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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海阔天空 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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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朱打开门见到我的时候,很高兴,然后很委屈的要我下楼给她炒一盘大闸蟹。
两日不见,客厅里面已经一团糟,吃的东西,书籍,泡面,不相关的衣服外套堆满沙发,地板上也有水果的残渣壳呀皮的,然后我又看到了她放在茶几上的一盒啃了一半的匹萨。
她胃口不错,看到我并不怕我,也没有特别的表情,仍然对我提要求展笑脸,说明一件事,老邹并没有和她提有关我的事情。
我笑着对她的说:“虽然现在正是大闸蟹的应季,可孕妇不能吃螃蟹的,太寒了。你想吃别的什么,我给你买。”
她继续葛优躺,想了好一会,说:“我就是想吃点海鲜,想吃肉。你们两个人太过份了,要走一起走,完全不管我了。”
我坐在她身边,道:“老邹已经休了一个月年假了。她要上班的,你是知道的,不能怪她。怪我,你说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当作补偿。”
锦朱翻着笨重的身躯起来,掰着手指,一道一道数着:“我想吃,海蛎煎,鹅腿,花生汤,闷油虾,对了,对了,给我带一只姜母鸭,我好久没吃了,另外再给我带点橙子和香蕉,,,”
我拿着手机记下她要的吃的喝的东西,足足有十几样。
满足她就是。
很快,我放了东西,就开车出门跑了两三个地方,买齐了她要的这些东西,顺带给她打包一份孕妇专享的皮蛋粥和乌鸡汤。回来的时候,她看着一桌的菜,两眼放光,吃得心满意足。
她心满意足,我也就心满意足了。这貌似会是我最后一次,替她安排吃喝的事情了。
人一吃饱就泛困,所以我看着她吃饱后,进了房间午休。
趁她睡午觉的时间,我将客厅里稍微收拾了,顺手扫了地,擦了桌子,整理了沙发,将垃圾打包起来,又回房间收拾了我的所有行礼。然后将钥匙放在餐桌上,一手拉着我的行礼,一手带着垃圾,关上门离开。到楼下的时候顺便将垃圾扔了,开车回郁秀。
回到郁秀,才感觉到身体发软,几近虚脱,疲倦到提不起一点力气烧一壶水。所以我倒头就睡。
一直睡到傍晚五点左右,感觉元气恢复不少了。起来洗刷烧水,吃了药,然后开车到长庚,盘算着正好是高杰下班的时间。
高杰看到我过来接他的时候,很惊喜。
“你不是还要三天才回来?杭州好不好玩?”他坐上车,系上安全带,语气确有兴奋。
我笑着道:“还好,不过忽然有点事情就提前回来了。”
他侧着头看着我,道:“今天想吃什么?”
我一边开车,一边应他:“还是到老地方。”
他嗯了一声,“好,我们也好长时间没到那里吃东西了。不知道有没有出新菜谱。”
我伸手打开了收音机,里面正好是厦门广播音乐频道,里头播放着点播的流行音乐。我这人一向很无趣,兴趣少得可怜,乐律也是五音不全,所以我车里一向是不开音乐频道的。
高杰有点意外:“今天咋的想起收听音乐了。”
我笑了笑,没有出声。
音乐很缓慢,车速很快,不一小会,我们就到了目的地。
这家休闲屋不大,但我和高杰,经常一起到这里吃饭。在这里,我们表过白,吵过架,打破过店小二的茶壶,和好过,斗嘴过,连店员都对我们很熟悉。上次打破店员茶壶的时候,店员还替高杰打不平,说我对高杰太苛刻。
其时,回想起来还是很美好的。不是富贵堂皇的地方让人觉得美好,绝对是因为这个地方有感情。
店员还是那个瘦高个的不喜欢笑的男孩,他看到我们进来,仍旧坐在靠近海堤栏杆一边的位置,就拿了菜谱过来,问:“好久没看到你们来了,今天想吃点什么?”
高杰正要开口,我抢道:“一份牛腩饭加咖啡,一份香蜂起司加一杯牛奶。”这两道菜是我们的标配,几乎每次都吃的这两样。
店员小二道:“好的。”
看着店员小二要走,高杰叫住他,问我:“你就吃一份起司?要不要来点咸粥或者其它汤?”
我点了点头,朝店员道:“好,加一份咸粥。”
店员补上菜单,高杰又交代:“牛奶要温一下。”
店员破天荒的笑了,道:“知道的,不用每次交代。二位稍等。”
等他走后,高杰又道:“你今天刚回来,累不累?”
