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蛇》九轻

26、第二十六章 他腾出手，

　　薛扬灵半昏半醒，东容一直把他抱在怀里，让他的头枕在自己的右臂上，左手扶在他的身侧。

　　薛扬灵受了林城一掌，如今灵基和当年的东容也没什么两样了。幸好阮宁提前为他输了内劲，才保他一命。他奋力撑开眼睫，瞧了东容一眼。

　　东容赶紧扶紧他道：“不要费力说话了，你再歇片刻，我带你去和李源风汇合。”

　　薛扬灵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抖了抖唇角，用喑哑的声音艰难道：“他们伤你了？”

　　东容微怔了一下，摇头道：“我没事。我没和凌云观的道长们正面对上。”

　　薛扬灵精神头儿很不好，颔了首又转首靠在东容的小腹上。

　　东容朝下看，只能见到薛扬灵的半张脸，还有散发遮盖，面容近乎瞧不分明。侧脸边上有一绺头发不盈一寸，不知在何处牵绊时生生被扯断了，还好没有勾到头皮。东容默默想伸手替他把发撩开，心里又踌躇了一下。他想他和薛道长还没有亲密到这份儿上，做这样的事实在失礼，又想到方才亲都亲过了，还计较这个做什么？于是他顺理成章地说服了自己，正大光明地帮薛扬灵顺了顺长发，保持着坐姿方便他休息。

　　东容并没有安省多久，洞外就传来了嘈杂的声音和由远及近的脚步。他眼底神色一深，在薛扬灵耳边沉声道：“有人来了。”

　　薛扬灵静静躺着没动弹，只是微微皱起眉头。

　　东容抱起薛扬灵，敏捷地攀上高岩。山洞里很是空旷，没什么遮挡视线的巨石岩块，东容索性就跳到洞顶，仰身单手握住柱状岩石，双条腿抵住石壁，把薛扬灵让到了自己的胸前，用剩下的一只手牢牢环住他的腰。

　　薛扬灵趴在他身上，睁开眼睛把东容坠下去的长发揽到身前，用很微弱的声音道：“你身上有妖气，林城他们能感觉得到。”

　　他腾出手，从脖子上拽下一块玉来，覆在东容唇上，勉力道：“含在嘴里，可以盖住你的妖气。”

　　东容听话地张开嘴，青玉从唇上滑下，落入齿间，他小心咬上，用唇舌轻柔地包裹好。

　　进来的是一群小弟子，里面并没有林城的影子。东容轻松些许，淡淡瞥着他们的头顶。

　　“这山洞浅的很，没什么可藏。”这是最边上的一个矮个子说的。

　　矮个子边上稍高些的小道士松气道：“没有才是好事呢，万一薛师兄和那什么东容待在一块儿，咱们可没活路了。连薛师兄都能着了他的妖法，我们几个这点道行进了他的肚子还没醒过神儿呢！”

　　这人话还未说完，就被人重重推了一把。那人压低了声音道：“你这什么话，难道你还巴不得见不着薛师兄啊？”

　　高些的道士声音透满了不服气，嘀咕道：“林城师兄不是说了么，薛师兄活不了了，早些晚些也没什么分别。总不能没了师兄，还非得拉着我们这几个师弟做垫背的吧。”

　　东容不禁打量了一眼薛扬灵的面色，不过薛扬灵正安静趴着，没什么异样的表情。

　　走在最前面的道士瘦瘦高高的，他像个聋子似的，仿佛什么也听不见。他在山洞里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遍，石间的缝隙也一道道查过，才干脆地转身道：“没有。”

　　高个子又喊道：“我说没有吧，刘瑜庭你非要进来看。你之前在林外守着，是没看见薛师兄被那妖精害得多可怖，这才如此上心。若是瞧见了，保不齐……”

　　刘瑜庭不动声色地走到他跟前，抬起腿，一脚踹在他小腹上。他这一下子是用了狠劲，那高个子在空中扑腾了四五米，径直从洞口飞出去了。

　　矮个子被他的力气吃了一惊，道：“瑜庭，你也太胡闹了。他是你师兄！”

　　刘瑜庭把下摆整理齐平，淡淡道：“他便是想做我的师兄，我也不愿做他的师弟。我只恨方才那一脚没踹在他嘴上。”

