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山精 ( 二 ) 不是山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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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小孩直视着林学翘，眼睛竟也不眨一下像要把她瞪出洞来。
“姐姐，我要吃糖。”一个小孩站起来道。
明明只是一群小孩，但他们所投来的目光让林学翘脊背一凉。
“我……我去拿给你们。”林学翘避开这六双眼睛，拉着身旁的卓宁往外走。
一道稚气的童声忽然一改统一的答案，在林学翘和卓宁离开前亮起了幽幽的声音：“姐姐，要小心一点……”
林学翘背靠着被他们关上的活动室大门，隔绝了刚刚小孩还未说完的话。林学翘微微吐着气，半响才对着卓宁道：“我记得老师好像有带糖果来，你先上去问他拿吧。”
“那你呢？”卓宁隐约就觉得不对劲，便立刻回问。
“你有手机吗？我想打一通电话……”
卓宁摇头道：“我有手机，可是这里是服务区范围以外的，要回到陈村才有电话可以打通到外面。”
“那我现在就去，你先回到上面去，待会等我回来才跟你一起去把糖拿给小孩，别自己一个人来。”说罢，林学翘便转身就走。
见林学翘走得如此急，卓宁不禁拉着她的手，紧张的问：“学翘，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发生甚么事了？”
林学翘却没正面响应她，只叮嘱着卓宁：“你记住我刚才说的话，知不知道？我现在就去找电话。”
卓宁也未来得及再详细问她，林学翘便一个箭步的跑向大门。
趁着赵嫣还在做午饭，现在是个好时机出去打给徐少勋……
不知为何林学翘在遇到这种事时心里便习惯性地想起徐少勋的身影，她拨开野草在泥路上疾走着，脚步却倏地一顿。
林学翘抬头仰望，望见二楼那一扇又一扇玻璃窗，姚文雯的话重新闯进她的脑海中。
林学翘抬头数着窗户，不太确定的在原地附近徘徊了好一阵子，转身环视着四周。这条泥路狭窄，两旁皆长着及至腰间的芒草，下边便是斜坡。
姚文雯当时从窗外望到这里并发现马殷殷跟李文景的踪影，赵院长在这里跟在他俩后面……如果赵院长看到他们的话，为什么从没跟他们说明过？如果后来院长故意把他们带走，那又是为什么？又能把他们带去哪里？
恍惚之间，林学翘没注意到地上一个小坑，一脚踩空便失去了平衡，由于四周没有能让她抓住的东西，她一个踉跄便摔在地上。
双膝跪在地上，用手支撑着以免自己整个身子都陷入泥色的林学翘望着前方，从这个角度一看，林学翘这才发现了一直被芒草掩盖了的风景。
林学翘猛然搬开前方遮遮掩掩的芒草，发现埋在芒草下竟有一道铁梯。
林学翘方才只顾着环视前方小路和孤儿院附近的地方，没想到斜坡的坡面上竟挂着一道铁梯，芒草平常掩着铁梯的身影，难怪她来回几次也从没发现。
林学翘缓缓移过身体，抓住铁梯把重心放在手上，脚步慢慢往下移直至触上梯级，然后小心翼翼地一级又一级顺着往下移。
直到感觉得自己的脚底碰到的不再是梯级而是泥土时，林学翘已经依靠着铁梯爬过陡峭的坡面，来到了坡底。
铁梯的旁边正是一道长满青色苔藓的门，如果不是仔细查看，门上苔藓几乎已成为保护色把门的踪迹全然隐去。
伸手摸着长满青苔小草的门把，林学翘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不知道是否自己的错觉，这里总微微渗着一种奇怪的芳香，这种像是花香的味道与这片荒草丛生的土地毫不相容，隐隐透出某种呼之欲出的诡异。
林学翘的左手紧紧揪着衣角，她站在原地挣扎了一会，最后选择握着胸口微热的蓝火，像是终于从火光中获得了一丝勇气后，毅然伸手按下门把。
一开门，幽暗里的花香便扑面而来。微亮的蓝光和身后射进室内的日光成为黑暗中的光芒。林学翘屏息静气，一步一惊心，缓缓往前移步。
这里像是石器时代时的洞穴一样，原始的泥壁上竟挂着刀具，粗壮的剁骨刀和斧头让人单看着便没由来生出一阵毛骨悚然。
林学翘不敢细想，这些被整齐挂在泥壁上的刀具到底是用作甚么用途。
林学翘别过头去继续往前走，再步步深入这个洞穴时，心脏却因眼前的景象猛然揪紧，呼吸像是瞬间停止。
林学翘怔怔地看着眼前骇人的景象，脑空彷佛一下子被刷得空白－
一具又一具的尸体互相交迭倒卧着，在幽暗的洞穴里竟堆积成一座小山。