我道:“不累,中午就到了,我睡了一下午的。”
他又兴奋了:“我今天不用值班,吃完饭,要不要去看个电影?我们好久没有一起看电影了。”
我笑了,道:“好。”
他听了,就立即打开手机,查看有什么片上映。刷了一会,问我文艺片看不看。我说都可以。
他就随即定了票,然后放了手机,看着我好一会,才又道:“你今天化妆了?竟然有点不习惯。”
我摸了摸脸,问:“哪不习惯了?很丑?”
他秒怂,道:“不丑,不丑,可是你一化妆,我就看不到你原来的脸色是差了还是好。再说,你本来就不适合走外貌这条路线的。”
我抬眼,瞪了他一下。他举手投降,然后笑了。然后他又跟我说了诊室里的一些人,还说了他妹妹高燃可能元旦会回国,他问我到时能不能空出时间和他回趟上海,见见他家人。
我笑着说,到时再看看。
店员上完菜,看我们吃得还算愉快,还特意赠给我们一本相册,说是开店五周年,老客人可以免费享受一次情侣摄影,然后可以免费冲洗放入相册。前提是要免费赠给这家店一张两人的合照。
我应允,高杰很乐意。
吃完甜点,喝了牛奶,我也吃不下粥了。高杰一边念叨着,一边接过去将粥喝了精光,然后抱怨,原来这个咸粥味道不咋的,还是牛腩饭好吃。
我抓到机会道:“所以你平时禁止我吃这吃那,又说要清淡饮食,现在知道了滋味。”
他又投降了,“以后除了酒烟咖啡,随意你想吃什么。只要是不影响你的身体的,都可以吃。行了不?”
我见好就收,放过了他。
我们仍像平时一样,聊着天,仍像情侣一样打情骂俏。
吃完饭,我们到SM二期看了电影。他买了一小桶爆米花,允许我吃爆米花,也允许我喝一杯雪碧。
其时在往前,我并不认为,我就是喝了可乐咖啡酒呀,就立即会发病咋的。只不过,他说了,我听。
现在,我一样听。
电影既然是文艺片,便就是那种很柔情,拖冗的剧情,看得很无趣,若是平时,我是不看的。但今天他悄声和我推测剧情的时候,我也应和着他。
今天,我听他的。
看完电影出来已经十点半,他喝太多水了,上了个洗手间。
我站在出口处等他。抱着半怀未喝光的雪碧,看着从眼前散场而出的一对对情侣,他们或拉着手,或相偎依,或看着彼此边走边聊,就像刚才的剧情一样,男男女女间充满柔情蜜意。
我忽然觉得有点难过了。我与高杰相识六年。其时我欠他很多,我对不起他很多。我基本没有对他柔情蜜意过。也许杜坤说对了,我从来没有想过真心对他过。
我何尝对他一个人如此,我对于太多人也如此。我对姚老爷子,张先生,杨医生,甚至姚文,姚理,还有其它很多人,我都没有处理好。
但我不能继续索取了。我也不能再继续念及太多,犹豫太多,我怕等会会反悔。
高杰出来了。我们开着车直达长庚宿舍楼。
停了车,他转头冲我笑了笑,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嘱咐道:“我到了,你开慢点,到了郁秀发个信息给我。”然后打开门下了车。
我歪着头,从车窗里看着他,到嘴边的话犹豫了一小下。
他下车转过身站在车边,朝我朝手:“开慢点啊~”
我还是开口了,道:“高杰,我们分手。”
他没有反应过来,俯下身子,手抓在车窗上,问:“你说什么?“
我认真道:“我们分手。”
他楞了,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我。
我示意他,“手~~~”
他顺从的松开了手,我关上了车窗,然后加了油门驱车离开。
他没有来得及再说一个字。
我在倒视镜里,看见他一直站在原地,望着我车开远的方向。忽然觉得,原来我狠心,苛刻并不是假的。
可,既然不想牵绊,就总归是要了结。
回到郁秀,我关了手机。
闽宝那边我还在休病假,精远盘掉了,老邹和我翻脸了,我也和高杰提分手了,一干二净的了,谁也不再互相欠着谁了。
奇怪,此时我也并不想着谁。他们有时候说我冷血,也并不是瞎说。我的确大部份时间不会想起谁,我也不知道我能想念谁。我想的大多是自己,如何生,如何活,如何解脱。只有在某些特别的时候才会想起一些人,来来去去无非也就是姚老爷子,张先生,陈姐,杨医生,老邹,丫丫,还有曾经赠与我一颗心脏的姚文。我不知道我想他们是觉得他们对我有恩,还是我觉得我当他们是我的亲人。可这些人明明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所以我有时候觉得想念他们也不能如何。
第二天,我将郁秀的房子简单打扫了,关上门,驱车来到了客栈。
在厦门如果还有一个地方,可以让我关掉手机,远离人群,静静的呆上几天的,只有闲庭信步客栈了。
上次和高杰老邹他们到白城的时候,远远的看了一眼它,其时很想上去看看的。一间查封的客栈对于别人没有多大意义,但我就是觉得,不论它现在仍旧是关闭状态,仍旧门上贴着封条也好,还是换了主人重新开业也好,我都是可以到那里看看走走的。
沿着石梯我走得很慢,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看到客栈的封条已经去除,龙眼树下的木门开着,这表示客栈又营业了。
不知这次它的主人是谁?
