了这么多年，紧要关头不是谁都能豁出命去只为了脸面的。

　　“小伙子，这样吧，我跟你做个交易行不行。”

　　年轻人放不下面子，那就给个台阶下。

　　“沈家的封神你听说过没有？”

　　司空灼被老头提起了兴致，封神就算是桃花坞的藏书阁都没有任何记载，这武功算是真成了传说了。提起封神人人都知道，随口就能说出两个这绝学的传说出来，可谁也没见过，而这点穴功夫，正是沈家人创造出来的。

　　说来也奇怪，本该是传世的宝贝，偏偏弄丢了，据说是两国交战时被烧了个干净。

　　“老头，我信你是沈家人，但是封神不早就失传了吗，我可听说就算是你沈家人，有那本书都练不出来，你拿它跟我做什么交易？”

　　老头摇了摇头，然后叹了口气：“小伙子，你不知道啊，我有个孙子叫和鹿...”

　　“得得得得得，你还有完没完了。”司空灼这次是真的一个头两个大，长那么大就没见过这么烦人的。

　　“你要是真有封神，这个交易我做了。”

　　“这就对了吗。”老头听了司空灼的话开心一笑。

　　“老朽沈江，和鹿是我沈家唯一的血脉了，我自知时日无多了，只希望少侠能保他一命。”

　　沈江？司空灼看过去，他刚出桃花坞时，特地搜罗了一下天下的情报，其中一个就是沈家家主沈江身死，那画上棺材木雕都画的清清楚楚了，现在坟头玉兰花都该开了。

　　“这事说来话长，少侠要是想听，我能给你讲个一天一宿。”

　　司空灼看着这老头不慌不张的，知道他没开玩笑，等他从这里废话，说不定千禧桥就追来了。

　　“我答应你，不管你沈家发生了什么都跟我没关系，只要你给我封神，我就护那个叫和鹿的一命。”

　　但是得等着我灭了顾家再说，到时候你孙子还活不活着，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了，司空灼心想。守信用是什么东西，可从来没人教过他。

　　“好，那我就放心了。”

　　说完老头双手结印，竟是发出一阵微光，后来这光凝在老头指尖之上，在司空灼眉心轻轻一点。

　　“小伙子，我们沈家还有还有一个代代相传的功夫，你想不想学？”

　　沈江轻轻一点，司空灼重新运气，浑身上内里便如滔天巨浪涌来。沈江眼睛一亮：“没看出来，少侠竟然有这么身后的内力，不知道姓什么？”

　　这般少年，除了那几家谁能培养的出来。

　　“姓什么？我姓司空。”

　　“司空？”沈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司空家，不对啊。

　　“你是司空灼？”沈江没想到，临终前见到的竟然是魔教中人。

　　“怎么，想反悔？”

　　任谁听到司空这两个字都是面露厌恶，仿佛是跟司空家的人有不共戴天之仇。

　　“哈哈哈，你把老夫想的太庸俗了，我既然说了，就必定守信用，我沈家封神绝学，就在我这件衣服上，希望司空少主你，信守诺言。”

　　沈江面色如常，并不似他人那边沾不得一点魔气，他微微一笑，心想没想到封神最后竟然要被魔教的人习去，真不知以后这山河是个什么景象。

　　几句话之间，司空灼便听出了沈江的气息飞快的变弱。

　　“你这就要死了？”他冲着沈江说道。

　　“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就算你是魔教少主，我是仙门后人，也是非你我能控制的事啊。”

　　司空灼看着老头眼中暗淡下去的光，突然有些不忍：“老头，我帮你挖个坟吧。”

　　沈江摆摆手，后来冲着司空灼招了招手：“年轻人，我沈家还有个绝学就是看相，我是没时间教你了，但是我能给你免费看一次。”

　　“我看的出来，你和我沈家有缘。”说完就真的断了气。

　　司空灼看着这茫茫夜空，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听说过沈江的名号，也算的上是别人口里的名门大家了，就这般落魄的死在自己面前，这便是自身不够强的下场吗，若是做了天下第一，若是成仙成魔，定不会有这般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