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启示录》酒至微醺

18、团圆 (二) 这些事件的

　　“我/ 操，他妈的是啥玩意？”徐少勋吃痛的吼着，正要张手往后抓着那支殴着自己的闷棍，身后充满怒气的人便中气十足的回道：“臭小子，还问我是谁？我今个儿就把你打得屁股开花！”

　　一听这道声音，徐少勋有一瞬的失神，动作也连带一顿。徐少勋彷佛不相信自己的双耳，居然连反抗的动作都忘记，捱了又一棍的闷痛后才沉声唤着：“……奶奶。”

　　听到这声叫唤，老人的动作一顿，嘴里虽然还骂着：“滚蛋，你眼里哪还有我这个奶奶！”，但拿在手中举起的拐杖已经缓缓放下。

　　“啊秀，有甚么事都坐下来好好说啊，别激动。”德叔走近扶着女人，然后又不着迹的一把拉起徐少勋。

　　徐少勋站起来的时候依旧有些失神发愣，转身便望见奶奶的怒容。她把银白色的头发束起，戴着金色边框的老花镜，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虽然脸容已然苍老，但好看的五官仍能勾勒出她曾经精致的容颜。

　　此刻镜框下那双囧囧有神的双眸直瞪着徐少勋。身穿一套墨绿暗花唐装的奶奶撑着拐杖，撇着嘴气道：“我孙儿回来了也不来看我一眼，我能不激动吗？”

　　奶奶重新坐到沙发上，说得激动时更跺了跺拐杖。袁轩这时发现自己终于能动了，马上随意的动了动有些麻痹的身体，然后自觉地退到大厅的角落以免这位老人家再殃及无辜。

　　见徐少勋就站在奶奶的面前低着头不发一言，站在一角的袁轩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他从没看过徐少勋被打骂而不还手。虽然早听说吴家家主是个火性子，但袁轩也没料到对方居然甚么话都还没有说便先开打。

　　“……奶奶……”徐少勋喃喃开口，放软了语气说话。可对方却不卖帐，喝道：“给我跪下！”

　　徐少勋竟也服从奶奶说的话，干脆的跪下来。老太太见他骂不还口，打不还手，心里的气早已消了大半，但一想到这个孙儿多年来的举动，现在就连回来南都还避开自己时，她的怒火又开始往上涌，骂道：“你要是有心叫我一声奶奶，怎么回来了南都还不来看看我！”

　　跪在地上的徐少勋脸色沉静，缓道：“……我已经不是吴家的人了。”

　　奶奶跺拐杖的动作一抖，瞪着徐少勋骂道：“胡说八道，你是我的孙子，叫我一声奶奶，就是我吴家的人！”

　　徐少勋静默无言，其实谁都清楚，从他十四岁踏出吴家大门的那年起，他跟吴家的关系就已脱得一干二净，叫对方一声奶奶，只是出于对老人家的尊重而已。

　　“勋儿，抬起头来让奶奶好好看看。”奶奶一声叹息，知道自己再也骂不下去了，于是便伸手轻摸着徐少勋的银发，说道。

　　徐少勋抬起头与奶奶对视着，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遇见奶奶是甚么时候了，是上次在五谷与清言遇上她还是在开云举行五门会谈时德叔刻意安排会面的时候呢？徐少勋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看着老人此刻热泪盈眶的双眸，眼看奶奶脸上的皱纹在他不在吴家的这些年里深刻了许多时，徐少勋心里有些触动，却没有把情绪表现于人前，只是默然无语。

　　奶奶轻抚着徐少勋的脸庞，叹道：“我的孙儿长得真俊，不过又瘦了……在外面有好好照顾自己吗？”

　　徐少勋点头轻声回道：“有。”

　　奶奶却不留情地揭穿：“还说有，家里还放着这么多泡面，别吃这么多垃圾食物。”