龙眼树果然还是茂盛的,院子里晾晒着床单窗帘,在风中飞舞飘扬,茶几还在,仍就那只旧藤椅和几只木墩子,客栈的楼房还是刷着那些颜色。客栈的一切似乎没有变,好像它从没有关闭过,只是隔了一天,打开门到了迎客的时候。
“忆忆姐~~~”一道清脆的声音叫着我,我看到一个女孩从一楼收营台走了出来,是成都小茹。
郑嫂比以前更瘦了,但精神状态好多了,看起来年轻多了。不懂得她如何从郑伯的事件中走出来,兑变成这个模样。
她仍然没有说很多,只说了一句:“不能散了,我得来守着。儿子回来的时候,这也是一个家。”
有些看起来淡泊宁静的人,也曾沉浮过荣辱沧桑。
我看郑伯的时候,觉得他是这样的人,想不到,郑嫂也是。
挫折和苦难有什么价值?永远不要相信挫折是值得的。挫折不会带来绝对的成功,挫折也不值得追求,人们说要磨练意志,从挫折中吸收教训,不过是因为有些挫折无法躲开。
很多人,选择某种路走,有时候也是没得选择而已。
客栈刚开业不到一月,一切还在整理中,客人也比较少。我回来,她们倒是很欢迎,正好小茹和郑嫂都不会开车,我回来后有客人要接机接车也方便些。
郑嫂仍然话不多,不过她变得经常会坐在原来郑伯泡茶的位置上,烧上水,泡上茶,慢慢喝上几杯,看看矮墙外的远景。除去清晨时间里她要买菜外,她也常在傍晚时分,一人沿着石道,木栈道,海边,慢慢的散步。过得好像郑伯当时的日子。
好好的过好现在日子,远比总沉迷在怀念中来得有意义。
我的生活过得甚至不如郑嫂,我感觉我一直徘徊在,我活着,我要死了,我要活着,我快要死了之间。我的人生好没有意义,连怀念都不值一提。
可谁又能说有关生死的问题是毫无意义的呢。无论你选择走的什么路,怎么走,终结的意义是活着不是?
极简的生活也只是暂时离开繁琐,并不能真正远离世俗。有些人追求极简,是因为平日生活太过繁杂冗重,人情世故耍计斗争久了,想过过没有人和你交往争夺,没有人打扰的清闲日子。
有些人会就这样忘记初衷,喜欢上了极简的生活,就这样一直远离江湖了。我以为我不是,我以为泥鳅不会喜欢太过清澈的淡水小溪。谁知这次不同。
我是真的累了,厌倦了。过去的我已经想得够多了,现在的我也足够冷静了,在我身体能承受的范围内,我觉得在这里这样的住上一段时间也是好的。什么时候会离开,由天决定。
住了三天,除了觉得身体还是很累和头疼之外,没有其它状况。
傍晚我从北站接了几个客人回来客栈,走到石道的时候,我看到高杰站在客栈门外。
我不知道是他猜到了,还是郑嫂和他说的,反正他来了。
安顿好客人,办理好住宿后,我才和他坐下来,好好的坐下来。
他整个人有点憔悴,直截了当的问:“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忽然提分手?”
我不知道如何应他。
他道:“我打你手机,你关机,我找老邹,她说她也联系不上你。我到郁秀找你,发现你三天三夜都没有回去。楚忆忆,到底怎么了?”
我吱了一声,为难道:“难道,这不是在告诉你,要和你分手的意思?”
他脸色发红了,微微怒道:“三天前,你还接我一起去吃饭,看电影,还约定元旦一起回上海,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点了点头:“分手的意思。”
他站起来,道:“不可能。你,,,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我这么多年来对你的意思,你到底底怎么个想法?,,,你心里真的一点都没有我?”
