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一顿饭 ...

  •   对我而言,东西菜品就只是起到吃到肚子里填饱的作用而已,那些摆盘,菜相好不好看没啥大作用,不好吃的菜摆成孔雀开屏也是一样。

      锦朱不这样想。她倒是有个好厨艺,但她做菜太烦人,太矫情了。

      她做个菜,没个两三个打下手的是不行。一个洗菜切菜,一个给菜递盘子,一个听她吩咐掌握火候,她自己呢,负责最后摆盘。十五分钟搞定的一盘炒青菜,她能生生折腾到半个多小时。

      青菜装盘,摆个盘半小时,不沾汤汁,颜色清脆又怎样,还不是一嘴两嘴咕噜进肚子。光看着她弯腰在那里用手指扒来扒去,就烦死了。一道菜等半小时是快的,等她侍弄完一桌菜,天都亮了。

      所以我每次都最不喜欢听到她说,她要下厨请吃饭。尤其她现在大着肚子,连摆盘的姿势都称不上美妙两字,更叫人没胃口。

      我是一年到头难得进厨房的人,也是因为厨艺不精,也是因为不喜欢做饭做菜。老邹一身的优点,啥都妥妥的,就是厨艺也不是那样明显。

      你看,明显,三人都不是做菜的料,何必相互为难。我和老邹两人之间啥都好说,就从来不说相互做菜给对方吃,多明事理。

      所以我想,按理,她也不会想吃锦朱煮的这一顿。

      谁知这次老邹说,现在锦朱最大,一切以她心情爽为上。还说庄行要和她离婚的事已经让好了消沉很久了,难得她有心情想玩一玩食物,就算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宝宝能心情愉快成长,也得答应她,要求我乖乖坐在桌前,等着犒赏就是。

      六月的热天,我还真拿不准锦朱肚子里宝宝是否会觉得心情愉快。

      等了三个半小时,坐在沙发上看了两部电影,锦朱的菜还没上桌。

      我推开厨房的推拉门,探头一看,锦朱正站在离灶台两米远的位置,比手画脚使唤着老邹:“加水呀,,,,翻炒!哎呀,火关小点~~~~~”

      “再翻炒,加点油,好像味道不够,弄点料酒~~”

      “对,对就这样,再一会可以起锅了。好的,换我来大展身手了。”

      “你瞧,关键性这样一摆,一道五星级酒店上品佳肴就出来了。你们有口福了。”

      我依在门上,噗呲一声笑了出来。锦朱这是多厚的脸皮敢这样说。

      老邹围着围兜,一脸油腻,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满是生不如死,却是神色坚毅,咬牙硬是一个字也不抱怨。

      我一看那水池里还搁着青菜,估计泡了几个小时,我倒是不怕那农药残留没泡干净,我就是怕等锦朱炒它们时,我和老邹已经饿死了。想到这里,我往里头站了站准备先将菜洗了。

      这里老邹转身朝我喊道:“别添乱了,里头油烟太大,到外面等着。”

      我没理会她,继续将菜取出来甩了甩水,搁在一边的滤水框。

      锦朱挺着肚子,过来推了推我,道:“老楚,真不用,你到外面将碗筷摆上,就快可以吃了。”

      我和老邹同时不可思议的瞪着她,什么叫就可以吃了,三个小时了,才一道菜刚要出锅,哪来的自信这是?

      我看完锦朱,又看了一眼老邹,意思是,你看,你答应她的好事。

      老邹翻了翻白眼,一边摇头一边继续摇晃着手中的锅铲。

      一个小时后,菜总算上了桌。

      摆得倒是挺好看,可我一想那些每道菜都经过锦朱肥胖的小手翻摆过,真的一点胃口也没有。更何况味道真的很一般。你想想,经过锦朱口述,老邹动手炒出来的菜是怎么一回事,大家心里没底?