　　洞中的人纷纷无奈摇头，各自出洞了。

　　刘瑜庭行在最后，眼看两脚都要跨出洞口了，悬在半空中却临时变了卦，硬生生转了向，竟然折道而返。

　　东容刚要滑下岩壁的靴子又撑了回去。

　　刘瑜庭立在东容下方，盯着石子静默了半晌，才伸出手搭在剑柄上。

　　东容面色一沉，立刻凝了力在掌心，暖黄色的光雾绕着他握着的岩石打转。

　　这少年发现了他们的行踪，做出这般戒备姿态，必然要一嗓子把林城喊来。倒不如先下手为强，让他昏睡两三个时辰，也好过他胡乱捅娄子。

　　刘瑜庭确实是察觉到了他们，之前他在洞中踏过了一小片水洼，恰好能瞧见东容和薛扬灵的倒影。

　　东容指尖轻动，就感觉到怀里的人在他身上微不可察地动弹了一下。他敛起眉看向薛扬灵，后者果然不赞许地抿着苍白的唇角。

　　东容收到了他的意思，自然不会轻举妄动，只目不转睛地锁定好了刘瑜庭。那人周身散发着警惕又凛冽的气息，显出蓄势待发之势。

　　东容怀里的人又动了动，倏地出声道：“瑜庭。”

　　底下的少年瞬时抬头，匆忙间瞥见薛扬灵毫无血色的脸，还是忍不住一怔：“薛师兄，你怎会……”他两排皓齿咬在一处，没说下去。

　　东容松手，抱着薛扬灵腾下来。薛扬灵试着从他怀里把双脚探到地上，正想着尽力站稳，膝盖还是不听话地一软，全身向前栽倒。东容把他捞了个满怀，又把他横抱起来。这回薛扬灵不再想其他，干脆老老实实地躺在他怀里。

　　刘瑜庭心里纳闷，这两人默契得和老夫老妻似的，实在不像是有仇的。林城说薛扬灵受了东容的蛊惑，迷了心智，那他薛师兄都到了如今这般田地，也不是刚熟的菜花可以随时榨出油来了，这妖精跟在他身边伺候图的什么？

　　盼着薛扬灵恢复了再作利用？灵力道法又不是韭菜，也没有同道相助，你还真以为能割一茬长一茬，做什么春秋大梦？

　　刘瑜庭眯起眼睛对着东容冷声道：“把薛师兄还回来！我放你一条生路。”

　　东容轻描淡写地打量了他一眼，又垂首去看薛扬灵。

　　薛扬灵嗓音沙哑：“这事你替我瞒下，往后与你解释。”

　　这句话当然是对刘瑜庭说的，尽管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的是东容。

　　刘瑜庭听到“往后”二字，心里居然有点庆幸窃喜的滋味。林城说薛扬灵已入膏肓，可听薛扬灵的意思，救治大有把握。

　　可如果……

　　薛扬灵继续艰难地开口：“我没疯，你若不信，可问问源风。此事唯有他，不必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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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里静悄悄的，寒意贴着石缝从脚尖钻进骨子里。东容把薛扬灵安置在相对干燥之处，又在他身下垫了数层干稻草。他坐在薛扬灵的身后，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薛扬灵的身前燃着个火堆，火势不算太旺，东容一直施力引烟朝前，免得熏到薛扬灵的眼睛。

　　凌云观还在素竹林，东容连生个火也不便明目张胆，还要记得施个障眼法。

　　薛扬灵轻声道：“吐出来吧。”

　　四下无水可以清洗，东容才一直含着薛扬灵的青玉。如今原主都开口了，就不能不给了。东容张口，用外袍将玉好生接了，擦干了水渍。青玉不过女子半个食指长，卵石状，正反也没什么繁复雕饰，连薛扬灵的名字都没有刻上。唯有成色出彩，水光通透。

　　一道视线缓缓地落下来，东容脸上微烫，低声道：“我含过了，不如晚些，我清洗干净再还你。”

　　东容低着头也知道薛扬灵盯着他，还没有半分挪开视线的意思。他只好略略前倾，小心把玉系回薛扬灵的脖颈：“可靠么？”

　　指的是刘瑜庭的事。

　　薛扬灵能用最短的话把住了刘瑜庭的要穴。薛扬灵与他的关系自然比不上他与李源风的，拖上他简直是给薛扬灵和东容打了百千张保票。既然李源风处都过关了，刘瑜庭对李源风的信任可不是林城三言两语可以消减的。

　　“这里盘查过，暂应无人再来，我让源风师兄到这里为薛师兄疗伤。我知道他在何处。”

　　洞里可以御风，比水边强上百倍。

　　薛扬灵抬手轻轻碰了一下东容的衣角，道：“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