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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镜中人 昏迷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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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之前,田小绒想,自己或许是西城中学建校以来最倒霉的人。
一年之内,竟然从同一栋楼上摔下两次。
上一次她没死,这一次,应该也不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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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应到刺目的白光,意识重新在脑中汇聚,田小绒缓慢睁开双眼。
雪白的墙面和床单,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床边椅子上坐着一位正在打盹的年轻女护士,而自己就躺在这张宽大的病床上。
住院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但是跟上次相比,情况似乎发生了变化。比如,这是一间单人病房,再比如……
田小绒挣扎着坐起来,手背上的输液管随之晃动,一旁的支架也摇摇欲倒。
叮铃哐啷一阵响,终于惊醒了女护士,她一个大步上前,按住田小绒的双臂。
“你想做什么?”
“我爸妈呢?我爸妈去哪儿了?”
女护士扶她坐稳,“白天还在呢,现在太晚了,已经回去了。不用担心,他们每天都会过来看你。”
“每天”?田小绒抓住了重点。
“我睡了多久?”
女护士坐回椅子,略加思考。
“算上今天的话,已经有五天了。”
这样看来也不算太遭,毕竟上次她足足躺了一个星期。
田小绒靠着枕头,不由得感叹自己命大。
“你要喝水吗?或者吃东西?”护士问。
“不用不用。”田小绒拒绝。
事实上,她不但不渴不饿,还感受到了自然力量的召唤。
“我想上厕所。”
“好。”
女护士搂住她的腰,扶她下床。
开头的两步使不上力,但是三步四步之后,田小绒找回了走路的感觉。
想起七个月前自己手脚打着石膏,一瘸一拐靠近厕所的惨样,她又一次觉得自己幸运。
“你在门口等我就行。”
无视女护士“至于吗我什么都看过了”的表情,田小绒关上厕所门。
这间厕所宽敞整洁,洗漱台,淋浴喷头,马桶,一应俱全。和家里那狭小漏水的卫生间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她想不明白爸妈怎么忽然有钱把她送进这种地方。
“……她醒了……对,你们可以来……”
护士在门外打电话,如果她猜得不错,电话那头应该是她的爸妈。
田小绒坐在马桶上,从墙侧扯出一截纸。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他们。关于这家医院,关于她的病,还有她的学校。
开学那天是八月十五号,她睡了五天,那么今天就应该是八月二十号。按照她现在的状况,最早明天就可以返校。旷了这么多天课,希望老师可以理解。毕竟自己是个留级生,给老师留下好印象非常重要。
田小绒站起来,按下冲水键。
距离高考还有十个月,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她再也不能浪费时间了。
站在洗漱台前,田小绒拧开水龙头,仔细冲洗双手。
整理头发的时候,她突然发现左侧墙面有扇玻璃窗,窗户的对面是一位穿着病号服的女病人,正好奇地向这边张望。
陡然间看到一个陌生人,田小绒的心都快要跳出来。
“天啊!你真是吓死我了!”
田小绒捂住胸口叫道。
对面的女孩也相当惊恐,单手抓着领口,惶然无措。
这下田小绒倒觉得是自己小题大做了,为了安抚她的情绪,田小绒主动露出微笑,“不好意思,我刚才有点激动,你不用在意。”
女孩也笑了。
双方误会解除,田小绒招了招手,打算和她认识一下。
女孩也热情地伸手回应。
“你怎么——不说话——呀。”
等两人的动作完全同步时,田小绒的笑容凝固了。
一股凉意从脚底窜出,直至渗入骨髓。
这不是窗户!这是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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厕所门砰地一声关闭。
田小绒满头大汗冲了出来,接着翻身上床,钻进被窝。
“你怎么了?”护士问。
她掀开被子的一角,露出田小绒惊慌失措的脸。伸手一摸,这才发现田小绒的脸上全是冷汗,竟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我见鬼了。”
田小绒轻声说,生怕被其他东西听见。
“什么?!”
护士惊得差点跳起来。
“嘘,小声点。”
田小绒抓住护士的手,现在只有眼前这个人可以给她力量。
护士悄声问:“什么样的鬼啊?你怎么看到的?”
“我从镜子里看见的,黄头发,大眼睛,脸很白,好看是好看,但是她一声不吭,太吓人了!还有还有!她还模仿我的动作……”
护士越听越不对劲,于是拿出了刚打完电话的手机。
“是她吗?”
田小绒只看了一眼,瞬间缩回被窝,“是她!就是她!”
护士叹了口气,“你看清楚啊,这是照相机。”
她扯开田小绒头上的被子,把手机放到田小绒眼前,“你看到的女鬼,就是你自己。”
田小绒小心翼翼观察着屏幕,她撇嘴,对方也撇嘴,她皱眉,对方也皱眉,毫无疑问,屏幕里是她自己的影像。
“不可能!这不是我!”