我没有应他。
也许是我太过冷静冷漠的样子,激怒了他,他语气夹杂着情绪道:“杜坤说我不应该再浪费时间在你身上,说你根本没有想过静下来好好过日子,说你从头到尾就没有想过和我在一起结婚。我不信。”
我苦口婆心道:“杜坤说得对,你的确不要再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不值得。回去上班了,不要再来找我。”
说完我起身,不顾及他仍站在原地,将方才出发接客人之前从洗衣机里拿出来放在桶里的床单,晾晒在院子的竹竿上,晒完一件又一件。
他站到我身后,道:“楚忆忆,能不能不要这样绝决?”,还是听得出他语调在克忍。
我晒完全部的床单,将桶放到矮墙的墙角,准备进屋回前台时,对他道:“不要再来了,明天你要再来,我就离开这里。”
我的语气非常平淡,不堵气,不矫情,不无奈。他接不上来话来,就站在院子里的龙眼树下,看着我走进去。许久,他默默的坐在石墩上,像受伤的动物。
又过了一会,到海边散步的郑嫂回来了。
她坐在藤椅上,烧了水煮茶,请他一起喝了几杯,不知道低声和他说了些什么。一小时后,高杰好像想通了。起身来到前台的门外,看着我坐在前台整理着电脑里的资料,并没有理他。他默默看了一会,没有说话,后来转身走了。
我忽然觉得他有点可怜。站起来看着他的背影走出院子,走下石梯,慢慢拐向公交站,最后不见影子。
就在那一瞬间,觉得鼻子一阵热呼呼的感觉,然后有一股热流从里面涌出来。我伸手一擦,竟是满手的雪。我抽了好几张纸巾擦了几次,也没有擦干净。
头昏目眩,全身发麻,胸口剧痛,熟悉的感觉又爬上了身体周身。我跌落在椅子上,挣扎着摸到包里的药,先塞了两颗压在舌头下,等药效扩散开来,人稍微清醒些,我又和水吞了两颗。
我知道我得回房躺一会,但我起身后似乎并不能控制我自己,一个晃动,几乎摔在地上。
小茹从二楼冲了下来,扶着我,道:“忆忆姐,你怎么了?”
我抓着她的胳膊,道:“头晕而已。帮我扶回房躺一会就好了。”
小茹年纪虽小,却也并不好忽悠,她看着我躺下后,闭着眼睛,半死不活,也知道有问题。守了一会,又道:“咱上医院看看?你这样子好像不只是头晕。”
我睁开眼,看着她,道:“我吃了药了,让我睡一会就好,等会你和郑嫂说一下。”
她见我执意如此,也没办法,只好嗯了一声,又道:“那你要有事,就叫我呀。”
我点点头,非常疲倦,很快就入睡。
一夜像睡死一样,一觉到天明。这可是二十几年没有的。我多少次羡慕那些头一沾枕头就入睡,然后一觉到天明自然醒的人,多少次我渴望能有这样睡眠质量。可惜总不能。
天亮的时候,我醒来觉得舒服了些。一看时间都九点多了,打算起来洗刷。
这时,郑嫂推门进来了。她端着汤和粥,放在我床边的小柜子上,坐在我床边,示意我不要起来,道:“躺着,不急着起来。”
我笑道:“没什么的,我睡一觉好多了。今天还有两个客人预定房间,我还得到机场接他们。”
郑嫂看着我的脸好一会,道:“客人不要紧,大不了让他们打的过来报销就是。我熬了汤和干贝粥,你吃点再睡。”
我有点不好意思,道:“不用这样麻烦的。”
她摇了摇头,拍了拍我的手道:“没什么比命重要。听我的,好好养好身子。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别逞强了。”说完,她起身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有一瞬间,我又觉得自己特别作。我不如郑嫂明了么?但这一次,真的是我作么?
