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陈氏许县遇巧玉 各路义军起关东 “我会好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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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来想去，萧荷将写好的书信交给了陈纪，请求他派人送去出事的驿站。陈纪估算了一下时日，便允了下来。所幸的是，荀家走的路线起初恰是往东，这人派出去除了送信还能探路。
萧荷的腿伤暂无大碍，只是依旧不能下地走动。陈纪还专门吩咐府里的李妈去照看萧荷。这李妈原是照顾陈群的两个姐姐的，自两位陈小姐出嫁之后，她就留在府里做些杂活。李妈个头不算高，长眼睛，圆脸蛋，脸上时常挂着和蔼的微笑。她体态略显丰腴，不过她很喜欢做事情，因此在照顾萧荷时就如同对待陈小姐一样备至。
萧荷对陈家很是感激——虽然她如今寸步难行和陈家不无关系。她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躺在榻上，一面想着荀彧，一面想着腹中的孩子。
送信的人去了几日都不曾回来，可陈家马上就要动身了。如今已是深秋，若是拖延下去，待到下起了雪，这路就更难走了。萧荷明白自己不能耽误陈家的大事，因此心里虽然很是挂念，但依旧答应在送信人回来前出发前往徐州。
她知道荀彧肯定会继续往北的，因为她也很了解荀绲的脾气。
出发时，萧荷被小心翼翼地抬了出来，她记得头顶的天空很空阔，吹过脸颊的风虽有些凉意，却也算温和——这是一个出行的好日子。
李妈和她同坐一辆车，小心照看着她的伤势。
“萧夫人，你的腿伤应当很快就能愈合了，等今日到了落脚的地方，我再替你换换药。”李妈微微笑着，很是慈眉善目，“哎呀，现在照顾你就让我想起以前照顾小姐们，也不知她们现在如何了。”
“她们都去了哪里？”
李妈微微朝车外努了努嘴，“喏，被老爷定了亲事嫁去别家了，我记得一个是钟家，一个是谢家。她们出嫁前连丈夫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整日都在哭，看得我是心疼哟……”
“这两家都算是大家了，陈小姐们过得应当不错。”萧荷把手搭在李妈的手上，想要安慰几句。
“萧夫人你说这话可不太妥当了！”李妈看穿了萧荷的宽慰之辞，笑道，“我们陈家，也有不争气的可不，不然你也不会在这里喽。我也希望她们过得好啊，只是她们极少回来省亲的，老爷也不怎么提她们的事。现在的老爷，一门心思想给小公子说亲呢。”
萧荷回想起陈群的性格，忽然来了些许兴致，忍不住问道，“那怎样了，可有看上的？”
闻言李妈立刻朝车外看了看，确认没人听得见，才凑到萧荷耳边，低声道，“萧夫人你可不知道，我们这小公子，挑剔的很！虽然说会听从父亲的安排，结果家世、学识、德行的要求都高极了！老爷也是个能说会道的，结果根本说不过小公子，提过好几家，都给小公子说没了！”
萧荷微微眯了眯眼，显然是觉得夸张了些。不过细细想来陈群也有这资本，也只能同李妈一样无奈地笑笑。若是陈群真能找到这样的夫人，她还真想拜会拜会。
她又与李妈闲聊几句，便倚在窗边想起心事。她的手一直摩挲着小腹，心里忍不住挂念起不知在何处的丈夫。
她并不知道，这一别将会是多久。
陈家的车马在傍晚前也到达了许县。一行人正欲休整之时，却见一男一女两人骑着一匹马匆匆忙忙地赶到了驿站口，一见着陈家人立刻滚鞍下马，那女子怀中还揣着包裹。
陈纪匆匆上前辨认，发现正是前几日派出的信使，而那女子却不认得。
“是陈老爷吗？奴婢叫巧玉，我姐姐是在你们这里吗！”未曾想这女子正是信使在陈留郡外遇到的巧玉，她一听闻有了萧荷的下落立刻跟了回来。
她此刻紧紧地抱着萧荷的包裹，那双明眸中闪烁着企盼与哀求。
“是找萧夫人吗？随我来。”陈群认得巧玉，立刻知晓了她的意思，便将她引去了萧荷的房间。
“姐姐！姐姐你没事！”巧玉一见卧在榻上的萧荷，豆大的泪水立刻沿着双颊滚落。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床边，想要伸手抱住萧荷的脖子大哭一场。
可还未等萧荷张开双臂，李妈便挡在了巧玉的身前。“小心些，夫人受了伤，腹中还有孩子。”
“受伤？孩子？”巧玉的动作顿时僵住，一时理不清思绪。
萧荷拉住巧玉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将事情原委都细细与她说了，听得巧玉又惊又恼。
“这唐家人真不是东西！”她狠狠地捶打着床榻，又着急地流下了泪水，“荀公子到现在还挂念着姐姐啊，可是巧玉不知道他们现在走到哪儿了，也不知怎么写信去。”