      我塞了两口,决定等会到楼下散散步,顺便啃两个煎饼实在点。

      老邹油腻着脸还没来得及清洗,吃了两嘴就呆坐在那里,神色是一种想哭想笑又不能说出来的戏精表情。

      锦朱看着我们,脸色有些尴尬,但很快又自己开心的吃了大半。我就这样坐着看她吃,我倒是想知道她是心有多大,能觉得有多好吃。老邹倒是硬着头发陪着她乱塞几嘴。

      锦朱见此很高兴,她还非要开瓶红酒店不可,一边自言自己语,一边就挪动着尚算灵快的孕体进了房间。

      我转头看着老邹,老邹也看着我。

      我悄声说:“你看看,你现在知道了怀孕的女人其时有时候也不能太宠了是不是?”

      老邹就差自己锤胸了,道:“是我,是我作!我保证,不会有下次。”

      我叹了一气。老邹也叹了一气。

      锦朱拿了红酒出来,放在桌上,又准备到厨房拿启瓶器。

      老邹伸手抢过来道:“不用开了,不许喝。”

      “为啥不让我喝?我,,,连喝口酒的权利都有没有了?”锦朱瞬间类眼蒙蒙。

      老邹忍了半日,本以为她要发飙,却是又生生忍住,耐性的说:“你现在六个月身孕了,不能喝洒。老楚刚动完手术,也不能喝。你是打算让我喝是不是?我上火,我也不喝”

      锦朱打了个咯,身子咯噔顿了下,才想起自己怀有身孕的这事,马上要溢出了的眼类又憋缩回眼框里,点了点头,想了一会,又道:“那为什么刚才我到房间里拿酒,你不阻止我。你应该阻止我的。你瞧,我现在一孕蠢了好多。怎么办?”说完嘤嘤的抽泣起来。

      三月天变脸也没她变得快。

      老邹估计头都疼了,嘴里却是马上慰道:“好,好,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别哭了,好不好。等你生完我们陪你喝。”

      锦朱呜呜的哭得更厉害了。老邹伸手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场面一下子生动起来了,多像电视里的姐妹情深的戏。

      我其时是不信的,虽然孕期的女人情绪多变,但也没这样变的吧。我怀疑锦朱不是情绪多变,也不是变蠢,她就是想博得别人的关怀和同情。这娇气的女人真是累死人了。

      我站起来,准备找个借口到楼下散步,顺便买个煎饼果子。希望那个大姐的摊子还没收。

      老邹朝我使了个眼色。

      怎么着?你演戏就算了,还要让我陪着装傻?我压了压眼色,意思我不同意。

      老邹急了,抬起本来搭在锦朱背后的手,指了指她的头,然后做了个一团糟的动作。意思是锦朱是真的有问题。

      我心想,锦朱最多心情不好,又不会神精错乱,何必这样紧张。想归想,我还是坐了下来。

      老邹一边安抚着锦朱,一边道:“是不是煮菜太累了?要不洗个澡睡一会?”

      锦朱从怀里抬起头,已经哭得一脸花猫子,但那神色瞬间让人觉得她是真的伤心,并不是装的,尤其像个小孩子一样,很无助的样子。

      我顿时惊到了。不至于呀,不就是我们嫌弃了下她的菜,而且我们嫌弃得事实呀,并不歪曲呀。

      老邹伸手拨弄了锦朱脸上的细发,耐性道:“老楚刚才已经开了热水,我给你拿睡衣,你洗了睡一会,我们再给你准备好水果,起来再吃。”

      锦朱想了想,好像不知道怎么办,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站了起来往卫生间走去。走到一半又道:“你们会不会等会就全走了?”

      老邹肯定道:“哪会,这是我家呢。我们就在这里陪你。”说着迅速回房拿了睡衣给她,看着她进了浴室关上门。

      我从背后看着锦朱的动作,好像有点怪,有点机械,有点拖沓,不如方才拿酒时的灵巧了。

      老邹叹了一口气坐回位置上。

      我看也不下去老邹今天怪异的耐性,实在忍不住道:“差不多得了~~饶过大家吧。”

      老邹压低声明道:“你没看出来,锦朱不对劲?”

