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若》陈旋

1、雨 （已修改）

　　雨

　　透过教师办公室老旧的玻璃窗，可以听到雨化成珠子敲击在万物上的声音。

　　在周艾若看来，这声音并没有因为隔了层模糊的玻璃而披上暧昧不明的意味，就像身旁青年低低的嗓音，尽管夹在雨声中，依旧是清晰可闻的。

　　周艾若趴在办公室的桌上，她觉得自己像是病了，汗水让发丝腻在脖颈周围，她很想伸手拨开，可背上有只缓慢移动的手，动作称得上温柔。一下，两下，三下。周艾若在心里默默数着，不多不少，正好三下。其实，她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如果不是在梦里，柳焰怎么会愿意主动触碰她呢？她问自己。她还听见梦中的青年被雨水浸透的嗓音：“周艾若？周艾若？周艾若......”她许是在梦里恍了神，没有听清青年后头的话，又许是她被这难得的触碰冲昏了头。他的手实在太凉了。周艾若忍不住抖了一下，浑浑噩噩睁眼，撑起身子，办公室却空无一人了，只有泛黄的风扇呼呼作响，雨不休止的落，一丝丝敲在周艾若紧封的心上。

　　低头一瞧，那道困扰她将近三个小时的数学大题已被填上了再完美不过的解题步骤。试卷上压着一盒阿司匹林，边上一杯开水还在微微冒着热气，周艾若摸了摸自己滚烫的额头，拿起药。所以你看，无论什么事，对于柳焰来说都轻而易举。

　　从前，周艾若是少数人里真心喜欢下雨天的一个小姑娘。大抵因为儿时每逢下雨，父亲便会给小艾若披上嫩黄色的小雨衣，牵着她出门散步。有时周艾若会被安放在父亲的肩膀上，肉呼呼的小手抱住父亲的头。父亲并不爱撑伞或者穿雨衣，他常常无所畏惧似的走在雨里，还曾笑着捏捏肩膀上小周艾若的手，说着诸如若若是爸爸的最好的小伞之类的傻话。

　　而今，已经17岁的周艾若乏善可陈，沉默寡言，她早已穿不上儿时的小雨衣，也永远无法再躲在父亲的庇荫下一展欢颜了。她背着沉沉的包，眼都不抬，径直闯入雨滴细密的包围里。她渐渐走出校门，并不回头，她猜想也许柳焰正站在窗边看她。柳焰一定是将衬衫一丝不苟束进裤子里的，她想，他的腰一向立得很直，袖子看似不经意却整齐的挽在手腕上方，一块经典款式的腕表被佩戴在他的腕间，是周艾若不知其名的牌子。其实他还年轻，不过二十七八，可整个人散发出的却是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周艾若咬了咬唇，将他的身影驱出脑海，而后随手将那盒未开封的阿司匹林扔进了垃圾桶。

　　窗边，柳焰手指夹着一根烟，吸了一口，淡蓝色的烟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也让他瞬间看不清雨中疾步的周艾若。“柳老师，打扰一下。”有人喊他，他习惯性的挑眉，转身的瞬间，捻灭烟头，烟头那一点猩红消失的瞬间，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个稚气未脱的面庞，指着他说：“你的眉毛长得好像基努里维斯哦，他可是我最喜欢的明星诶。”

　　多么久远的回忆呀。接着他只是不露声色且周全道：“什么事？”

　　晚上9点，柳焰结束了晚自习的值班，回家。走到单元楼下的时候，他抬眼看了看五楼，灯火黯淡。他拾级而上，走的并不快。黑暗将他的脚步声具化成了一种形态，一下下敲打周艾若的耳膜。柳焰终于走到五楼门口了，他停住脚步不动了，声控灯也随之暗下来。黑暗里只有一点微光，是周艾若MP3的小小屏幕在亮着，她将双膝抱在胸前，靠着柳焰的家门，坐在地上。他顿了顿，掏出钥匙，开门。黑暗里，他们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听见周艾若因为发烧而沙哑的嗓音，她低低的说：“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