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启示录》酒至微醺

21、山精 ( 一 ) 六个小孩直

　　听到卓宁的话，林学翘猛然从睡意中清醒过来。老师和文子琛靠在活动室的门边，一脸凝重的对着她们道：“你们快点去梳洗，然后咱们一起出发找马殷殷跟李文景。”

　　早已梳洗完毕的卓宁陪着林学翘跟姚文雯到卫生间梳洗，姚文雯不知是被这事吓倒还是睡不好，脸色不太好，可当林学翘跟卓宁问她状况时，她却勉强笑着说没事。

　　林学翘把卓宁拉到一旁，轻声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卓宁摇头，也有点不知所措，“我也不知道，今天早上老师想要找李文景时发现门还是锁上了，觉得奇怪所以便用小工具把门撬开，可是却发现李文景跟马殷殷都不在里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林学翘心里一沉，想起村长失踪，然后便是马殷殷跟李文景。

　　林学翘有种直觉，这三人并不是单纯的失踪。

　　简单梳洗后，他们在饭堂上也遇上了赵嫣。赵嫣一脸紧张，明显是听说了两位学生失踪的事，她忧心的问道：“那你们现在有甚么想法？”

　　“我先跟他们出去找一下找殷殷跟文景，说不定这两个人只是贪玩，天还未亮就出村到处溜一下而已。”老师说的话与他脸上担心的表情成了强烈的反差。

　　赵嫣点头，回道：“这样也好，我也会叫村子里的人多留意一下的。”

　　老师抿着嘴，站起来正要带着学生出发时，却听见卓宁道：“你没事儿吧？”

　　回头一看，老师才发现姚文雯竟然倒坐在地上，林学翘跟文子琛马上把她扶起，扶她坐在距离最近的木椅上。

　　姚文雯面无血色，虽然口里说着没事，但任谁也看得出来面色惨白的她并不适合在此时出去。

　　“文雯，你别逞强，先留在这里休息吧。”老师见状便道。姚文雯一边推说着不用，却被老师以命令的语气让她留下。

　　“这样吧，你们去找殷殷和文景，我留下来照顾文雯，反正这边的小孩我也要照看着，文雯正好可以在这边休息一下。”赵嫣主动建议。老师虽然觉得此举有点儿麻烦对方了，可这暂时是最好的办法，于是便点头答应。

　　原本一行七人浩浩荡荡来到名门镇，此刻却只剩下四人一起走出孤儿院往村子的方向走。

　　绕过后山到陈村时，一抹淡淡的青蓝添在一片鱼肚白上，天将明而未明的晨色已透出丝丝日光。清晨里的村子偶尔传来鸡啼鸭叫声，只闻生畜叫声却不见有丝毫人气。

　　失去了浓雾的掩盖让他们更能看清街上的景况，宽阔的大街上竟只有他们四人。路边两旁的店铺全都落下大闸，无一例外，就连往日天未亮便开店做生意的面档和包子铺也不见踪影。

　　堆积在路边的枯叶柴屑被一阵冷风吹起，散离到街上不同的角落，一街萧瑟冷清。

　　“老师，平常这里都是这么冷清的吗？”走在路上，林学翘忽然问道。

　　别说是学生，即便是老师看到这街上的情况也是一愣，这次已经是他第五年带学生到这儿做志愿服务，每年新春佳节满街都是鞭炮声跟小孩儿的吵闹声。虽然今年村长失踪了，新春的节庆仪式可能也取消了，可街上这种明显异常的宁静冷清却让他惴惴不安。

　　“可能时间太早了点吧，现在才七时多。又或者是大家都在家忙着过节呢......”说到最后，老师都觉得自己这番话很没有说服力，愈说愈没有底气。

　　“老师，我们要去别的村找一下吗？感觉这里好像不会找到，别的村子比较大，可能他们去了别的村子......”卓宁问道，他们一行人在陈村里转了好一会儿，可陈村原本就不大，就只有一条主街。除了陈村外，名门镇还有两条村子，面积都比陈村的大。

