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400》夏流笙

2、古代爱情故事系列 “峨眉山，

　　“峨眉山，峨眉山，吾今为你谱新篇。山上一曲《红梅赞》，山下一曲《相见欢》。”
　　孩童们的歌谣仍欢快地唱着，大点的孩子点燃了鞭炮，聘请的壮丁也抬来了喜轿。喜婆佝偻着腰笑着露出了她已经快脱落完的牙齿，嘴边的黑痣也跟着动了起来。
　　丫鬟拨开了轿帘，穿着大红嫁衣盖着盖头的新娘子，慢慢移动着脚上的三寸金莲然后爬上了喜婆的背。
　　——新娘子，来拜堂咯！
　　喜婆吊着嗓子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了这句话，随即颤颤巍巍地将新娘子背进了喜堂。
　　新娘双脚着地以后旁人便牵来了红喜球的另一端给新娘拿着。
　　眼瞅着吉时已到，站喜堂旁的赞礼的人吸足了一口气，中气十足大吼一声。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这对新人听着指令做着该做的动作，素未蒙面的他们对即将要与之共同成家的对方很是好奇，直到进入了洞房被人关上了门心里还是羞涩万分。
　　新郎拿起桌子上的喜秤，一步步走向新娘，在新娘面前站定。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会儿，归于礼数，还是用手中的喜秤掀开了新娘头上的盖头。
　　盖头落下，新娘微微抬首，微笑着露出浅浅酒窝看着这个以后要与她相伴一生的男子。她张口轻唤。
　　——夫君。
　　新郎又一次愣住了，是因为她的容貌。弯浅如同柳叶的吊梢眉，含情脉脉似乎要将人勾去的桃花眼，抹上唇脂的小嘴，打上胭脂的脸颊。
　　他定了定神，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他觉得，这夜色，似乎比往常更加撩人，接近疯狂。
　　关上了窗户，他走到他的夫人身边，牵起了她的手，将她带到饭桌前坐下，拿起酒壶，为她倒了一杯酒，也为自己倒了一杯。拿起酒杯，互挽过手，饮下交杯酒。
　　接下来便是春宵一刻花烛夜。他们坐在床上互看着对方，他慢慢伸手，褪下了她的衣裳，洁白无瑕的处子之身。他有些迷醉了。他将她扑倒在床，那夜她彻底成为了她的女人。
　　第二天她早早地醒来，看着身边的他，觉得很满足。他们虽未见过，但他身为这乡里唯一的秀才，他的名字乡里无人不知晓。她早就将他的名字深刻在心里，她从小便羡慕有文化的人。有一日偷偷上市集，听到周围的人都在夸赞他说他的事迹。那一刻，他在她的心里留有了那么一半的位置。
　　她是有名的苏家大小姐，父亲是米商。他家三代都是读书人，只有几亩地来维持生计。是别人眼中所嘲笑的“穷酸周家”。
　　所以，当苏家请的媒婆来周家说媒的时候，周母毫不犹豫地一口酒答应了，周父本还犹豫着，周母指着空空的四壁，含着泪指着周父。
　　——读书读书，你看看家里都穷成什么样子了！你不想生活好点，我想！
　　周父最终妥协了。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于贫富差距，他当的是上门女婿，即入赘。
　　读书人总有那么点傲气。他有些看不起苏家，不就一个商贩罢了，胸无大志，腹无经络。连那个小姐，也什么都不懂。
　　确实，苏父即使发了财也依旧是那套老思想，女子无才便是德，所以从小没让苏佩玖学什么才艺。即使女儿非常想学，他也是不准的。除了这件事，其他事情上苏父还是很宠爱女儿的。
　　比如苏佩玖的婚事，按照常理来说，他应该给女儿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夫君，比如东边的“盐三公子”。最差也不应该是周念白这种一身傲骨不轻易服输的穷书生。他在心里，也是看不起周念白的。但经不住女儿的天天撒娇缠绕，最终他还是同意了这门婚事，叫媒婆去说媒。
　　笑话，他苏家家大业大，他们周家敢不同意吗。