听巧玉讲起荀彧，萧荷心中不禁一阵揪疼。他的病容又一次闪过她的脑海，令她手足无措。
“直接写信去冀州吧，就写给文若的四哥荀谌，将事情的原委都与他交代一下。或者你去找一下长文，让他写吧。”萧荷强压着内心的忧虑笑着摸了摸巧玉的脑袋。
巧玉泪眼汪汪地点了点头。她紧紧地抓住萧荷的手，像是攥着世间的至宝一般不肯松开，口中还不停地念叨着“没事就好”。
陈群很快便拟了封书信交代人送了出去，署名为荀谌，直接送往安平。此刻所有人都相信，这封书信会安然到达冀州，待荀彧一行人到了，荀谌自会拿给他看。陈群接着承诺每到大些的郡县落脚之时，都会书信一封送去冀州，一来向荀家人报个平安，二来以防之前的书信因故而未送达。
就在萧荷等人心中尚怀着希望之时，荀家却依旧笼罩在阴云之下。
自与萧荷分别之日起，荀彧整日只吃少许粥食，夜里也常常难以入眠。一月有余，他的衣裳就已经大了一圈，整个人走起路来都有些轻飘飘的。荀绲以为儿子在赌气，难免告诫几句，可荀彧只是点头附和而已。
初平元年正月，荀家一行人在鄄城落脚。至此他们的路程已行进了一半，再过黄河，一路北上，便可到达安平。只是时值冬季，终日大雪纷飞，除却彻骨的严寒，泥泞的道路裹挟着融化的雪水拖拽着旅人，原本一天便可走完的路如今需要两天甚至是更多。
在鄄城县的驿站中，荀彧望着窗外纷飞的雪花，眉头深锁。
凛冽的寒风从洞开的窗口吹到他的脸上，每一次吹拂都会在他的双颊上留下一层红印，也吹得他生疼。
此时房间的门被打开了，一阵寒风裹着雪猛地朝门口扑去，冻得站在门口的人直哆嗦。
“文若你怎么开着窗？”门口传来了女子的声音。
荀彧一愣，朝门口望去，却见唐媛端着一碗热汤站在那儿。
“你来做什么。”他没有起身，只是这么问道。他的声音也如同屋外的天气一般寒冷。
唐媛有些忐忑地垂下眼眸，咽了咽口水，道，“妾觉得文若应当喝些温补的东西……就做了些汤。”说完，就上前几步，小心翼翼地将汤碗放在了荀彧的面前。
“这汤留着自己喝吧。”荀彧抿抿嘴，对道。
唐媛心下一揪，觉得很是委屈。她有些无措地捏了捏袖子，也不知如何回应，就只绕到荀彧身后，伸手想要帮他把窗户关上。
她从未得到过荀彧的回应，哪怕是在萧荷不见了之后。可是她总想着，或许有一天，自己终将感动他，让他微笑着看向自己。当然，她做这些也是因为觉得于心有愧，可又不敢将自己做的事告诉荀彧。
“我会好好照顾他的，你应当不会怨我吧？”每个难以入眠的夜晚，唐媛总会对着眼前出现的影子问道。
此刻，她看着荀彧面前那个还冒着热气的汤碗，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趁汤还热，你拿去喝了吧。好不容易病好了，就好好注意身子。”荀彧伸手将碗往远处推了推。
“文若，妾是担心你。”唐媛忍不住开口道，“这么久了，你都只吃一点点，妾怕你身子撑不住。”
“我自己的身子，我自有分寸，有劳唐夫人费心了。”荀彧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妾真的……真的担心……”唐媛有些紧张地望向丈夫。
“我要带着一家人到达安平，我不会生病的。”荀彧继续解释道，他依旧是耐心的。
“文若，你就喝一次妾为你做的汤吧。”唐媛委屈极了，不由得湿了眼眶。
荀彧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哭腔，微微蹙眉看了她一眼，可依旧不愿安慰她似地喝一口。因为他仍旧不能信任面前的女人。
恰在此时，阿衡推门走了进来。深谙荀彧脾性的他见唐媛进去后许久未出，就知道自己应当进去帮荀彧解围。
“公子，小的从街上问到了些消息。”阿衡看了看荀彧，又看了看唐媛，装作自己对事态毫不知情一般。
唐媛自知自己不能再留，立刻抹了抹眼角，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荀彧听着关门的声音，心中颇为无奈。他转身又把窗户打开，问道，“前面的路怎么样了？”
只见阿衡迎着吹进屋的寒风摇了摇头，“这雪估计还要再下几日，路不好走。还有，小的听闻沿路起义频发，可能要绕路走了。”
荀彧取来地图，闭上双眼沉思了一阵，又问，“雒阳那里有什么消息么？”
“啊，听闻董卓烧了雒阳，迁都往长安，现在应当正在路上了。”
“迁都？”荀彧倒吸一口凉气，有些忿忿地摇了摇头。
“不久前各路州牧刺史组成联军，好像叫什么‘关东军’，要去讨伐董卓。这些州牧的名字小的记不太清，就知道推袁绍为统帅，好像韩大人也在里面。好像还有叫……叫曹操的，还有孙坚，还有……张邈。”
“你可知这义军是谁首倡的？”
“好像是那个叫曹操的，现在他们聚集在酸枣。”
“好的。”荀彧点了点头，又仔细地看了看地图，脑中似在盘算天下局势。转而他又想起了什么，问道，“许夫人近来如何？”