　　见卓宁说的话不无道理，老师考虑了一下便道：“这样吧，我跟卓宁一组，学翘跟子琛一组到王村和白村里看一下，一个小时后在......在这里等，好吗？”老师吩咐着，指向前方一面“名门小食”的牌匾，示意一小时后回到这里。

　　剩下的三人并无异议，于是便马上分开出发。

　　林学翘与文子琛在来这里前并不熟稔，因此在前往白村的路上也不怎么说话，偶尔文子琛开口问了几句，林学翘才搭上几句话。

　　走出陈村不过三数分钟，走过一条林荫长街，便看到刻着“白氏”的木牌立着村前。比起陈村，白村算是热闹得多。虽然走在路上的行人依然寥寥无几，但至少一些店铺已经开店做生意，让林学翘跟文子琛起码可以找人查问一下。

　　距离白村木牌十数步，便有一档面摊，旁边摆了几张矮脚桌椅。两人走近面摊，一个食客挺着肚子站起来与他们擦身而过。

　　文子琛闻到面香，低声问林学翘：“你饿吗？要不要先吃早餐？”

　　“你吃吧，我不饿。”林学翘回道，不是她不饿，是她现在根本没胃口吃东西。

　　文子琛见林学翘没意思要坐下来吃东西也不好意思自己一个坐下吃面，于是拿出手机走向在面摊里正搅拌着一锅汤料的中年男人，那男人一见到文子琛跟林学翘走近，以为两人是来光顾，马上热络地开口：“嘿，要点些甚么吗？”

　　文子琛把手机递到男人的面前，礼貌地问道：“不好意思，想请问一下你有见过照片里的两个人吗？”

　　“是谁啊？”中年男人用着油腻的手一把拿过文子琛的手机，贴近脸上，好像这样才能看清屏幕里的照片。

　　“没有！不是我们村的。”中年男人斩钉截铁地回应着。

　　“我们知道，这是我们的同学来的，我们昨天刚到陈村，到那边的孤儿院做志愿服务，可是我们今天早上发现他们不见了，所以想请问一下您有没有见过他们。”林学翘有礼地把自己所知的都告诉他。

　　这男人像是听到了甚么重点，脸色倏地一变，不耐烦地道：“没有没有，你们不是来吃面的就赶紧走，别挡着我做生意！”

　　林学翘与文子琛环视着一周，发现周边除了有一个小朋友坐在面摊旁边玩着一些手造的小玩意儿外根本就没有其他人，何来妨碍着他做生意？

　　但林学翘心知对方不愿意回答，只好轻言道谢，又转过来问文子琛：“你要吃早餐吗？”

　　见文子琛摇头说不饿，两人便离开面摊继续往前走。

　　“林、林同学，你不觉得刚刚那个面档档主很奇怪吗？”走在街上，文子琛忽然停下脚步，对林学翘道。

　　林学翘脚步一顿，道：“嗯，我刚刚说有人不见了的时候，他整个人的脸色都不同了。”

　　“你觉得......啊！”文子琛说着话时忽然大喊一声，身后便传来稚气的笑声。

　　林学翘警觉地往后一看，发现笑声来自站在文子琛身后的一个小孩。

　　“你不就是刚才在面摊的那个小孩吗？”被突然拍打了一下屁股吓得大叫一声的文子琛面露尴尬，往后一瞥才发现这小孩便是坐在面摊一旁玩着小玩具的小男生。

　　这小孩年约八、九岁，脸上还有些婴儿肥，他左手拿着一颗红色小圆球，右手拿着一根棒棒糖，取笑文子琛：“哥哥的胆子真小，拍一下屁股也害怕，真羞人，哈哈！”

