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启示录》酒至微醺

15、追魂 ( 一 ) 这人的脸皮

　　与林学翘道别后，徐少勋只是回去拿了些法器便回到商场。虽然前几天才在商场里绕逛一圈，但这天重来却发现商场里的阴气重了许多。

　　手镯内的红气召示着阴气的轻重，前天来的时候手镯也只是在乐园的大闸前方才染了红光，证明即便当时的封印被破，所外泄的死气和逃出的怨魂并不多。因此之前中邪见鬼的人不过是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乐园的门外，受了一场惊，但好歹也是保住了命。

　　然而，吴正阳作法后，情况反而逆流而行，急速恶化。

　　林学翘的朋友失踪、封印不过两天便生出裂缝，甚至连商场里的阴气也是倍增。

　　吴正阳是吴家的长子，自小受吴家正统的教育，作风凌厉，在天师界内名声不俗，更是吴家下一任家主的不二人选。徐少勋知道，吴正阳不会犯下这种错误，而以他的能力，更不可能封印失败。

　　封印不可能失败，那就剩下有心人故意破阵这个可能了。徐少勋边思考着，一边在商场外面绕着走了一圈，分别在商场外围的四方角落用刚才带来的一小瓶黑狗血在地上画上一些不明的符号。在徐少勋以狗血为媒介为符号添上最后一笔后，地上的符号便忽然生出微微的气泡。暗红血色的符号像滚烫的血水般起着泡，如果此时有路人经过望见，必定以为自己生出了可怕的幻觉。

　　这“幻觉”在冒出一缕热烟后竟融入于地面里，在沥青路面上只留下淡淡的印记。蹲在地上画符的徐少勋见状总算满意，站起来便动身回到商场。

　　再经过大堂时，徐少勋的目光不其然投向服务台那边，却没看见林学翘的身影。徐少勋看着商场大堂中央的电子电视屏幕，右上方显示的时间不过是晚上七时多。

　　徐少勋越过人群走近服务台，服务员见他并没有排队，正想请他守规矩要排队才能抽奖时，却听见对方单刀直入的问道：“林学翘到哪儿去了？”

　　服务员被徐少勋问得一愣，这才发现对方是来找自己的同事，于是便回应：“她去了保安室拿东西了，还没有回来。”

　　徐少勋眉峰一皱，道：“去了多长时间了？”

　　由于刚才人流变多，这位服务员一人忙着两人干的活，一时间也没想起林学翘到底去了多长的时间，直到徐少勋问她，她这才望向自己的手表，回道：“……这……好像有一个多小时了……”

　　“你的同事拿东西拿了一个多小时你都不觉得奇怪吗？”徐少勋的语调平和，眼底却没半点温度。她觉得对方这种语气带有怪责的意味，于是不甘地反驳：“学翘她这么大一个人了，她又不会无故……”

　　话说到一半，她却突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忽然想起了前几天在商场上班突然失踪的小乔。想到小乔，她的眸里多了点慌张的神色。

　　她想开口问对方现在该怎么办时，对方却连发问的机会也不给自己，直接转身就走，要问的话语只好停在唇边。

　　徐少勋疾走着，步向不久前才跟林学翘走过的员工通道入口。晚上商场的人流愈来愈多，徐少勋逆着人潮走向较为冷清的通道门口，不断与迎面而来的人们擦身而过，眼角余光瞥见一位拿着对讲机汇报的保安时，却没有侧身让开，反而硬生生的撞上对方的肩膀。

　　身穿制服的保安被徐少勋一撞，身子一歪，连拿在手里的对讲机也跌在地上。

　　“抱歉。”徐少勋诚恳地道着，看起来颇为不好意思。

　　保安从地上拿起对讲机后，再打量着这位有礼的年青人，也只是点点头，然后便摆手说没事。

　　徐少勋冲他礼貌一笑后便重新迈开脚步，保安也没太在意，只是继续向前走，拿着对讲机继续与上头报告着。

　　一直走到那紧闭的大门时，徐少勋才亮出了刚才从保安身上顺走的员工证。这张员工证原本被那位保安揣在裤袋里，但那条连着员工证的挂带却露在外面，徐少勋不过轻轻拉起挂带，员工证便落入他的手中。

　　晚上是商场运作的繁忙时间，员工基本上都守在岗位上，因此徐少勋在员工通道里只遇上清洁打扫的阿姨，潜进员工区域的过程可谓十分顺利。只是，徐少勋没想到居然又在同一地点遇上了他极力想避开的人。

　　对方挡着正要合上的电梯门，感应到有阻碍的电梯门随即往两边退，在电梯内的徐少勋与站在电梯外的两人的视线不其然对上。

　　对方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再次遇上徐少勋，较年长的一位沉着脸，还未开口旁边那位便吃惊的道：“你怎么又在这里？”

　　徐少勋没想到会遇上吴正阳和胡正，转念一想对方大概也知道了封印出了问题，于是便把话题转到两人身上，道：“我也没想到你们也会来。封印不是已经完成了吗？”

