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启示录》酒至微醺

127、桃木剑现 当掌心的

　　“我清楚。”手无一物的林学翘回道，眸里映出汪蜜朝自己笑着点头的身影。

　　汪蜜扬起手，双手正要缓缓举高之际，举至腰间的右手却忽然定着动也不动。

　　汪蜜眉头一皱，正暗自用力想要举起右手却不成功，右臂传来一阵被微微嘶咬的痛感让她蓦然醒悟。

　　惊怒交杂的她抬头时，便见林学翘合上了鲜血满流的掌心，拳头狠狠一拧。汪蜜只觉轻微的疼感瞬即被点燃，在血肉之间猛然炸开，在腥红血雨中喷洒出墨黑的汁液！

　　勃然大怒的汪蜜厉吼一声，被人背叛的怒火在深处腾起，五指渗黑的爪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向林学翘，从天而降的桃木剑气却把她的左手猛地扫开！

　　莫名出现并把两人隔开的巨大剑气让林学翘一愣，她望向直扫向自己与汪蜜之间的桃木剑，还未反应过来时右手便被往后一拉。

　　巨大的剑气卷起比方才更为骇人的飓风，散落的血雨被无辜卷进洪流中让飓风生生混成一股令人心悸的血红色。

　　若说林学翘刚才的剑法还得挟着外来的术法相助才有如此效果，那么这时的桃木剑气便可以说是完全只依靠着持剑者的灵力而生。

　　虽然避开了汪蜜这一击，可被力量拉扯往后退的林学翘赫然望见一束莹莹绿光正穿过飓风高速向自己袭来！

　　淋浴在血雨狂风中的桃木剑并未直插向泥地，在离地数十厘米时桃木剑忽然转向，横向的桃木剑腾地急速递升在林学翘的眼前。

　　幽光与桃木剑在空中交汇，一阵如同点燃炮竹的响声噼啪响起，白烟在爆发出火花后在雨中袅袅升起又被浇灭，幽光在驱散的白烟中消弭。

　　大气中的剑气仍未消散，过于霸道的剑气把林学翘猛然向后推，让她的脚一踏地鞋底便不断与地上的黄泥摩擦着，她止不住的继续被这股压力迫得直向后退，幸好得身后的人以手护着她的腰为她卸去剑气的余劲。

　　林学翘踉跄后退数步后终于站稳，她立即转身往后看，望见这张熟悉的脸孔此刻有些狼狈，他扬手接下刚才为他们击退绿光的桃木剑，然后以手背用力抹着嘴，朝林学翘道：“我去，满嘴黏黏糊糊的都是血！”

　　林学翘愣愣的看着徐少勋，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徐少勋见全身都淋湿的林学翘傻愣愣地盯着自己看得出神，双眼微眯，问道：“咋了？受伤了？”

　　林学翘摇摇头，稍稍回过神来的她道：“没有，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听到这话的徐少勋气得一笑，道：“这句话难道不应该是我说的吗？我把你交给顾清言不是为了让你弄得一身伤的。”

　　徐少勋这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让林学翘一阵心虚，她自知理亏，一时间也说不上话来，只道：“我……”

　　徐少勋却没有就此作罢，罕有地在林学翘的面前露出严厉的一面，道：“顾清言是神经病就算了，你还跟他一起疯？他写的符跟加持过的法水是你能用的吗！？”

　　“我……”明明方才在空中被阴风刮得满是伤痕时还不觉痛，现在面对着徐少勋的疾言厉色时，伤口竟然开始隐隐作痛。

　　徐少勋没留意林学翘的神色，一把抓起她的右手，露出了冒着滚烫气泡的掌心，沾满血液的掌心中还不时浮现出黑字咒文，听到她轻轻倒抽着气，徐少勋的语气虽然仍强硬但却已经比上一刻轻了细许，道：“喔？现在又开始觉得痛了？”

　　“徐少勋……我只是想……她是谁？”面对着正气在头上的徐少勋，林学翘有些束手无策，微垂着头的她眼角余光却瞥到后方有人跪在袁轩的身边，让她一时忘记了原本想说的话，紧张的问道。

　　“她是邻家的小孩，圆圈儿的青梅竹马……你别给我扯开话题……”徐少勋瞪了林学翘一眼，又道：“我待会儿再找你跟顾清言算账。”