尸堆上的每具尸体皆像被抽尽体内所有水分，又青又黑的身体不单凹陷枯干，脖子以上的部分更是瘪塌塌，渗着血丝的眼球猛地凸出，像是会随时掉出来一样。
真不知道到底是经历了何种折磨才会有这种骇人的死相。
“你在这里看甚么？”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林学翘倒抽一口气，一个激灵的猛地转身望向后方。
“啊……啊！这是甚么！”身后的人看到这座尸堆反应比林学翘更大，惊声叫道。
“你别大声讲话，卓宁！”林学翘赶紧上前掩着卓宁的嘴巴，轻声阻止。
泪水瞬间沾湿了卓宁的双眸，滑落到她的脸颊及林学翘的手上。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卓宁惊恐的抽泣着道，问了一个明知林学翘也给不了答案的问题。
林学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一双又一双彷佛瞪眼看着他们的眼珠子，狠狠咬着自己的下唇，直至唇边渗出一丝血腥，她才因这种微痛反应过来，强行撇过头来对着卓宁道：“我们先走！”
被林学翘强行拉着离开，一直被推着往上爬回铁梯的卓宁一重回平常走过的泥路便甩开林学翘的手，激动的喊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小孩跟……都……到底是谁……呜呜……”
林学翘心里一凛，她刚才就发现那些堆于洞穴里的尸体大多并不是成年人的体形，而是小孩子。林学翘方才在孤儿院看到小孩的时候便发现那些小孩头顶上的气息灰浊，根本没有生人应有的气息。而且像文子琛刚才所说的话一样，如果每家每户挨着都清楚各家的举动的话，这些小孩的尸体不可能是村里的孩子，只能是……
林学翘不想再想下去，她用手背抹去不知何时起已流淌于脸上的泪水，重新拉起卓宁的手走向前往村子的方向，哽咽着道：“我不知道，我要把凶手找出来，我要把他找出来……”
林学翘虽然如此说着，心里却已经隐约浮现起凶手的身影。
“怎么找，要怎么办？到底是谁……”卓宁哭得一阵抽搐，然后像是忽地想起了甚么，抽泣声倏地一顿，一副不可置信地朝林学翘道：“那些小孩、小孩的尸体……会不会都是孤儿院的？那么我们刚刚在孤儿院看到的……”
“……那应该是他们、他们的魂魄。”心脏不可抑制的揪疼着，林学翘说话时的声音更见嘶哑。
停了哭声的卓宁打着噎，沉默了好一会不知在思索些甚么，半响后才开口：“……太过分了。这个凶手，太过分了！”
林学翘听着卓宁的话，脑海内的画面一直定格在方才看见的小孩的尸体上。在他们死前，或许曾极力反抗，或许曾经哭得撕心裂肺，最后却没唤来救赎，成为了堆放在那里的其中一具尸体。
酸楚之下还蕴酿着一股怒气，林学翘不顾一切地快步往前走，不断重复地自顾自的说着：“我要打电话，我要打一通电话……”
彷佛只有这样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才能让林学翘不至于那么慌张和悲痛。
林学翘不确定杀死那些小孩跟村长的到底是甚么，但看着他们的死相，她肯定杀害他们的并不是甚么普通人。
大街里的人看见这两个满脸泪痕的女生都不禁投以怪异的目光，林学翘却毫不在乎，一家一户的拍门找电话。
“没有，没有。”
“你是谁啊？我们这里不借电话。”
“没有电话，快滚！”
林学翘憋着一口闷气，当看见这家的大门被拉开时，便直接问道：“不好意思，我想借用一下你们的电话。”
对方一脸懵然，似是没听懂林学翘的话，受了气且又怒又惊的林学翘再也忍不住，撕开了平常斯文的一面，朝少年气道：“我就不过是借你们电话一用而已，用得着这么小心吗？要不是你们这么冷血，他们早就、早就……”
对方看到林学翘气得哭起来时吓了一大跳，慌忙摆着手，连忙用着双手做着动作。
看见这人一脸焦急的做着动作，林学翘一怔，忽然明白了。
眼前这个少年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不能说话。
林学翘与卓宁面面相觑，两人用手势做一些简单的听电话的动作后，聋哑少年总算明白过来，把两人请到房子里去。
拉开一抹米白帘布，少年便朝他们指向挂在墙上的电话。
“谢……谢谢。”林学翘想起自己刚才的态度，对村民的怒火在方才朝少年发泄过后已散去了不少，反而因自己对少年的无礼而有些羞愧。对方却展起微笑释出善意。
林学翘拿起家用电话拨出那组早已被自己记于心上的号码。卓宁则坐在旁边的木椅上红着眼眶失神地望着前方，直至少年乖乖地坐在她旁边递了一张纸巾给她，她才轻声道谢并把纸巾接过，然后目光散涣的她继续默默呆望着甚么都没有的角落。