　　“......”文子琛摸了摸刚才被拍打的屁股，一时无言。

　　林学翘蹲下来与小男孩对视，柔声问道：“你找我们有事儿吗？”

　　小男孩递出手里的棒棒糖，稚气地向林学翘道：“我想吃！”这意思分明就是帮我打开包装纸！

　　林学翘接过棒棒糖，耐心地把紧黏在棒棒糖上的包装纸层层拆开，然后递给小男孩。

　　“走吧，我们到前面继续去找。”文子琛压根儿不想理这没礼貌的小屁孩，对着仍蹲下来的林学翘道。

　　没料到，此时含着棒棒糖的小男孩却道：“没用的喔，你们找不到的。”

　　林学翘的双眉微蹙，问道：“为什么？”

　　小男孩一副理所当然地道：“因为他们都被山精抓去了啊。我是来叫你们不要去找的，不然你们也会被抓的。”

　　小男孩口里叼着糖，咬字并不清晰，可林学翘却听得十分清楚。这个小男孩的话彷佛印证了林学翘心里一部分的想法，因此一向冷静的她也不禁有点激动，双手按着小孩的肩问：“甚么山精？你怎么知道的？”

　　“奶奶说的啊，晚上不睡觉到处跑山精就会来抓我们的，还会把我们吃了。陈村好多人也是这样被抓走的，我奶奶很厉害的，专打怪物。”小男孩童言童语，说起奶奶专打怪物时还作势挥着小拳头，让林学翘一阵恍惚。

　　“学翘，快走吧，这小孩说的话怎么能信......”文子琛听见小男孩的话觉得简直荒唐，再留在这儿不过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说罢便先迈开脚步往前走。

　　林学翘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站起来轻抚上小男生的发丝，柔柔地道：“谢谢你，我们还是决定先再找一下。”

　　小男孩听到林学翘的话后嘴巴微张，似是没想到林学翘他们在听到有这么可怕的山精后还坚持着要找失踪的人，于是在林学翘转身离开时小男孩上前抓住她的手指，连棒棒糖也先不吃了，问道：“那你也可以帮我找回小程吗？”

　　林学翘一愣，不禁问道：“谁是小程？”

　　“小程是程小天，是我的朋友，他长得特好看，就是左眼旁边有条很长很长的刀疤，不过我还是一样喜欢他！可是他前阵子不见了，我奶奶说他也被山精吃了。你可以帮我找找他吗？我有新的玩具想要跟他一起玩......”

　　“小程......是你们村的小孩吗？”

　　小男孩摇头，回道：“他住在孤儿院的，奶奶说他顽皮所以被抓走，我不信。院长伯伯不见了，新的院长阿姨人很坏，不让我见小程......你可以回去帮我找找他吗？”说到一半时，小男孩情不自禁地流露出真实的情绪，紧拉着林学翘的手，可怜兮兮的求着她。

　　林学翘心一软，点头就道：“行，我有甚么消息就来面摊找你，好不好？”

　　“一言为定！”小男孩立即点头，终于亮起了连尝棒棒糖时也没露出的笑容。

　　＊

　　一小时过得很快，再回到陈村与一脸失望与忧心的老师和卓宁时，林学翘便知道他们四人一无所获。

　　不单找不到马殷殷和李文景的踪迹，更发现这里的人似乎都不太搭理他们。不但是不太想搭理，而且每次只要他们一提到自己有朋友不见了的时候，那些村民皆是脸色一变，然后便厉声把他们赶离，情况就跟刚才林学翘跟文子琛在面摊时所发生的一模一样。