　　徐少勋抬头看着渐渐变弱的雨势，忽然说了一句与之前的话题毫不相关的话，道：“这雨好像要停下了。”

　　林学翘偷偷瞄了徐少勋一眼，虽然在意正生着气的徐少勋，却此刻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奇怪了，怎么汪蜜不见了？”

　　浓重的雨幕渐渐散去，留下一星半点的血水冷清清的落在被血雨滋润的泥地上。没有了血色雨幕的遮挡，林学翘这才稍微看清了有人站在远处。

　　天空并未因雨势减退而绽放亮色，天仍是一片暗红，透不进一丝亮光。天色暗红，却足以让林学翘看清在远处身穿着校服、断了半臂的汪蜜正依傍在一位男生的身边，那男生的脸上免不了也布上血水，配上一双怒目时显得尤为狰狞。

　　可让林学翘惊讶的不是男生的狰狞，而是因为他曾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

　　大雨不再，阴风在毫无遮蔽的土地下尽情呼啸。徐少勋松开了握住林学翘手腕的手，说出的话语乘着阴风略过林学翘的耳畔：“认得他吗？”

　　林学翘知道徐少勋所指的是谁，她点点头，便听见徐少勋继续道：“这里的阵法和汪蜜还魂估计都是他所做的，他来历不明，得小心一点。”

　　林学翘点点头，然后便看见汪蜜突然倒了下来。一直环着汪蜜的吴家康也跟着跪在地上，神色有些慌乱，手足无措的他一时轻托着汪蜜的头，一时又两指并齐的指向尚流着黑色液体的断臂施术，可惜无论他做些甚么，怀里的汪蜜似乎也不见半点起息。

　　“虽然有顾清言的帮助，但不得不说，你把桃木剑跟咒文结合的术法用得比我想象中好，手起刀落的……以后可不能得罪你了。”徐少勋看向倒在吴家康怀里的汪蜜，忽然说道。

　　这话看似赞赏，然而听下去又有点怪怪的，林学翘瞥了徐少勋一眼，见徐少勋面无表情，完全不像是赞赏别人。见徐少勋踏出脚步，林学翘便只好把疑问埋在心底跟着他的脚步。

　　低头半分目光也不曾移开的吴家康感觉到徐少勋跟林学翘正向自己走来，他轻抚着汪蜜渗着细汗的额头，由断臂蔓延至额头的咒文让原本已经伤痕累累的驱体变得更人不像人，鬼不似鬼，他柔声对汪蜜道：“没事的，回去、休、休息一下就没没、没事了，信我。”

　　吴家康静静地与血红的双眼相视着，在抬眼的一刻目光霎时变得狠戾，沉声开口：“我要杀、杀了、你们……”

　　徐少勋看着吴家康有所动作却未有防备，只是缓缓开口，道：“你到底是想让她了无牵挂的投胎，还是想让她今后都只能沦为比僵尸还下等的怪物苟存在世上？”

　　徐少勋的话惹得吴家康怒吼，他的目光阴沉，眼底的怨恨倾泻而出，“你闭嘴！是你们、是你们杀了她的……我不会让她、让她死去的。我要你们偿命！”

　　吴家康抓住泥土的手攥成拳头，口中念念有词，在广阔的泥地上一阵虚无飘渺的白雾以林学翘和徐少勋为中心慢慢聚拢，渐浓的白雾隔开了他俩与郭嘉赞和袁轩。不过片刻，围着两人迷雾外黑影幢幢，似是要越过雾气直面二人。

　　林学翘眼见白雾外聚满了瘦骨嶙峋的黑影，摇摇晃晃的循他们走近，手心的滚烫让她无法集中思考，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见气泡全都被戳破了，掌心的咒文浮现得愈来愈多。

　　这术法原意是以咒文束缚着恶灵的灵力并在适当的时候封印，但汪蜜不单是一只恶灵，本体还是一只还魂、占据了肉身的恶鬼。

　　纵有顾清言的符灰和法水相助，但真正用术的人毕竟是林学翘，林学翘的灵力与被束缚的汪蜜对峙着，她能感觉到掌心滚烫的力量时强时弱，被束缚的恶灵反抗愈强，掌心如同火烧的灼痛便愈强，对施咒者的伤害亦愈大，反之亦然。

　　当掌心的咒文全数显现，便是封印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