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启示录》酒至微醺

99、约会 ? 只有林学翘

　　徐少勋没感受到林学翘的惊愕，他伸手往后拎了拎林学翘的背包，然后眉峰微蹙，没好气地道：“把包放下给我，真不知道你是怎样背着这么重的包跑过来的，铁人三项都没你这么好耐力。”

　　林学翘还沉在自己可能正在跟徐少勋约会的震惊中，在徐少勋拎着包时便顺着他的动作卸下背包，愣愣地应了一声。

　　徐少勋单肩背着包往前走了两步，见林学翘没跟上来，便回头喊了声：“你还站在这儿干啥？我饿了。”

　　徐少勋说话的声音并没有很大，甚至被周边一些摊贩的叫卖声给盖过了，可林学翘就是把他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林学翘点点头，迈出脚步走到徐少勋的身旁。

　　原本想着跟以往一样周五边上课边吃外带食物的林学翘没想到自己会莫名其妙的来这儿跟徐少勋逛夜市。人行道挤满了餐车和小摊，琳琅满目的小吃和熟食的香气让原本没甚么食欲的林学翘居然也跟着徐少勋觉得有点饿了。

　　林学翘跟着徐少勋的脚步停在一摊立着“生津解渴”布条的小吃摊贩前。徐少勋摇了摇手中的西瓜汁，道：“老板，这西瓜汁可真甜！再来一杯……你喝梨茶吗？”

　　“都……都可以啊。”林学翘心不在焉的回道。

　　于是林学翘就这样莫名地被塞了一杯梨茶，她垂头咬吮吸管喝着梨茶，又继续跟着徐少勋深入夜市的小吃街。

　　平民小饭店和咖啡厅兀立在大街两旁，食客盈门的饭店生意火红得就算在人行道上加放椅桌，排队的人龙依旧长长。

　　林学翘右手拿着徐少勋买来的烤冷面，左手一杯冰梨茶。身旁的徐少勋比林学翘更夸张，他抱着五、六个打包小吃的纸袋，拿在手里的肉夹馍被他咬了一口。

　　烤冷面的蛋香和酱香揉合在一起，慰籍了被食物香气吸引得肚子直叫的林学翘。林学翘把盛着烤冷面的纸袋揉成一团，瞟了身旁的徐少勋一眼，装作随意地问道：“我们到底来干什么？”

　　徐少勋正嚼着一大口皮酥里嫩的烧饼，听到林学翘的问题后回头望着她，直到把烧饼咽下去后才道：“不是跟你说我饿了吗？”

　　“饿了在静海也能吃饭啊，怎么突然会来弦下……”林学翘问着，心里像被高高悬着，不上不下的正期待着答案。

　　“我还真没见过像你这么好学的学生，倒是弄得好像是我逃课了一样。”徐少勋回道。

　　没得到正面的回应的林学翘正要继续问下去，便听到徐少勋又开口，道：“整天不是待在学校就是呆在秀清馆，我都替你觉得闷了……要吃这个吗？没想到这儿也有买驴打滚。”

　　“都可以啊。”林学翘低头看着徐少勋递给自己的小吃，她想了想，又不厌其烦地再次问道：“……所以我们今天真的就只来吃东西吗？”

　　徐少勋彷佛没听见林学翘后半句的话，直视着前方的他忽然说了一句：“……还不给老子碰个正着！？”

　　“你说甚么？”林学翘摸不着头脑，话音一落便被徐少勋拉着手越过摊贩。

　　徐少勋甚么都没解释便突然拉着林学翘往前跑，林学翘也顾不及问上些甚么，只知道他正拉着自己向着电影院的方向跑。

　　弦下南街的十字路口有一间历史悠久的电影院，最近才刚翻新完毕，米白的外墙安了一块电子大屏幕，正在播放国内一出正在热播的电影预告片。电影里的男主角正牵着女主角逆着人流在闹市大街跑，为主人公度身订造的主题曲适时拉开浪漫的前奏。

