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启示录》酒至微醺

115、开窍 一天未完全

　　顾清言没太在意林学翘的讶异，只是看了她一眼，平静地叙述了一个事实：“你醒来了。”

　　“这里是甚么地方？”林学翘问道。

　　顾清言掠过林学翘的身旁，林学翘见他没回应便跟在他的身后。顾清言拿起放在桌上的古书，然后以掌心运劲，那数本古书便凌空升起，在肉眼看不见的力量的辅助下把古书重新放回顶层的书架上。

　　见对方似乎没有意思要回应她，林学翘只好再问一遍：“这儿到底是甚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的？”

　　顾清言仍背着林学翘往前走到别的书柜下翻开书籍，可他终于开口：“这儿是你休息的地方。”

　　“……我已经休息好，那我可以出去了吗？”

　　“到你真的休息好的那天，自然可以出去。”顾清言淡淡地回道。

　　林学翘一愣，声音不知是否因喉咙乾涸还是别的原因而显得有些沙哑，“所以现在是要软禁我吗？”

　　顾清言还未回话，林学翘又問道：“徐少勋呢？我要找他。”

　　“他出去了。”顾清言又翻起另一本古书，动作十分悠然，跟林学翘的焦急完全不同。

　　林学翘沉默了片刻，喃喃开口道：“他怕我继续查下去会有危险，所以把我带到这里……直到案子完结才把我放出去吗？”

　　顾清言翻书的动作一顿，终于抬眼望向林学翘，道：“既然你知道，又何必执着于问我？”

　　林学翘有些失神，愣了半响才苦笑道：“……就算这件案子完结了，不还是会有别的案子吗？他难道要我以后都不再碰这些案子吗？”

　　顾清言没有替徐少勋回答这些问题，等待着答案的问题就如抛向大海的小石般，在人的心间泛起微微涟漪，然后直堕深不见底的海里。

　　顾清言虽没回应林学翘的问题，却抛出另一个问题：“你想清楚了吗？”

　　顾清言这无故一问让林学翘一时不明所以，反问：“想清楚甚么？”

　　“为什么要当天师。”顾清言回道。

　　这缠绕心间的问题被顾清言蓦地提起，让她不禁想起那天跟顾清言在车里的对话。

　　走上天师这条路，到底是为了甚么？

　　“有好好的阳关道你不走，为什么就非要走上这条没有退路的独木桥？”顾清言凝视着林学翘，黑曜般的明眸似是要把她看穿。

　　要是她不说，这世上根本没有几个人知道她是五门林家的后人。五门林家于她而言更像是一个看得见却触不及的名字，五门林家到底是个怎样的家族；父母到底是怎样的人；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这一切一切都离她太远，这段时间她费尽力气想要了解，却是连皮毛也触不到。

　　她明明是林家的人却比任何一人都不似是生于林家，这条独木桥她又能走多远？

　　顾清言忽然在这片沉默中开口：“要真正成为天师，除了修炼灵力和法术，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环，你知道吗？”

　　林学翘在恍神之间听到顾清言的话，摇了摇头。

　　“人的肉身已盛载三魂七魄，虽然修炼法术并无不可，可始终无法承受过多的灵力，如果灵力的积存超过肉身所能负荷，那么魂魄跟灵力必有其一会受损。”

　　顾清言续道：“所以天师如果要继续修炼下去，必定需要寻得开窍之法。只有开窍了，才能继续修炼。”

　　“我之前有看过别的书提起开窍，可书上记着开窍并不是人人皆能达至，少有人能做到……”林学翘蹙眉想起往日在书上看到的资料，回道。

　　顾清言点头，道：“这确是说得没错，世上不知有多少天师想要开窍却是求而不得，往往修炼五、六十年都在原地踏步，困死在开窍之前，法术多只能靠着以符篆跟言咒并用，身咒跟心咒却因没有开窍而无法再修炼下去……你知道为什么五门被人称为天师五世家，历代名人辈出吗？”

　　“因为他们有独门的法术？”林学翘想了想，回道。

　　“也不全错，五门确是有独门的秘术。可他们能把法术完全掌握并发展成为自身的一门秘术，也正是因为他们每代皆有人开窍，才能把其独门秘术承传下去。”

　　“……那怎样才算是开窍？”林学翘问道。

　　“每家开窍之法皆不同，多依据其秘术而有不同方法。”顾清言见林学翘的眸色微暗便回道。

　　林学翘想起自己在北一七中的卫生间和老人院所看到、听到的那些疑幻似真的幻觉，千百道纠缠在一起的死结被豁然解开，心裡的不解忽然全都有了答案。

　　她有些不敢相信，无法明言的感觉在心头翻滚，微颤的声音缓缓响起，“那我在老人院听到的……是不是都是、都是开窍的先兆？”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林家留下的墨迹少有提及秘术，虽然不少书上亦道五门林家为渡魂之师，可为何渡，如何渡，如今谁都难以找出真相……”顾清言说到最后，话音忽然一顿，目光落在林学翘身上。

　　林学翘咽了咽唾沫，接着顾清言的话的她声音沙哑，道：“……除了我。”

　　顾清言的目光一敛，回道：“你想清楚了吗？一天未完全开窍，你尚可抽身。你灵力微弱，蓦然开窍的话可能要承受非人的痛楚，而且一旦开窍了，今后的路便得一走到底。”

　　林学翘回想起当天在庙里的长梦，想起了林翎、想起了她的生父生母、想起了徐少勋与她上课的短短时光。然而她也同时想起了在此之前那平淡却安稳的学生生活、她身边的朋友、仍安然健在的父母和哥哥、她高中时便构想着的未来人生蓝图……

　　思及此，林学翘的心里难受得发酸，心脏像被人狠狠一拧似的。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