　　“知道。”徐少勋完全不嫌烦，每次奶奶问一句，他都好好的回应着。

　　见每次见面必定出现的打骂时间已经告一段落，德叔便站起来笑道：“行了，气氛这么融洽，你就别再跪了。我跟小轩这就先去预备晚饭，你俩慢慢聊啊。”

　　一旁还没有整理清楚事情发展的袁轩就这样被自己的爷爷拉走。两人离开徐少勋的家，等着电梯的到来时，袁轩终于忍不住吐糟：“这剧情发展我怎么看不太懂啊？”这一会儿是打骂，一会儿又温情之极，这年高德劭的吴家家主会不会变得太快了？

　　德叔却笑着不回应，一直上扬的嘴角算是泄露了他的好心情。

　　＊

　　徐少勋从厨房拿出一壶刚冲好的茶，倒了一杯热茶后把热茶递给奶奶。奶奶接过后端看了一下茶杯，不禁赞叹：“这杯壁厚实，釉薄纹细，看这细腻透亮的……还真是上佳珍品。”

　　徐少勋露出一副“我听不懂你在说甚么”的茫然样子，奶奶这才失笑回道：“行了，这茶具是顾先生的吧。”

　　这句徐少勋听得明白，因为他确实是拿了顾清言放在厨房的茶具，于是他大方地点头，却被奶奶轻拍了一下头，柔声骂着：“跟顾先生同住多守些规矩，别丢了我们家的面子！”

　　徐少勋随意地点头，并没把这话认真的听进去。奶奶彷佛知道徐少勋的性子，也没他办法，只是问道：“顾先生最近身体可好？”

　　“可好了，人家身壮力健，几百岁的身体活成了二十多岁的样子，根本不用担心……”徐少勋半开玩笑的道，不过他确实不觉得顾清言的身体有甚么值得担心，倒是眼前的奶奶……

　　“说起来，我记得上次见到你的时候走路虽然用拐杖可走得还算是顺畅，可是你刚刚走路都要德叔扶着，到底怎么了？”徐少勋观察仔细，不过短短数步便看出奶奶走路比以往吃力得多。

　　奶奶却摇头，反道：“能有甚么事，不就是些老人病吗？老了自然毛病多，别瞎担心。”

　　徐少勋还想多问奶奶的身体状况，却被她打断了话题：“你前几天遇见了正阳了是不是？”

　　徐少勋一怔，奶奶作为吴家的现任家主，吴正阳的行踪她清楚并不奇怪。只是吴正阳一向对自己生厌，自己离南都愈远对吴正阳而言便是愈好。因此吴正阳是绝不可能对奶奶亲自透露自己的行踪。

　　“少瑾跟我说你回来南都了，我便派人一直跟着你。这回姚怀德跟你坐在同一条船瞒着我了，我怎么可能不找其他办法来找你。”奶奶状甚委屈，这人明明是家主，也有些年纪了，可撇着嘴生气的样子却有点像个孩子。

　　徐少勋当然要避开回应“这回姚怀德跟你坐在同一条船瞒着我”的这一段话，避免又惹奶奶生气，于是回道：“我是在办案子的时候遇见他的，怎么了？”

　　虽然脱离吴家后徐少勋跟奶奶也见过数次，可几乎从不提及吴家的人和事。这次奶奶主动提起，必定是与要事相关。

　　“最近南都频频出怪事，鬼怪闹事、枉死的案件也多了不少。正阳跟你前几天办的案件正是其一。他最近刚才北疆办案回来，在北疆时受了重伤原本回来是稍作休息，但听见又有案件，正东和正仪刚巧不在南都，所以正阳才不得不接下案子。”

　　结果在吴正阳带伤的情况下非但没修理好封印，而且还被有心人加以破坏。徐少勋没有详说丽水园的情况，反问道：“家里不是还有少瑾跟少瑜吗？”

　　奶奶一听起这两个名字时便没好气的摆手回道：“别提这两家伙，一个就是明明想让他多去修炼让他法术精进，结果就拼命逃走，大学的课倒也上得真勤，天天就躲在图书馆里读书；一个就是想让她远离这些事，专心好好读书，可却一天到晚都嚷着要做天师，都不让我省心……跟你都是一副德性！”

