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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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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薛扬灵用力撑坐起来,神色一凛:“是长阴山的那个妖孽来了?”
阮宁这才想起来薛扬灵之前就在灵三娘手心里摔过跟头,如今蛇都抛到屋子里头了,焉有辨认不出的道理?
阮宁也不装腔作势,只是微不可见地点了个头。
元正睁大了眼睛,这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可……可东容还在外面?”
阮宁故作轻松地和他解释:“你可别小瞧了东容,东容的本事可不是煎煎汤药、暖暖茶水就能看出来的。”
薛扬灵手指虚扶在床沿上:“为何打起来了?”
阮宁想揶揄他,还不是为了你!可他忍了忍终归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只说:“你们凡人骨肉之间尚能自相残杀,我们妖怪小打小闹有什么稀罕?”
阮宁说话带刺,可今天这一拳就像打在软棉花上,优哉游哉又弹回来,薛扬灵没有接口还嘴的意思,也就不痛不痒。
准确地说,阮宁这套说辞薛扬灵压根儿就不信的。
他另起一头说:“为何你在这儿?”
阮宁道:“东容要我看护你们,免得被暗箭所伤。”
薛扬灵收了收指尖,登时把床沿扣得更紧:“若你真如你面上一般轻松,便屋里老实呆着吧。”
薛扬灵这一击和阮宁之前的话杀伤力完全不同,阮宁像被火烧着尾巴似的,脸色霍然阴沉下来:“要不是你这副半截身子入土的模样,你以为我情愿自困在这屋子里看你嘴脸?”
薛扬灵道:“制住那邪祟才是保全我,你功力即便不济,略施一助的本事还是有的。再拖下去,方是与我不利。”
阮宁搭在袍子的指头一抖,有些诧异地注视了薛扬灵一会儿。
薛扬灵什么性子,阮宁几日相处心里也明镜儿似的,断然不会委曲求全。这可是个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主儿。这话竟是劝他出手,要他保全东容的意思。
这道士不是日日巴不得除去天下邪灵么?东容和灵三娘两败俱伤同归于尽,理应才正中下怀啊。
莫非。
阮宁转过身往屋外走,声若蚊蚋地哼哼:“嘴硬。”
薛扬灵不和他废话:“她诡计多端,不择手段,万加提防。”
阮宁也不接他的话,虚张声势地哼哼:“你要记着,你可以死,元正他得没事。”
元正生着阮宁的气,听他疯言疯语,不耐道:“你快快出去吧!”
阮宁“凄凄惨惨戚戚”地被赶了出来,掠地疾行了几弹指的功夫,脚下已经是一片混战。
灵三娘一手长鞭直袭东容的胸口,鞭头生了眼珠子似的,出手两丈又扭头转了个弯,朝着东容就扫下来。东容点地一跃,砰然巨响,脚下已是碎成齑粉般的青石沫。
三娘并不收手,一鞭不成,反手又是一鞭,手腕灵巧地翻动,鞭柄逆手握在四指和拇指之间,柄上的红穗贴在虎口上,长长的鞭身垂直地面,宛若一条灵蛇。
三娘恨声道:“你为何,执意要与我动手?就为了个道士,你别忘了,他不仅要杀我,他也是要来素竹林杀你的。”
东容半浮在空中,靴子不落地,冷声道:“你说他杀了我们同宗的血脉,要我交他出来。可灵三娘,我最是了解你,你哪里是要报仇,你也不过是忌惮他道法极盛,忧他日后痊愈不会放过你罢了。”
灵三娘恼羞成怒地曲起手指就弓身滑上去,去抓东容的面门,东容立着没动,灵三娘的指尖都快要探到东容面上了,却蓦地一停。
东容冷冷地抬头,身后狂风骤起,吹得他束在脑后的发都散开了,现出雪白的脖颈。风鼓衣袍,东容衣襟掀起一个角,轻飘飘地扬起来。院落里的树叶似要震得昏天黑地,几乎落了个干净,打着旋儿坠在地上铺在东容脚下的那块石板上。
灵三娘的手束在空中没办法动弹,她面上大惊,奋力地想挣扎,未果。她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指尖,歇斯底里地喊:“不可能!”
东容不加掩饰地凝起极端厌恶的神情:“若要论起,我该先杀了你才是。你究竟杀了我多少同宗呢?”他伸出手,淡淡落在灵三娘的腰间,抚在方才她匆忙别在那处的长鞭。灵三娘遏制不住地发抖,抖得像狂风中的一片落叶。
东容将鞭子一把抽下来,灵三娘被他的力道带得一偏,喉咙里发出一声惊恐却可以压低了的喊叫。
东容朝右松手,鞭子摔在地上。
东容用愈发凉薄的声音道:“这可是蛇皮。”
灵三娘嘴唇青白。
东容淡淡道:“你也配用?”他轻轻朝里收了收四指,灵三娘身上的小蛇顺势贴着东容细瘦的手腕钻进他宽大的青色的袖口里。
灵三娘这才有些绝望起来,愣了半晌才道:“你要做什么?”
东容面无表情地合起手指,下在灵三娘身上的禁锢一下子解了,她失力重重跌落在地,好不狼狈。东容轻轻地落下来,正好踩在集在脚下的落叶上。叶脉仍旧不堪重负,折断后哀鸣了一声。
东容面无表情地攥了攥指尖。
阮宁神色严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