　　话说这周念白在那日与苏佩玖进行过鱼水之欢以后便夜夜待在书房。他用苏家给的钱买了不少的书，虽然不屑，但还是接过来用来买书。
　　周念白是传统的书生，读的是四书五经，写的是枯燥无味的八股文。考过举人三四次，可都因为没有用钱打通关系而被录取，空有一番保家卫国指点天下的雄心大志。
　　再说这苏佩玖，那日过后除了在饭桌上她就很少见到周念白了。晚上更是一个人独守空房，她苏大小姐什么时候受到过这样的委屈。她想去找他，但又想到娘亲说的女孩子家家的，要学会矜持。于是便停下了去找周念白的脚步，待在屋子里继续无所事事。
　　第五天苏佩玖终于忍不住了，去书房找了周念白。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就算只有细微的动静也打扰了正在专心致志看书的周念白。周念白抬起头来微微皱眉，侧头看着站在门口的苏佩玖，心里甚是烦躁，语气也多了那么一丝厌恶。
　　——你来干什么。
　　苏佩玖感受到了周念白的不耐烦，低下头绞着手指，语气不知觉带了些许委屈，声音也越来越小。
　　——我……只是除了吃饭以外好久不见你……想知道你在做什么……便过来看看……
　　——过来。
　　周念白意识到了自己语气的不对，对这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来说，似乎太重了一点。于是想让她来自己身边自己做些事弥补一下。
　　——啊？
　　——我说过来。
　　——哦好。
　　周念白对这个反应迟钝的苏家大小姐有些无奈，但还是尽可能温柔地问已经来到身边的她。
　　——会认字吗？
　　——不会。
　　——会弹琴吗？
　　——不会。
　　——会画画吗？
　　——不会。
　　——……
　　周念白对这个大小姐已经无语了，也对整个苏家无语了。苏家怎么可能连这点学习的钱都拿不出来？刚想挥手叫苏佩玖走的时候，苏佩玖却一把抓住了他。
　　——我可以学的，只要你愿意教我，我会认真学努力学的。我从小就喜欢读书，只是爹爹不准。所以才目不识丁。
　　许是这苏佩玖的目光太过于真诚，又或许是这个想学却不能学的经历太过于悲惨。神鬼使差的，周念白答应了教苏佩玖认字读书。
　　苏佩玖虽然其它地方笨了些，但在学习上确实是一颗好苗子。认字的速度不亚于小时候被称为神童的周念白。
　　周念白渐渐对苏佩玖有了好感。但，这苏大小姐的字确实糟糕，曾约定一篇之中写的好的便用红圈框起来，可现在看来，选出一两个都是很难的。
　　苏佩玖撇撇嘴，蛮横无理地要周念白圈出几个来，周念白无奈只好找了几个勉强入的了眼的字圈了起来。
　　不过没教的了多久，苏父发现了这件事，火冒三丈，勒令叫周念白停止教苏佩玖认字。不过也没事，反正基本的也都认得差不多了。
　　不能学习认字的苏佩玖又恢复到了无所事事的状态，只不过她依旧整天缠着周念白。
　　——夫君啊好无聊啊。
　　——夫君啊你还有什么可以学的吗？
　　——夫君啊要不你偷偷教我？
　　——……
　　周念白合上了书，看着苏佩玖挑了挑眉，扶额思索了好久。
　　——要不，我教你唱歌吧。
　　——好呀好呀。
　　—— 峨眉山，峨眉山，吾今为你谱新篇。山上一曲《红梅赞》，山下一曲《相见欢》。
　　周念白唱的是他们新婚那天小孩子们唱的童谣。干净温暖的男声唱起歌来，实在是要了苏佩玖的命，特别是周念白唱起来，苏佩玖整个人都沉醉其中。
　　——喂，嘿？
　　周念白看了看有些犯痴的苏佩玖，无奈的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
　　——我说夫人，你不是要学吗，跟着唱啊？
　　苏佩玖鼓了鼓腮帮子，一出声，宛如莺啼。令周念白赞赏。苏佩玖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继续认真学习。
　　小日子就这么舒适地过了下去，苏佩玖也怀了孩子。正当孩子两三个月的时候，一队官兵破门而入，破坏了他们此时暧昧的郎情妾意的气氛。
　　那对官兵二话不说就冲过来抓走了周念白，周念白当即大喊。