“嘟……嘟……嘟……嘟……”电话接通了。
下一秒，林学翘便听见对方接起电话，电话的另一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好不容易才听见对方的声音：“喂、喂……谁？”
“是、是我。”
“是林学、林学翘吗？”是徐少勋的声音，他身处于嘈吵的环境下，杂音几乎掩盖了他的声音。
“是……是我。”林学翘握紧电话，语带紧张。
“你等我一下。”徐少勋马上回道。林学翘应了一声后便听见一阵脚步声，刚才的嘈杂声已是渐渐远离。
没过多久，电话便传来徐少勋的声音，徐少勋所在的环境显然安静了许多，他的话顺利落在林学翘的耳里，“怎么了，找我有事儿？”
原本林学翘有很多事情想要跟徐少勋说，但此刻却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道：“我遇到一些麻烦了。”
“发生甚么事，把话说清楚一点。”虽然看不见徐少勋，但从语气里林学翘却能描绘出他此际认真的神情。
林学翘深呼吸一口气，慢慢整理自己想说的话：“我跟同学来到了江市名门的孤儿院做志愿服务，可是这里的村长不见了，然后我的两个同学也失踪了。后来我找着……找了一下孤儿院附近的地方，发现有一个洞穴，里面、里面有好多尸体，都是小孩和那个村长的……呜……不是人，我确定不是人杀了他们的。”
说到最后，林学翘掩着嘴不想让哭声传到电话的另一方，一开始她咬着唇不让哭音泄出，后来唇上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她只好转移张开口轻咬着自己的手臂。徐少勋听到林学翘的话后沉默了一会，然后才沉声道：“有甚么让你肯定不是人为的？”
话音未落，徐少勋又开口安抚着强忍着泪水的林学翘，“仔细想，慢慢说……别哭。”
林学翘听到徐少勋的话后下意识地点头，却没想过其实对方根本看不到。林学翘合上双眼，尝试整理自己的思路，“尸体像被吸干了一样，就像干尸，特别是头部，他们、他们的头部都是凹陷得特别厉害，瘪瘪的……而且、而且我在问别村的人时，有一个小孩曾经跟我说过有关于山精的事。”
明明那不过可能是小孩一个戏言或是大人用来吓小孩的谎话，但林学翘却一直把这话牢牢记于心上。
“他们的尸体呈甚么颜色？”
“青色的，又青又黑的。”林学翘想了一下，回道。
徐少勋叹气，回道：“不是山精，是媪，还真没想到原来江市也有媪。”
“媪？”林学翘跟着徐少勋重复着这名词，却不知道这代表着甚么。
“媪原本在山里地底生活，靠着吃死人脑维生，是个很聪明的生物，而且她会人言，常常以一副漂亮的面容出现在人的面前。”徐少勋解释着。
“媪不是山精吗？”
“不是，山精一般都是整个活人吞食，吃人不吐骨头的那种，所以不会有干尸出现。但媪只吸食人的阳气和吃死人脑，其他部位一概不吃，那些尸体被吸了精气因此全身像被抽干一样呈青黄色，而且连脑也被她吃了，颅骨那边自然也就瘪瘪的。”
徐少勋解释得如此详细，似乎一下子解开了林学翘心里很多疑题。
见林学翘不说话，徐少勋又问：“你现在就在孤儿院里吗？”
“不是，我跑到附近的村子里借电话的。”
“你有猜想过有谁可能是媪吗？”
林学翘思考了好一会儿，才道：“有，可是不确定……你知道有甚么办法可以消灭她吗？”
徐少勋愕然，半响才反问：“你打算自己去杀死媪？”
林学翘没说话，似乎是默认着。徐少勋想了一会，道：“……我现在人在巴萨，赶不了过来。我有认识的人在附近的镇，我叫他马上赶来，你别擅自行动。”
见林学翘没作反应，徐少勋的声线骤然加大，话语里带着严肃，“听到了没有，林学翘？”
“听到。”林学翘只好道。
“行，我马上叫他赶去，发生甚么事先不要乱来，有事打给我。”徐少勋叮嘱。
“好。”
听着徐少勋挂断了电话，刚才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暂时放下，林学翘轻轻把电话挂回墙边，回头才发现卓宁一脸惊讶的看着自己。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林学翘从没看过卓宁的神色如此慌乱。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山精 ( 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