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奇缘》远方的橄榄树

2、两小无猜

　　“你只要记住你父亲是一位英雄就对了。其他的你现在不必知道。”

　　小男孩感受到放在自己双肩上的温暖的大手微微颤抖着，他心里的千言万语一下被堵了回去，眼角湿润着，压低了嗓子说:“可是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一切的苦与难我觉得只要笑一笑，就能过去，可是我心里没法过这个坎，因为我是个孩子，所以你们就能决定我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什么。可是这是我父亲，不是别人。”

　　“好孩子，忠叔知道你心里的苦，你别怪忠叔，以后你自会明白我的苦衷。”

　　“在这个大宅子里，只有忠叔对我好，我虽然才13岁，但我已经能识好歹了。忠叔，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发脾气。”小男孩眼角还留下一缕泪痕，他似乎又恢复了小男子汉般的自己。

　　夜，来了。

　　白天的事情扰得小男孩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忠叔的鼾声让他放心地睁着眼流泪。为什么流泪，这是泪，还是水，他不知道。只是心窝子隐隐作痛。用纸糊的窗纸被冬风无情地击打着，一束月光伴着冷风从窗纸的小缝里射进来。小男孩起身为忠叔盖好被子，自己又立马转进被窝里，这天愈发地冷了。

　　“小海！你睡了吗”？他听出是小凤的声音。

　　小心翼翼地起身把门开了一条缝。声音压到了最低:“小凤，你还不睡？”

　　“小海，你把眼睛闭上。”月光打到小凤的身上，却看不清她的脸。只觉得她的身后白茫茫地很好看。

　　小海把身上批的旧棉衣穿好，然后小手被小凤牵引到门外，一直闭着眼跟着小凤到了院子中心。

　　“好啦，把眼睛睁开吧。”小凤高兴地说。

　　啊，下雪了。这是他记忆里的第一场雪。雪不大，却足够让他喜出望外。

　　“啊，雪！好美。”小海伸出小手去迎接从天而降的雪花，等不及他看清它的形状，他手掌的温度让它慢慢变成一粒水珠瘫在他的掌心里。凉凉的，却不觉得冷。

　　月光装扮了这夜的雪景，宽大的四合院里四四方方的天空，第一次这样美丽。

　　“小凤，谢谢你。”小海的眼睛亮亮的，小凤是他唯一的朋友。

　　“说啥傻话呢，我们是最好的朋友，白天的事儿，我还没向你道歉呢，要不是我，你也不会被麻婶打。”小凤低着头，脸被冻得红红的。

　　“没事，我已经习惯了。一天不被她骂，我反倒不习惯。”小海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在小凤的面前他更不愿意表现出自己的脆弱。

　　“好啦，过去的都过去吧，以后我们也别说啥对不起或谢谢的词儿了，总觉得不自在。”小凤微笑的眼睛像两轮小船。

　　小海的嘴角也微微上扬，眼睛里却透出一股掩藏不了的悲伤，小凤看在眼里，和她的心里，不知为什么她总很在意他的感受。即使她比他大两岁，但她从没把他当作哥哥，而是像个姐姐一样地触摸他简单的内心世界。她觉得涩涩的，却不想再让他的情绪低落下去，所以故意把音调提高了说道：“小海，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想知道关于你父亲的事儿，只是没勇气开口，担心他是坏人，更加引起某些人对你的反感，我知道这不是虚荣，别人怎么说你，你都可以忍下去，你没法忍受别人对你在意的人指指点点，今天我父亲偶然提起你父亲的事儿，这让我也很意外。虽然父亲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我想父亲有父亲的道理……”

　　“这我明白，也许你不懂这种感受，”小海的心情像飘落在地上的雪花，慢慢堆积着成了厚厚的塔，“在这世上与你有着血肉关系的人，你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有怎样的喜好，你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他的死活。你对于这种状况无能为力。知道答案的人，不能告诉你，不知道答案的人，没法告诉你。这种挫败感时时压在我心里，让我难以呼吸。”

　　小凤的小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说得对，她真的不能感同身受，至少她还有父亲，而他什么都没有。

　　“小海，你别怕。你还有我和父亲，我们都会好好照顾你。如果你真的很想知道你父亲的事儿，哈哈，别灰心，我来帮你套我父亲的话儿。”

　　“嗯。”小海把小凤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握在手里，不再说话。

　　小凤的心被什么触动了一下，雪下得更紧了，可她还不想回到屋子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