　　——我身家清白！没偷没抢！你们凭什么抓我！
　　——前方战事紧急，士兵不够。皇上命令所有男子都去充军。
　　苏佩玖想追上去，却被士兵推了一把，当即小腹疼痛，下身血流不止。
　　——夫人！你们放开我！夫人！……
　　苏佩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当她醒来时，孩子没了。夫君走了。爹也走了。
　　苏佩玖很坚强，她一直相信周念白和爹爹会回来的。但她忘了，周念白只是区区一介书生，上战场完全手无缚鸡之力，而她的爹爹，早就老了。
　　几年后，同乡的只有十几二十个男子回来了。其中有一个与周念白交情甚好的还带回来了苏父和周念白的一撮骨灰。
　　娘亲受不了打击，卧床重病，去世了。
　　偌大的苏家，只剩苏佩玖一个人了。
　　—————————————
　　镇上的人都在传，苏家大小姐疯了。她整天抱着个骨灰坛子还有几张写了字勾了红圈的纸坐在门口，嘴里还唱着一首童谣。
　　—“峨眉山，峨眉山，
　　吾今为你谱新篇。
　　山上一曲《红梅赞》，
　　山下一曲《相见欢》。
　　峨眉山，峨眉山，
　　处处秀色皆可餐。
　　峨眉一山有四季，
　　峨眉十里不同天。
　　峨眉山，峨眉山，
　　冰清玉洁似婵娟。
　　峨眉风情千万种，
　　奈何独自守西川？
　　峨眉山，峨眉山，
　　峨眉千载无烽烟。
　　不与群峰争险峻，
　　只为社稷保平安。
　　峨眉山，峨眉山，
　　虚无缥渺天地间。
　　云游四海三十年，
　　至此方知天地宽。”
　　番外。
　　我叫周念白。我们家三代单传，都是书生。我自有记忆以来，每天都是捧着那几十本老祖宗留下的快要被翻烂的书在读，在看。
　　我是我们乡唯一的秀才，爹爹视我为骄傲，想让我继续努力读书，争取再考个举人。娘亲却天天愁眉苦脸，我知道，我们家快没米下锅了。爹爹是个书生。家里那几亩地全靠娘亲耕耘，娘亲是个女子，身体怎么可能负担得起这些重活？
　　无奈之下，为了家里的生计，我入赘去了苏家。
　　我曾经对爱情仅有过一次幻想，是找到一个有文化的女子，与她聊诗词歌赋，经风花雪月。反正不可能是苏佩玖这样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新婚那一夜我大概是沙子迷住了眼睛，又或者这苏家大小姐是狐狸精转世，我竟沉迷于其中无法自拔。
　　后来这几日，我躲避于书房，不想见她。
　　之前几天还挺有用，只不过后来她顾不了矜持来找了我，还是让我挺惊讶和发愁的。
　　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竟然还觉得有些可爱，于是便动了恻隐之心，唤她到我身边来。
　　于是我开始教她读书写字，她什么都学的很快，字其实写的一般，并不算太差，只是我喜欢看她抱着我的手臂撒娇的样子。只不过后来被岳父大人发现了。便只能教她唱歌了。
　　其实我只会这一首，她也不拆穿我叫我多教几首，不厌其烦地跟我学这首歌。她的声音很好听，像黄角树枝头的黄莺，灵动清脆。
　　再后来她怀上了我的孩子，我无比地期望着这个小生命的出生。我连名字都想好了。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叫周知苏。
　　那日我同她还有肚子里的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一队官兵闯了进来，强行拉走了我和岳父。
　　我挣扎着，看着她冲了过来，官兵将她推到，她流了好多血。染红了落叶。一瞬间，心如死灰。
　　后来我战死沙场，临死前我告诉一位之前玩的好的兄弟。让他好好活着，把我的骨灰带一些回去。
　　如果她死了，便撒在她的坟墓上。
　　如果她活着，交给她，我只能用这种方法陪着她剩下的时光了。
　　我好像至今都没有说出她想听我对她说的那句话。
　　——我爱你，佩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