      “哪不对劲了?不是能吃能喝,还,,,就是多愁善感了点。”

      老邹朝我靠近了身子,道:“锦朱有郁郁症了。”

      啊,我差点跳了起来,但瞬间冷静下来,仔细回想了这段时间锦朱的行为举止,确实不同往常。

      老邹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脸,道:“但我还不敢和她说,不知道如何开口让她到医院作心理治疗。”

      “你知道的,孕期郁郁症很严重的,会让人使掉理智。”

      “锦朱看似没心没肺,可是这郁郁症就像神精病一样,会让正常的人变得不正常,我就是担心她郁郁太多,会做傻事。”

      ,,,

      我沉默的坐着,老邹的提醒,我想起了一个人。是的,时至今日,我可以心安理得的想起那几个人来,虽然想起来仍然心里不舒服。

      当年那个和锦朱有着一样性格的王清河,也是在有身孕了的时候,被凯子婚外情搞得精神崩溃,以至后来筑成大错。

      “你知道的,庄行这个缺德鬼,外面有了女人,破产,被抓,一身债。锦朱不嫌弃他,他倒还要和锦朱离婚。锦朱的心理素质你也知道的,如果让她知道自己要看心理医生,她绝对又再以为自己是不是变态了。我,,,”

      我的耳边响着老邹的声音,可是却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

      这么多年了,我一直以为当年王清河,秀秀,介儿这几个人混沌的大错,皆是因为我为了报复秀秀,揭发了那件本可以不说出来的丑闻才造成的。

      王清河和凯子,介儿和欧阳郁民,秀秀,我,和游大志,这几个人在感情的长河里,过得那惨烈,又用那样悲催的结局结束我们长达十年的同学情谊。

      介儿远走云南,游大志关闭公司不知所踪,欧阳郁民变买所有家产全国各地到处流浪,凯子回到乡下再也不踏出一步,秀秀疯了,在厦门仙岳医院中足呆了七年,直到游大志前年将她带回四川唐门。

      而最惨烈的人是王清河和楚忆忆。

      王清河站在国贸大楼三十六层顶楼,跳了下去。就在我和秀秀的眼有这样跳了下去,我和秀秀跑过去拉她的时候,只目睹到她最后伸在空中的一只手,然后伴随便着一声惨叫消失不见。

      从此,秀秀疯了。唐秀秀疯了。

      而楚忆忆晕倒,醒来后,从大学毕业到这一段的记忆消失了。此后的接近十年里,楚忆忆的一生改变了。

      说起来好像如此轻松,谁知道那时的场面如此刺心。

      这么多年过去了,每每想起他们,就算有阳光照在我身上,我也觉得不寒而栗。

      这并不是一群刚毕业少不更事的年轻人之间的可笑游戏,这是一场场莫名其妙的互相伤害。活着的人,愧疚,怨恨,不自知的活着,疯了的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疯了,还是因为不敢面对错误的血腥,远走他乡的人,真的好过了么?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唐秀秀没那样优秀,是不是一切会不同?或者王清河不跳楼,一切会不会不同?或者说,我当时没有说出那个秘密,是不是一切可以回头?

      我不想承认,但我想我避不开一个事实,秀秀如果是罪魁祸首,我就是捅破这些的始作佣者。

      所以我和秀秀逼得王清河跳楼了。

      当年的王清河和锦朱多像呀。那有时候犯起傻来的呆呆劲,那胖嘟嘟的笑起来的样子,连王清溪都不如她们像。

      连她们孕期的很多情绪表现也是一样的。如果锦朱是孕期郁郁症,难道王清河也是?

      如果王清河是因为孕期郁郁症发作,所以跳楼,这样说我心里会好受点?会让我这十年来深受的心理压抑释然?

      我知道不能。我已经习惯了在这种在压制和愧疚中,就算现在说,不是,我也已经付出了十年的健康代价。

      更何况,未必是真的。王清河是王清河,锦朱是锦朱。

      谁能弄得懂真相?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