　　徐少勋发现无论话题如何转变，最终必定会拉回他身上，真是躺着中枪。于是，徐少勋唯有把话题拉回重点，“那南都到底发生啥事？我上次就听顾清言说他办了两宗阳寿本就未尽的人就被夺走生魂的案子。”

　　徐少勋说的话让奶奶眉目紧皱，她回道：“最近怪事不断，就拿这次案子来说，封印不可能随便被破掉，跟顾先生所说的被夺生魂的事件同样离奇。”

　　徐少勋思考了片刻，便回应：“……你怀疑顾清言那些被夺生魂的案子跟封印被破的案子是有着同一个目的？”

　　奶奶点头，说着说着神色便变得愈加凝重的她道：“怨魂经长年封印，而且当初把乐园封印的便是……你爸，以他的灵力和九阳封印法的力量根本不是一般怨魂或天师可强行破坏，背后的有心人绝非泛泛之辈。正东赶回来后尝试回丽水园找出线索，可以却没找到甚么蛛丝马迹。而阳寿未尽便丢了生魂这事儿更是从来没有过的，这背后恐怕不是单纯故意闹事。”

　　提及徐少勋的父亲时，吴英秀微微一窒，不知是否因太久没提到他还是顾忌在身旁专心听着她讲话的徐少勋。

　　“会不会是魔道那群……”徐少勋凝重地道，眉头在提及魔道时骤紧。

　　吴英房却摇头，轻拍着徐少勋的手背，像是在安抚着他，道：“正东长期都在追踪魔道残余的部众，魔道势落，且他们各自为政，暂时也没甚么大威胁，这些事恐怕不是他们所为。”

　　奶奶轻叹了一口气，续道：“虽然南都仍有五门名声镇着，可如今五门远不比以前，林家跟炎家早已不在，钟家一向爱与我们唱反调，能不能助一臂之力还是未知之数。如果今个儿真出了甚么事，估计也只有沈家会愿意出面跟我们合作解决麻烦。”

　　徐少勋打断了她的设想，安慰着她道：“奶奶，别乱想了，这一切只是你暂时的假设而已。而且就算是真，不也还有我跟顾清言帮忙，你老人家就别想这么多了，再乱想下去皱纹又会得多几道了……”

　　徐少勋认真的语气里又带着些许佻皮，奶奶听到最后也不禁被他逗得一笑，笑骂道：“别咒你的奶奶，我皱纹哪有变多了！”

　　见奶奶在意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徐少勋马上就笑道：“没有没有，你可漂亮了，就算多长几道皱纹也是更显女人的成熟美。”

　　“乱说话！”奶奶虽然骂着，但嘴角却止不住往上扬。

　　徐少勋成功把话题转移，脸上仍露着笑意，用着言语哄着奶奶的他，心却往下一沉。

　　不论是他还是整个五门，都已经感知到这些事件的背后都藏着见不得光的有心人。他故意在南都内掀起大大小小的风波，从人未享尽阳寿便亡到封印强行被解，行事又极为小心，让五门焦头烂额之际，却让他们找不到任何线索。有心人动机不明，所行凶策划的一切必有目的，而那背后的阴谋决不是有如一盘散沙的五门各派可以应付。

　　而现在的混乱，估计不过是一场开始。

　　袁轩和德叔回来时便听到徐少勋正哄着奶奶，让她笑得十分高兴。德叔见状，笑意也加深，道：“我们买了一尾东星斑回来，还买来猪手、螃蟹……”

　　徐少勋听见德叔举列的食物如此的多，不禁道：“这菜会不会太多了？”

　　岂料奶奶却笑着道：“团圆饭当然要丰盛！”

　　团圆饭，这个向来陌生的名词今天竟是第二次闯进他的脑海中。

　　虽然这天吃团圆饭是有点过早了，但徐少勋却还是扬起笑容回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