　　由于寻找不果，老师最后决定先到派出所报案，文子琛则跟着林学翘跟卓宁先回到孤儿院看看姚文雯的情况，其他事等老师回去后再作打算。

　　三人途经陈村走回孤儿院，一路上各怀心事，静默无言。

　　林学翘的心里仍然想着那小男孩说的话，直到被迎面过来的人一撞，她一个踉跄方才回过神来。

　　那个撞到她的中年男人直瞪着她，嘴里喃喃说着她听不懂的方言，撇过头就走。

　　“学翘，你还好吧？”卓宁见林学翘心不在焉，回瞪着那个撞到林学翘的人的背影。

　　林学翘摇头摆手，听见卓宁叹着气，语带不满的道：“除了村长以外，这村子的人对外来人都不太友善的。以前我们来的时候因为村长很友善接待我们，所以他们也没怎么样。现在村长不在了，我们在这儿不止像外来人，还像外星人！”

　　“可是，我们只是来做志愿服务而已。”林学翘揉着着刚才被撞的手臂，不解的轻语着。

　　“我看他们根本是不在意甚么志愿服务吧，孤儿院里住的又不是他们村子里的人。村长不在这儿的话他们根本就不想管这事儿。”在旁的文子琛不禁开口，语气里也带着不满。

　　“孤儿院里面的不是他们村子里的小孩吗？”林学翘闻言一愣，揉着手臂的动作倏地停下。

　　文子琛走在最前拨开山路两旁的野草为身后的两人开路。文子琛见他们已经爬上后山，与身后的陈村拉开了一段距离时，声线也不自觉地放大：“当然不是，这陈村人这么少，就算是算上邻近的白村跟王村也不过一、两千人，每家每户都挨着的，随便有点小动作隔壁都清清楚楚看着呢，哪里敢随便抛弃小孩儿。这孤儿院的小孩都是来自别市的，其他比较大的城市的孤儿院虽然资源比较好，可是这年头孤儿愈来愈多，别市的孤儿院负荷不了就送到这儿来。”

　　林学翘从来没想过这一点，她一直以为孤儿院里的小孩都是名门里被遗弃的小孩。经文子琛这一说，林学翘开始了解为什么孤儿院会连修缮的费用也缺，连电灯光源也得省着用。因为村子里的人除了村长外其他人压根儿不在意孤儿院缺甚么、要甚么。

　　村长在的时侯，或许就像卓宁之前所说的，村民对他们这些来做志愿服务的人或是对孤儿院也会或多或少释出一丝善意，而现在村民根本对这一切毫不在乎。

　　“说起来我们还没有见过孤儿院里的小朋友呢……反正我们物资都带来了，不如待会先把物资给他们吧，让他们开心一下也好。”今天一起床就忙着找马殷殷跟李文景，卓宁这才记起他们来的目的，对林学翘与文子琛道。

　　文子琛与林学翘自然没有异议，三人甫回到孤儿院的时候正好看到姚文雯跟赵嫣在整理他们带来的物资，便走到赵嫣跟姚文雯的身旁帮忙把东西从纸箱里搬出来。

　　“文雯，你怎么不回房间休息一下？”林学翘接过文雯正在搬的小箱，疑问道。

　　姚文雯摇头，道：“我没事，就来帮忙一下。”

　　林学翘见姚文雯脸色仍然苍白却坚持着要搬东西，心里不禁觉得奇怪。

　　“文雯，不如先叫学翘陪你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跟卓宁还有院长就可以了。”文子琛见姚文雯如此勉强自己，知道她是觉得自己帮不了忙而不好意思，便开口道，在一旁收拾的卓宁附和着。

　　“对啊，文雯你刚才已经帮我准备早餐了，现在有子琛跟卓宁帮忙就可以了。”赵嫣也说道。

　　见每个人都这样劝说着，姚文雯也只好放下手中的课本，跟着林学翘先回到房间休息。

　　“赵院长，孤儿院的小孩都去哪儿了？”卓宁问道，直到现在为止，她还没有见过孤儿院的小孩子。

　　“他们都在一楼的阅读室里看书本、画画。”赵嫣道。

　　“那不然我们先下去把物资送给他们吧，我们这边有一些绘本还有画册，还有画笔……”卓宁正打算把纸箱搬起，却被赵嫣叫停。

　　“这我来送就可以了，他们现在正专心读书画画呢，别吵着他们。”赵嫣道。

　　卓宁一愣，见赵嫣走到自己的前面捧走装着绘本画册的箱子，与自己擦身而过，半响后才回道：“那好吧……”