　　林学翘的目光从屏幕中情侣的身影移到徐少勋的背影上，她心里一动，不自觉握紧了被对方握紧的手。

　　徐少勋的脚步猛地急停，林学翘收步不及一下子便撞到徐少勋的后背。

　　林学翘抬头看了看电影院立着海报的门口，剎时睁大了眼，明明紧张得很却佯作冷静“我们要到这里吗？”

　　林学翘那颗悬着的心正猛烈地跃动，心里的期待朝她愈来愈近，直叫她快呼吸不过来。

　　徐少勋回头看着她，一脸认真的回道：“我们悄悄跟上去吧，我得看看圆圈儿最近到底在搞甚么鬼。”

　　呼吸猛地一顿，急促跃动的心像忽然静止。明明已经喝过梨茶解渴，可是林学翘说话时的声音却仍是干巴巴的，“……小、小轩？”

　　“对啊，你没看见他刚刚跟一个女生去了楼上的咖啡厅吗？德叔说他最近很奇怪，早出晚归的让我看一下，就算他谈恋爱也不能只顾着谈情连接案子的事儿也不管啊。”徐少勋道，或许是太过在意袁轩的事，他竟一时间没为意面前的林学翘脸色不太对劲。

　　悬着的心重重地落下，方才暗自跃起的期待和心动彷佛在一瞬间被碾碎。林学翘面挂着笑，装作若无其事的她缓缓地道：“说得也是，我们跟着他们上去吧。”

　　＊

　　楼上咖啡厅的布置简约，一串串挂着天花板上的灯泡散发着暖黄灯光，暖光打在木制椅桌上让简约的氛围添上了几分浪漫。

　　徐少勋把小吃放到一角，手里拿着餐单遮着自己大半张脸，只剩下一双明亮的双眼紧紧地盯着与他们有数桌距离的袁轩和与他同来的女生。

　　“想不到这小子还挺有情调的。”徐少勋打量着四周，压低声音对坐在对面的林学翘道。

　　林学翘没回应他这句感想，她看着坐直身子的袁轩双手拿着餐单送到女生的面前，然后搔着后脑勺腼腆的傻笑着。

　　很明显的，袁轩喜欢那女生。

　　坐在袁轩对面的女生身穿校服，她束着马尾，浏海拨到一边，露出了一张巴掌般大小的瓜子脸，丹凤眼在展起微笑时微瞇，不施脂粉的她更显出这个年纪独有的清纯。

　　袁轩说了些甚么，让女生又微微牵起嘴角，可是林学翘却觉得这微笑不像是发自内心，反倒像是礼貌式的微笑。

　　果不其然，女生在笑了一笑后便收起笑意，好看的脸容上泛起几分愁意，连眉梢都带着苦色。许是灯光的影响下，女生的脸容显得十分苍白，整个人看起来弱不禁风似的。

　　女生说了几句，袁轩也没了刚才的傻气，一脸认真的直视着女生。

　　这氛围的反转让徐少勋不禁开口，道：“我们该不会赶上了他们分手的直播吧。”

　　见这句话仍是没得到任何回应，徐少勋这才分神望向林学翘，可林学翘的视线一直落在袁轩那一桌上，半分也没分给徐少勋，于是他只好重新把注意力放在袁轩身上。

　　那女生像是谈起了一些让她十分紧张的事情，手里的纸巾被她揉得皱巴巴的。袁轩一脸凝重，也不像是徐少勋所想的受到分手的打击，他开口说了几句，还未说完女生便突然抓着袁轩的双手，红了双眼的女生看起来才像是受到分手打击的人。

　　女生在紧握着袁轩的双手时喃喃说了一句话，让林学翘跟徐少勋同时一愕。

　　他们听不到女生的说话声，可她说这句话时的口形他们却看得十分清楚。

　　“求求你，帮帮我吧。”

　　林学翘收回目光，视线刚好与动作一致的徐少勋碰上。林学翘飞快地移开目光，道：“他们看起来不像是在谈恋爱。”

　　林学翘凝看着杯中的倒影，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睫毛投在眼睑下的阴影彷佛也跟着轻颤，像是试图盖过眸光里的异样。