不是,有些东西无法回头,有些命,无法改变。
我靠回床头,闭上眼睛,继续颓废的入睡。
情况显然与我想像的相差无几。其时我不必再多妄想。
厌倦的感觉是一个累计的叠加。如果要给二十年前,十年前和现在的自己打分,我给自己的分数是六十分,三十分,十分。年轻的时候其时仅为及格,但至少是及格的,年纪越大,连及格都达不到了。好厌倦这样的自己。
躺了一天,直到傍晚我才起来。我知道等一会郑嫂又要到海边散步了。今天,我打算和她一起,说我陪她走一会也好,说她陪我走一会也行。
算好时间,我将所有的单据整理好了叠好放进文件箱,清理了前台办公柜,也稍微收拾了小隔间。我本没有多少东西,能收拾的我都收拾了放进车里,然后我背了那个小斜包,带上手机,穿上舒适的豆豆鞋,走到了龙眼树下,正好与郑嫂一起出门。
我准备如此妥当的才会去散步,郑嫂倒是每次都很随意,披个外套,拿个手机就出门。
她走在前面,走得很缓慢。
我跟在后面也很缓慢。不知道从何时起,我的生活中各种习惯都慢了下来,慢慢的走路,慢慢的吃饭,慢慢的开车,慢慢的说话,慢慢的等,慢慢的活。以前横冲直撞的过得太快了,快得有时候将很多东西都提前耗尽了。
时间和命都是有限的,提前耗尽了就没有了。
郑嫂一步一步沿着在石梯向下。她仍然还是那个穿得朴实的妇人,但她显得那样从容,那样的不急燥,就和那时的郑伯一样。不急燥,即是不怕,不怕就是坦然。坦然,便是已经放下一切所有。
真好。
下了石梯,我们两人肩并肩的走了一会,过了步行街,又穿过大路,就到了木栈道路口。
在过大路的时候,我看到从对面过来一个年经人,推着一个老太太。年轻人大约是二十出头,很耐性的推着轮椅,老太太年纪很大,看起来很虚弱。白发苍苍,整张脸爬满皱纹,驼背耸拉着,张大着没牙的嘴,风吹进她嘴里,她难受得皱起脸,就像一张陈皮一样。
年轻人站在一边替她挡了些,又低头和她说了什么,她呀呀的想笑,却怎么也表达不出来情绪,一张陈皮的脸,呀了半天,还是陈皮的模样。
我每次看到这个年纪的老人心里都很难过。人总是要变老,变得不能自主,变得屈服岁月。我不想过那种吃饭走路都有要别人来推你的生活,那太可怕。我不要的。我现在看着这个老人心里难受,只怕到时别人看着我,也会觉得难受。何必~
在这个叉口,我与郑嫂分开了。
她往左,曾厝垵方向。那边是以前郑伯常常独自一人在晨昏两时,随意漫步的方向,郑嫂就那样一个人沿着郑伯走过无数次的栈道,吹着海风,慢慢往前。
我则往右,白城沙滩方向。
白城的沙滩,一向很有情调。厦大才子佳人月下约会谈情,小孩大人在这里游泳玩沙放风筝,老人相伴在这里闲情信步,看日出或者夕阳,多年未曾归乡的游子远跳海面上的波浪思绪绵连,还有远到而来的各地游客不停的闪光灯咔嚓咔嚓,拍着美景。
一幅幅流光溢彩的人间烟火的动态图每日每月的在这里上演。
海水很干净,海天一色,涛声阵阵,和着轮船的汽笛声,奔向岸边,席卷了沙子,翻了滚,又被潮水带入海中。无数次的冲击着岸上,无数次的回头转入深海,永不停息。海面上的海鸥和白鹭,展翅翱翔,偶尔会落脚在一块块暗黝的礁石上歇息。鸟儿倦了,是要落脚休息的。它们扑腾着晃动着脑袋看着岸上,那些同样在争相观看言论着它们的人类。
这块沙滩的背后是历史悠久源远流长的厦大,沙滩对面,一衣带水的那一面是台湾。一个很敏感的话题和地方。
再往前是胡里山炮台,那是民族英雄郑成功抗倭城关。走在这里靠海的位置,海风能裹着潮腥的水雾拂着脸上的肌肤,一种发腻,但是抹去了,不消片刻又粘了一脸。
日出日落,潮夕潮涨,人来人往,或者人类从来就是只能在这种景物里,这片天空里,增添了色彩。精彩与否,平淡与否,还不是过一日是一日。
时光与一座城市一样,欢迎你来,却永远不会挽留你留下。道理我懂得很多,却还是过不好这一生。
我很冷静,脑海中也没有想起太多谁,耳边只有海浪翻滚的声音。
我无意与什么人告别,只与往事告别。过去的一切就让它过去吧。
天空还是那片天,大海也还是那片海。海阔天空,人要活到心比天宽,心比海阔,其时也只是一种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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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底是适合什么样的生活,而什么样的生存方式才叫生,才叫活?
搬一只滕椅,坐在这海岸边,望着远处风景,细数悠闲:去留无意望窗外云卷云舒,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
那是一种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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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