　　离开饭堂回到活动室，也就是作为临时卧室的林学翘正拉开室内的窗帘让空气更为流通时，却听见后方反锁房门的声音。

　　回头一看，竟见姚文雯瘦弱的身体正抑压不住的颤抖着。

　　林学翘一惊，走上前握着对方的胳膊，担心的问道：“文雯，你怎么了？”

　　“你……你们有找到马殷殷跟李文景吗？”文雯有气无力的问着，彷佛连说出一句话都耗尽了她的力气。

　　林学翘摇头，暗想着也许是这两人的失踪吓倒文雯，于是便安慰她，道：“暂时还找不到，可是老师已经去了附近的派出所，名门镇不大，应该很快就找得到他们，你别担心太多。”

　　岂料这番话非但没有让对方冷静下来，反而令姚文雯拚命摇头，不断地道：“我想回去，我想回去了……学翘……”

　　姚文雯语带惊慌的道着，眼里的泪光终是忍不住夺眶而出滑过脸上。

　　林学翘见姚文雯如此反常，马上拿出纸巾给她，尽量抑制着心里的慌乱冷静地问道：“发生甚么事了，文雯。到底发生甚么事了，你是不是知道些甚么？”

　　原本背靠着墙壁的姚文雯滑坐到地上，不断低声抽泣，半响后才喃喃细语：“这里很不对劲……很奇怪……”

　　林学翘也随着姚文雯坐到地上，进一步问：“怎样不对劲，你有看到甚么吗？”

　　“我昨天在卫生间里面的那扇窗看到……马殷殷跟李文景出去了……”姚文雯耸着肩抽泣道。

　　“你看到了他们？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林学翘这才想起卫生间最里面有一扇窗，那扇窗虽然很小，但仍可以透过窗看到后山的范围。

　　听到林学翘的反问，姚文雯哭得更厉害，她抽着鼻子，可怜兮兮的回道：“我看到赵院长就偷偷跟在他们的后面，以为……我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林学翘心里一沉，待哭声稍为平复时才问：“这是你最后见到马殷殷跟李文景的情况吗？”

　　姚文雯点头，昨天晚上目睹的情景又在她的脑海一晃而过，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的情绪又蠢蠢欲动起来。

　　依照姚文雯的说法，赵院长明明昨晚就见到马殷殷跟李文景在夜里走出孤儿院，为何她却从没把这重要的线索告诉他们？

　　林学翘的脑内忽然又浮现起那小男孩的话，于是便开口问泪眼凝噎的姚文雯，“你刚刚跟赵院长照顾这里的小孩吗？”

　　姚文雯轻轻点头，却又摇头道：“我只是在这里准备早餐而已，院长说我身体不好，可能感冒了，叫我留在这里不用去照顾小孩子，免得被我传染了感冒……”

　　林学翘也没再多问甚么，只是缓缓道：“你先睡一下吧，我陪着你，虽然我不知道发生甚么事了，可是我相信……我们会找到他们的。”温柔而坚定的目光对上姚文雯那双藏着慌乱的双眸。

　　姚文雯仍是低声哭着，但泣声已比刚才微弱了许多，她扶着额，虚弱地道：“好，我头很疼……我也想睡一下。”

　　许是太累的关系，脸上的泪痕仍未干涸的姚文雯没多久便入睡。

　　坐在褥子上的林学翘外表淡定，但不代表她的心同样如此镇定冷静。此时所有似有还无的线索挤在她的心间，不知真假的言语在心里相互交缠成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日光透进室内扫过林学翘的脸，原本盘着腿坐着沉思的她突然从口袋中摸出手机，被刷亮的屏幕显示着她昨天晚上曾拿出来细看过的讯息内容。