　　徐少勋退到电梯的后方让两人进来。吴正阳只是睨了徐少勋一眼，便转身面向前方。吴正阳背对着徐少勋，明显没有回应他的打算。一旁的胡正本想反驳，但被徐少勋一问关于封印的事，胡正却不知该如何回答才能保住师傅的面子，他可不想在这小子面前承认自家师傅前几天作法有误，今天其实是来收拾烂摊子的，于是便模糊的道：“我们今天是来检查的。倒是你，你已经不是岳家请来的人了，还赖在这里干啥？也不知道是不是偷偷来这里偷看我们的阵法。”

　　胡正说得刻薄，分明是看不起像徐少勋这种没门没派的天师。以天师为本职的人在国内虽然只占少数，但人数却其实比想象中的多。然而，很多天师皆是自学出道或是拜于名不经传的门派下，这类人大多没实干，靠着腥尖并存的技俩蒙混外行人过活，其所作所为为所谓系出名门的人所不齿。

　　徐少勋心知胡正的想法，反倒顺着他的话叹道：“我还真打算来这里看一下吴家所布的阵法。”

　　徐少勋此话一出，胡正马上气得剜着他看，因为胡正根本没想到这人脸皮居然厚到大方承认自己要来偷师！

　　背对着两人的吴正阳脸色也好不了多少，他原本已经冷着脸，现在听见徐少勋这么一说，原本在灯光下略显苍白的脸容气得涨红了几分。

　　“不知所谓。”在电梯停在第四层时，吴正阳低声骂了一句，但在这窄小的空间里，其他两人都把这四字听得一清二楚。

　　电梯门打开时，吴正阳便迈步而出，胡正正要拦着徐少勋不让他出去时，却听见徐少勋开口：“吴先生，难道你这次就能保证封印的效用吗？”

　　吴正阳的脚步一顿，却未见他有所回应。

　　“……我这次进去是为了救我的朋友，与吴家或是岳太太无关。”徐少勋说着，声音也比平常的低沉。

　　胡正还是以身挡住徐少勋的去路，并未退让。想攀上吴家的无耻之徒他胡正见过不少，可他还没见过这种找各种籍口死缠难打的家伙。可胡正没想到自己的师傅竟然被这居居的一句话打动。

　　“哼，但愿你进去不会害死他们。”吴正阳说罢便径自往前走，眼光半点也没落在徐少勋与胡正的身上。

　　胡正的脑袋稍为运转及消化一下吴正阳刚才说的话，然后才突然醒觉师傅话里的意思。

　　这不就是代表他容许这家伙进去吗？

　　胡正心理上排斥让徐少勋跟自己一起进去，可师傅的话却又不能不听，于是僵硬着身子站在徐少勋面前动也不动。

　　“借过。”刚刚低着头的徐少勋抬眼看向胡正，后者瞥见徐少勋眼里的锐利，不知为何心莫名一慌，身子竟违背自己的想法，侧身让开好让他走出电梯。

　　徐少勋走出电梯后，胡正方才回过神来，马上追上师傅的身影。原本二人来收拾烂摊子这种不应外传的事情竟莫名成了三人行。

　　胡正心里纵有不甘，却是敢怒不敢言，只得心里暗自发誓待会一定要让徐少勋难堪。谁知一到通往第五层的木门，胡正的想法通通被迎面而来的浓烈阴气打得烟消云散。

　　胡正两年前正式拜吴正阳为师，跟着吴正阳办了不少案子，不论是化度、镇崇还是斩妖，吴正阳都未曾失手。可这次，他的师傅不单失手了，照现在看起来，这情况比未重新封印之前还严重。

　　每踏上一步梯级，死气带来的无形压迫感便逐渐罩着他们。连胡正这种入门天师不用法器也感受到这儿阴气冲天，他咬着下唇、握紧拳头，不自觉地屏着呼吸。

　　果然，才踏上第五层，便清楚看见封印已破。大闸中央的金色圆环完全破裂，但以灵力刻在锈色铁闸上的符咒却意外地还剩大半。

　　“师、师傅……”胡正看着眼前境况，唤着师傅的声音里带了几分茫然和无助。在来这里之前，吴正阳已跟他说过之前封印期间有干扰导致失误，有怨魂在封印前的一刻逆着吴正阳作法的力量强行逃离，令封印形成漏洞。胡正本以为师傅所说的漏洞可能就是捉回逃脱的怨魂，可他没想过情况居然严重到连封印都已经被破！

　　惊讶的不止胡正一个。吴正阳与徐少勋看到封印的情况同样措手不及，来修补封印的吴正阳自是没想到自己的封印居然在短短数天便被破掉，而徐少勋同样没想到不过过了数小时，一个封印竟由裂缝变至完全破裂！

　　徐少勋心知事有跷蹊，但现在已没有闲情多想，他立即上前细看着圆环断裂的纹路。金色圆环上生出无数条幼细的裂缝，但最让人在意的还是中间那条直线的裂痕。这道裂缝的痕迹尤为深,直把圆环左右切成两等份，像是被人生生劈开一样。

　　到底要有多大的灵力才能把一个封印生生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