“小的刚才去看了看，许夫人身子尚好，只是……如果我们要再耽搁下去，可能许夫人就要在路上生产了。”说完，阿衡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荀彧蹙着眉，却又无可奈何。他转头望了望窗外的飞雪，心说这几日许是要耽搁在此地了。末了，他又转过头来，对阿衡叮嘱道，“这几日你再去四处问问关东军的事，特别替我问问那曹操。”
只见阿衡点了点头，正要退出去，却又被荀彧叫住。
荀彧点了点面前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道，“这碗汤你送回去给唐夫人吧，告诉她我不需要。”
“这……”阿衡却有些犯难，“公子……公子是否对唐夫人有些太……”
“绝情？”荀彧接上了他的话，见对方点头，便垂眸叹道，“你真的觉得，这一切都是巧合么？萧夫人走的那夜是唐夫人将我叫走，而萧夫人走后，唐夫人的病就立刻好了？”
“可万一……真的与唐夫人无关呢？”阿衡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知道不能胡乱猜忌，可是偏偏在这事上，我宁可猜忌任何人。”荀彧冷若冰霜的脸上添了一抹痛苦，“唐夫人有过也好，无辜也罢，至少我此刻没有亏欠于她。你去告诉唐夫人，很多事情只有萧夫人能做，她若想继续留下来，就先照看好自己。”
阿衡有些迟疑地向前挪了一步，却没有立刻端起那碗。
“还有什么事么？”荀彧又问。
闻言阿衡轻叹口气道，“小的也觉得公子吃得太少了，像是折磨自己。”
荀彧望着阿衡，想要像从前一样用一个微笑让他放心。可窗外吹进的寒风似是冻住了他的嘴角，令他只能面若冰霜。末了，只听得一声叹息，“我们这一路不知还要耽搁多久，能少吃些就少吃些吧。爹娘年纪都大了，他们本就该吃得好些，唐夫人好不容易痊愈了，吃食上也不能忽然怠慢，更不用提双身子的许夫人了。我一个壮年男子，不用吃那么多。”
“那公子到了安平，一定要吃的好些！”阿衡抿抿嘴，有些不情愿地端起汤碗，临走时还不忘如此嘱咐。
房中又剩下荀彧一人。他起身倚在窗边，看着驿站外白雪茫茫，偶有几个路人留下的脚印也很快被飞雪所掩埋不见。
这大汉的雪，何时才能停呢？
他想到了那个叫曹操的人。“倒是从未想到是他首倡义兵。”他轻声喃喃。若是说先前因为那张“画像”的缘故，令荀彧对曹操多有戒备，如今听闻曹操此举，不由得让他对曹操心生赞许。“好一句‘周公吐哺，天下归心’。”荀彧反复回忆着萧荷曾经与他说的那些诗句，不由得振奋了一些。
可这振奋不过一瞬，荀彧很快便又陷入了孤寂与悲伤之中。
如今他的所思所想根本无人可诉。已不知是多少次了，每当他心中有疑虑，他都会下意识抬起头寻找那个提着灯的影子，可映入眼帘的，却总是萧萧然。
荀彧取下系在腰间的香囊，紧紧攥在手中。他的拇指不停地摩挲着香囊上的刺绣，不由得想起她挑着灯做着绣活的模样。
“你到底在哪里……”他闭起双眼，不愿让眼前的肃杀抹去他脑海中的倩影，“我好想你……”
“你该不会是回你的家乡去了吧，不过这样也好，那里还算安全……”
“可是你回了家……还能再回来吗？”
他不断地想象着她此刻可能的境遇，时而好，时而坏。渐渐地，他不由得开始担心萧荷在那一夜忽然又回了她原来的家乡，若是如此，余生可还有再见之期？可他又时常希望萧荷是回到了千年之后，因为在那时，她不用为生存而担心。
荀彧摊开手掌，紧紧地盯着那个香囊。片刻，他抬手将香囊送到唇边嗅了嗅，忽然苦笑道，“你一直在我身边的，对吗？”
窗外一阵寒风吹过，吹得那香囊在荀彧手中微微颤了颤，好似是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他有些心满意足地将那个香囊别回了腰间，收拾了心绪，继续仔细地规划日后的安排。
董卓烧了雒阳迁都长安之事大大地出乎了荀彧的预料，不过细细想来却也在情理之中。荀彧很明白，董卓此刻已成了当诛的反贼，只要关东军能够在其西行过程中与他决一死战，那天下很快便能安定，虽然恢复还尚需时日，却也总好过让董卓继续猖狂下去。
然而关东军解散的消息很快便传入了荀彧的耳朵。听闻唯有曹操和孙坚带兵与董卓交战，其余的便聚集在酸枣置酒高会，不久之后联盟自散。荀彧听着这一条条的消息，心下忽然开始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他看着地图上愈来愈近的安平，却忽然不怎么想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陈氏许县遇巧玉 各路义军起关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