　　林学翘思考良久，才决定按下并拨打那一串电话号码，她屏着呼吸，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正加快地咚咚作响。

　　“手机用户不在服务区，如需要……”得到如此机械式的回答后，林学翘马上查看手机的显示屏，方才发现手机根本收不到任何讯号，估计是地方太偏远了连个号码也拨不出。

　　林学翘轻叹一口气，正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做时便听见敲门声。林学翘上前把门打开，便瞧见卓宁的身影。

　　见姚文雯睡着了卓宁也不敢大声说话，只是做着小动作，轻声问道：“我下去看看小孩子，你去不去？”

　　听到有机会可以看看孤儿院里的小孩，林学翘自然答应。林学翘站起来放轻脚步走出活动室，轻轻关上门后便转身问道：“老师回来了吗？”

　　“回来了，派出所说会帮忙找人。”

　　“有没有说找到甚么线索？”林学翘跟着卓宁的脚步缓步走于楼道上，问道。

　　“没有，不过派出所说之前在名门附近的一座山在做开发工程，现在那边刚建了一个临时市集，说他们可能跑到那边去了，所以派出所现在已经派人去找了。”

　　“开发工程？”林学翘疑惑地回问，在这般偏僻的城镇竟然也开始进行了开发工程？

　　“好像说有大集团看中了这边风水不错，想在山脚那边发展私人住宅，我说这地方这么偏僻哪里会有人进来住啊，我要是退休了我也不会特地为了风水搬进来吧。”

　　卓宁的说法亦不无道理，但集团有的是财势，要是决定在这种偏僻村落开发山区建住宅，说不定多过几年整个区的区貌也会变得全然不同，届时也许曾经僻静的村落说不定会被包装成为渡假或退休热点。

　　“不过也不知道到底他们去了哪儿，就算真去了新市集也该回来了吧……”卓宁嘟嚷着，然后跟林学翘走下楼。

　　林学翘点头认同，在步下梯级时问卓宁：“是院长叫你去帮忙看小孩的吗？”

　　“她怎么可能，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了，好像很不愿意让我们看到小孩的，我在怀疑……”

　　林学翘的心跳骤然加速，便听见卓宁续道：“她虐待孤儿院里的小孩！”

　　听到卓宁的推测与自己所猜想的不同，林学翘悬着的心也微微落下，回应着卓宁：“嗯，也有这个可能。”

　　“对吧，所以我们就偷偷来看一下，看到底是咋回事儿。”卓宁道。

　　沿着楼梯走到一楼后拐进右边的楼道，两人便见到一间亮着灯光的房间。他们透过活动室的玻璃窗看到室内的状况，不禁一愕。

　　室内的电视正亮着画面，可爱的小羊们正围着圈一起翻筋斗玩闹着。坐在电视前的几个小孩正端坐着，一眼都不眨的凝望着电视。他们每个人都挺直着身子，双手放在大腿上，动也不动的乖乖看着电视，彷佛外边有再大的诱惑都不会让他们移动半分。

　　卓宁轻轻压下门把把门打开，兴致勃勃的问道：“小孩子，卓宁姐姐回来了！”

　　那些小孩听到卓宁这般充满朝气的声音却毫无反应，仍然欣赏着电视里正播放着的动画片。

　　卓宁被小孩的反应吓得一愣，回头望着同是还在怔愣的林学翘。林学翘走上前轻俯着腰，佯装冷静的她柔声问着小孩：“我、我跟卓宁姐姐带了点糖果来，你们要吃吗？”

　　一个小孩听到糖果一词后终于有所反应，但也只是微微转过头来，道：“要。”

　　其他小孩倏地同步地跟着一同转过头来望林学翘，齐声道：“要。”

　　六个小孩直视着林学翘，眼睛竟也不眨一下像要把她瞪出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