　　“……林学翘？”徐少勋忽地叫起林学翘的名字。

　　“嗯？”林学翘缓缓抬起头，应道。

　　徐少勋并没从林学翘的眼神中看出甚么异样，可心里却觉得对方的情绪明显比刚碰面的时候有所变化。但此时林学翘的神色如常，徐少勋也说不出所亦然，于是只好摇摇头，把重点重新放在袁轩身上，道：“没事，我也觉得这两个人不像是谈恋爱……那他们到底来干什么？”

　　“……说不定小轩只是来跟普通朋友见面。”

　　“普通朋友见面也不需要每天都见吧？最近德叔说他天天放学后就跑到不知哪儿去，连秀清馆都不去了。他的交通卡记录显示他最近一个月一放学就到这边，我可没见过他对人能上心到连接案子都不管的地步。”徐少勋一脸正色的回道。

　　林学翘虽然定期也到秀清馆，不过一星期最多也就周末拜访，自然也没留意到最近袁轩行踪的变化。

　　林学翘想了想，回道：“会不会是这个女生是委托人？”

　　徐少勋随即便摇头，道：“如果她真是委托人的话，那跟她见面的不应该是袁轩。”

　　一直到袁轩跟女生离开了咖啡厅，两人还是没搞清女生的身份。徐少勋从玻璃窗望向离开大厦循南街地铁站的方向走的袁轩和女生，朝林学翘道：“我们也走吧。”

　　“我们不跟着他们吗？”

　　“袁轩有门禁的，这个时间回去差不多十一时就回到家了，所以跟着也看不到甚么，我送你回去吧。”徐少勋站起来道。

　　“不用了，我自己回家就可以了。”

　　徐少勋对这样的对答已经习以为常，便打趣的道：“我可没有门禁的，送你回……”

　　没料到徐少勋的话还未说完，林学翘便打断了他的话：“不用了，我……约了同学在附近拿笔记。”

　　林学翘虽然说话的语调淡淡的，可是看起来的表情如常，跟平常并没有甚么不同。

　　平常执意要送林学翘回家的徐少勋看了她一眼，竟也没勉强对方，回道：“行，那你自己一个人能行吗？”

　　林学翘暗自松了口气，回道：“可以的，你先回去吧。”

　　徐少勋应了一声，也没多说甚么便跟林学翘离开了咖啡厅。

　　两人离开咖啡厅后回到南街的十字路口，徐少勋跟林学翘道别后便往回走，剩林学翘一人独自目送着徐少勋淹没于人群中的背影。

　　直到确定徐少勋的身影消失不见以后，站在路口中央的林学翘才敢长舒一口气。

　　明明方才见面的时候气氛还算是不错，道别的时候气氛却明显冷了下来。

　　都怪她自己，如果不是心存着些别样的念想和不必要的期待，那就不会有失望的机会。

　　……是她自己搞砸了。

　　人群从四方八面靠近又散去，路口中央从来都不是他们的驻足点，成双成对的情侣飞快地掠过此处，唯有形单影只的林学翘突兀地站在原地。

　　背包的重量彷佛重了许多，压得她整个人连踏出一步的力气也没有，只得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在此处略过的风景。

　　“你有遇过那么一个人吗？只消一眼便能望见走散在茫茫人海中的他，急促的心跳声告诉你一生只会出现一次的答案……”

　　“就是他了，就是他了。”

　　林学翘转身仰望着电影院外的电子屏幕，霓虹世界下主人公又再度上演手执着手在大街上私奔的戏码，略为熟悉的伴奏又再次在林学翘的耳畔间响起，竟让她的鼻子不自觉一酸。

　　林学翘静静地把电影的预告片一幕不漏的看完，半响以后，她喃喃自语的道：“……我到底在想些甚么，真是蠢到家了。”

　　林学翘勉强扯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容，然而眼晴却在发酸，所说的话正好打倒了上一秒的自己，说出了一个旁人听起来觉得莫名其妙的答案－

　　“就是他了……”

　　只有林学翘自己才知道这代表着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