田小绒缩到床角,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粽子。
开什么玩笑?!她只是摔了一跤而已,又不是做整容手术,怎么可能一觉醒来完全换了个样子?
“我爸妈呢?他们一定知道!我要给他们打电话!”
“我刚才给他们打过了,他们马上就到。”
田小绒仍然拿着护士的手机,固执地拨号。
186?168?178?
该死!她竟然完全记不清。
上一次也是这样,严重的颅脑损伤让她的记忆时断时续,三个月之后才有了明显的好转。
现在怕是旧病复发了。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别急,你的爸妈来了。”
护士一边安慰她,一边跑去开门。
“咔哒”一声,房门应声而开。三个人走进来,最前面是一位西装革履的男青年,其后跟着位中年男子和一位漂亮时尚的年轻女人。
“她现在有些问题……”
“……好,我知道了……”
护士走到青年跟前,两人窃窃私语。
中年男子坐到床边,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田小绒,然后猛地抓住了她的手。
“璃璃,爸爸好想你。”
一句话刚出口,中年男子泪如雨下。
还没从刚才的慌乱中缓过神,田小绒又懵了。
她问旁边的年轻女人:“他这是怎么了?”
年轻女人一脸感慨,“你爸好久没见你了,让他哭一哭吧。”
这些人都怎么了?什么“爸爸”?
她试着把手拽回来,可是中年男子手劲太大,几乎像把铁钳。
“喂!护士!这是怎么回事啊?这些人到底是谁啊?”
护士听到她的问话,表情比她还要诧异,“这是你的爸妈呀,你不记得了?”
一时间,整个病房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尹先生。”护士面向青年,语气严肃,“她的情况很反常,我必须要报告陈医生。”
“不用了。”青年摆摆手,“也许一会儿就想起来了,明天再说吧。”
“可是——”
“就这样吧,你先出去,我们一家人有话要说。”
青年视线移向病床,显然是懒得多费口舌。
护士只好识趣地走出去,为他们关好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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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璃,还记得吗?你小时候爱吃棉花糖,爸爸就天天给你买,但是你还是不满意,最后爸爸就买下了那家店,只为你一个人做棉花糖……还有,你在美国读书的时候,总是抱怨没有朋友,太无聊,我就让你哥到美国去陪你,还给你买了一架飞机……”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真的不是什么‘璃璃’,抱歉。”
田小绒趁机抽回手,与他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
“我再说一遍,我叫田小绒,就是一名普通的高中生。不喜欢吃棉花糖,没去美国念过书,也从来没坐过飞机——”
“我的璃璃啊!”
中年男子靠在女人肩上嚎啕大哭。
青年对女人说:“你先带爸回去吧,我再跟她说说,看能不能想起什么。”
女人充耳不闻。。
“妈——您先带爸回去,行吗?”
女人终于扶着中年男子站起来,“老公,太晚了,璃璃要睡了,我们明天再来吧。”
中年男子正沉浸在巨大的哀痛之中,一举一动都任由女人摆布。
他不像个成年人,倒像个失了玩具的小孩。
田小绒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先生,也许精神上存在问题。
经过青年身边时,女人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小泽,明天还要上班呢,不要太累了。虽然你爸不关心,你也不能放弃自己啊。”
青年假装看窗外,没有理会她。
女人也没有气恼,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哒哒作响,距离门口还有一步之遥,脚步突然停住。
“你不跟妈说声再见吗?”
青年面向她,挤出一个笑容,“妈,再见。天黑路远,小心崴脚。”
女人面色微变,“不劳费心,我有保镖。”
“那就太好了,记得从外面把门关上。”
“哐当”一声,女人走了。
现在病房里只剩青年和田小绒。
青年呼出一口气,松了松领带。
田小绒蜷缩在床角,双眼牢牢锁定他,像只警惕的小猫。
“你不用装了,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青年走过来。
难道他知道些什么?
他坐在床边,“你已经收了我的钱,现在倒想反悔了?世界上可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你——在说什么?”
莫非这家人有遗传性精神病?
“还跟我装是吗?郑雪菲!就算你在这儿演失忆,也还有人记得……”
郑雪菲?那又是谁?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叫田小绒,西城中学高三学生,我有身份证的,就在我的书包里——”
“你说这个吗?”
青年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片,扔给她。
这是一个叫“郑雪菲”的女生的身份证,生日是六月二十三日,比田小绒小了一个月,和田小绒住在同一座城市却不在同一个片区。
最关键的是,她的脸和田小绒此时的脸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