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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无事生非 梦起漪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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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起漪澜,惊作梁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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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捕快,跟贼人共处一室,却连人一根头发丝儿都没碰到。江捕头非常懊恼。
自己在衙门里也干了快六年了,正是身手老练经验足的时候,县太爷对自己也一向赞赏有加,这回看来不仅讨不到赏,还得把自己的脸面给赔进去了。
“头儿,您看我们这还追吗?”小捕快在一旁问道。
江捕头看向刚才小捕快乱中错劈中的八仙桌,明晃晃的大刀在昏暗的屋里反射着窗外的月光,整个刀身就这么劈入桌子一侧,刀刃陷进木头里。转眼一看,小捕快额头的汗珠还没擦干,想必刚才试了半天也没拔出来,这会儿是已经放弃了。
“还好我刚才闪得快。”江捕头心想。
“追什么追,人都没影了!赶紧跟我回去禀报县太爷!”
“是!”
一个月前
白日香火鼎盛的寺庙,在夜晚显得格外瘆人,月光伴着一股奇异的冷香透过打开的窗格溜进屋内,光滑的青石板微微反出些光来,又瞬间被周围浓重的黑暗吞没。
“他还没有现身?”暗影里的人,语气漫不经心,地上跪着的人闻言却打了个冷颤。
“属下知错。连续以他的名号盗了好几家大户,坊间他的名声已经开始坏了,照理说他也应该出现了,但是目前除了衙门里的捕快,连他的影子都没见着。”
“那说明这案子做的还不够大,下月十五长公主和太傅家的公子大婚,太后赏了西擎国进贡的夜明珠,大婚当天还会宴请宾客一同瞻观,提前放出风声,说‘梁上月’要去偷,这个案子坐实了几方人马都不会放过他,他不会不出现的。”
“主子英明!属下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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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禀大人,不是下官不愿意,但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长阳县的县太爷,永德六年的探花郎易鸣远,恭恭敬敬地拱手站着。
刚刚本来还悠然地瞄着眼前人略显富态的小腹,此时却忍不住悄悄皱起了眉头。
嗯……实在是有些头疼。
“诶,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之前你审的那个“灵台案”如今都编成话本传遍街头巷尾了。这次大理寺的张大人开口让你进京也是抬举你,况且县里也没多少大事,留着师爷临时主个事不就完了。今天来信说城东的院子都给你安排好了,那可是京城里的好地界儿,多少人打着灯笼也找不着,你就别磨蹭了,赶紧收拾收拾行李赶路吧。”
李大人说完觉得嘴略干,端起杯子想喝口茶,看见杯里漂浮的几根不成器的茶叶,咳了一声,又还是决定放下了。
他抬起手拍了拍易鸣远的肩膀,又叮嘱了几句。
“这回上京可不一般,你是不想去也得去。话我已经带到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送走了专程来传话的钦差李大人,易鸣远深深地叹了口气。
说起易鸣远,长阳县的百姓无不交口称赞,本来刚上任时看着一副玉面书生弱不禁风的样子,在长阳县这种穷山恶水,感觉随时都可能厥过去。但到任两年以来,倒是真正为百姓做了不少实事,断起案来更是让人心服口服。县里的师爷也从张口闭口“一帮刁民”变得谦和有礼了起来,这变化着实让衙门里的众人瞠目。还有那温文尔雅的仪表,更是让各方女眷芳心暗许,毕竟看惯了县里粗野蛮夫的做派,猛然一看这样的人物,自然是觉得如沐春风。
但是真正了解易鸣远的,要是看见周围的人对他的憧憬仰慕,估计只能摇头叹气。
因为围绕此人行事的所有动机,不过是“怕麻烦”三个字罢了。
易鸣远心知看这次的阵仗,自己是只能老老实实上京了。
本以为跑到远离京城的穷乡僻壤就能躲开是非,没想到躲过了初一,没躲过十五。
于是他叫来了衙门里的老人江捕头,交代了一番。
江捕头在衙门里已经有六个年头了,一直勤勤恳恳,武艺虽说不上多高明,但好在胆大心细,待人忠厚,跟乡里乡亲们也都熟悉,平时倒真给易鸣远省了不少事。既然要上京,还是得自己带个得用的人。虽然要是真入了虎狼穴估计自己也没辙,但既然还在戏台上,还是要努力唱完,不是吗?
“大人,您不带个丫鬟吗?”江捕头问道。
“你何时看见我府上有过丫鬟。”
“新来的捕快阿越倒是烧得一手好菜,为人也机灵,这次就跟咱一起上京吧,平时也能多个照应。”
“成,你去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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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停当那天,小捕快阿越牵着三头驴站在门口,江捕头上去跳起来就是个脑瓜崩。
“要你备个马,你准备三头驴作甚。”
实际比江捕头还高出快一个头的“小”捕快委屈地挠了挠头:“是大人让我全换成驴的。”
江捕头一脸愕然,这是什么情况,要省盘缠?那也没必要都骑驴吧。
只见谦谦君子一般的县太爷,穿着不知哪里找来的手肘还带着补丁的青色粗布衣衫,背着一个布包袱走出门来。这打扮,不像是进京办事的官差,倒像是进京赶考的穷书生。易鸣远走到驴前,摸了摸其中一头颜色最浅黑中泛黄的,跟它乌溜溜的大眼珠对视了几秒,甚是满意地说:“好,就你了。”
“大人,您……要不换匹马?”
“不妨不妨,是骡是马都一样。大人我骑术不精,这小毛驴聪慧温顺,甚好甚好。”
“聪慧温顺”的驴对着江捕头的方向叫了一声,让他想起了老家村子里张寡妇哭坟的声音。
“对了,路上也别叫我大人了,叫我公子好了,你们就扮作我的家丁。”
江捕头和小捕快面面相觑,哪有家丁穿的比公子好的。于是两人二话不说只得先回衙门,一个跟伙夫借了身生火做活时穿的衣服,一个直接找出一身旧衣临时在地上掸了掸灰,两个人换好行头才再次整装待发,好随时配合自家“公子”演个痛快。
胥朝三十九年,惊蛰。
一个县老爷,两个捕快,三头驴,就这样上路了。
这时候的易鸣远还不知道,自此之后,自己所向往的安宁祥和波澜不兴的生活,是要彻底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