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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求医 不过我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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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胤走了,他很识相地走得很快。连晚饭都没在彤园用。
走前告诉她,周循会在三月二十五成亲,来不来随她。
孙茹并没有给自己留余地,只是让他传八个字:“恶疾缠身,恕难到贺。”周循仿佛早就猜到她的冷心冷肺,点点头,不再相劝。
又过旬日,陆逊终于忙完了手头的军务,说要带她去找赵繁。孙茹不置可否,这几天除了气色差些,还没毒发过。
她现在这基本处于“活是不太想活,死又不怎么敢死”的状态。天天坐在垂丝海棠架下发呆。
半夜醒了,窗开着,有些寒凉,叹了声自己摸下床,月影西斜。算算日子,三月中了,表哥也大概是要快成亲了吧。
孙茹在窗边坐下,窗外一树梨花缀满了枝头,延进窗栅栏里,孙茹一瞬间心绪纵横,厌烦地抬手揪了两片,只听得一声“喵呜!”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树下一团黑影——哦,是招财还是进宝?夜猫子就是夜猫子。
可是……这影子怎么那么胖啊……孙茹探头过去又仔细瞅了瞅,树影下露出两个头,而此时两只猫也仿佛开始了狂欢“喵呜喵呜”叫个不停。
孙茹还记得她和陆逊那天晚上听到的婴儿哭声,想着想着竟然脸红起来……
孙茹气急败坏地躺回被窝里,嗯,明天找人把公的那只骟了,吵死了。
万一以后生一窝小猫怎么办,多麻烦。
第二天醒过来刚打开房门就被两只猫绊了一脚……
最近是八字犯猫吗?孙茹中午跟陆逊吃午饭的时候告了一状,陆逊听罢一脸古怪,皱着头缓缓停下手里的动作。孙茹歪头一脸疑惑:“怎么了?”
陆逊满脸凝重:“郡主,招财和进宝都是公的……”
“……”
孙茹午饭过后去看金乐,这小子病了五六天还不见有好的迹象。他是自小跟在她身边的,孙茹年少时出去疯都是带着金乐,因为每次出去玩得找不着北回来大多都要病一场,孙茹病金乐也马上会跟着病。
金音虽是女使但更如她们长姐,总是碍着金乐也病了会少些唠叨。不然试试换了焚冰跟着出去,焚冰能被金音唠叨死。
孙茹想着他们一主一仆总是同时生病,连这次不是传染的疾病也巧合地如往常一般……大概金乐是上辈子欠她的。
孙茹刚掀开门帘,就看见金乐躺在床上摸他的笛子。金乐当差是不如焚冰裁风他们老练,但是胜在性情跳脱,喜欢吹笛、擅长曲赋,是这么多人当中唯一有些情趣的人。
孙茹一眼就瞧见他忙着贴笛膜,刚吃完的碗也没有人收拾,碗里的余汤色泽金黄浮着一股酸甜的气味……
春光乍然灌入幽暗的斗室,他才恍然抬头,露出一个尴尬的笑:“郡主怎么来了。”他还发着热,皮肤像煮熟的虾子,红彤彤的,他眼睛极大,仗着自己长了张娃娃脸所以不心疼自己的面皮,她记得他不止一次冬天脸上有冻疮,说了几次今年似乎终于保养了一冬,没有再犯。
孙茹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来看看你病的怎么样。”金乐刚要谢恩,又听她说:“看见你病的比我重,我就开心了。”
金乐:“……”
孙茹交代他,明日启程去惠水源头,他就不用跟着来了,焚冰会随她一块去,反正也很快就会回来:“我回来你还病着,就去建邺换小九来。”孙茹吃吃地笑,伴随着几声咳嗽。她面色苍白,眼窝泛着浅淡的青红,双颊也微陷……这哪里是病的比他轻,分明是提着口气强撑。早些那个光彩夺目的孙郡主是不复存在了,她如今孱弱得连剑也提不起来了吧。
金乐放下宝贝笛子,终于问出连日来的盘桓于心的问题:“郡主欲与上将军结盟?”
孙茹虚弱地笑笑:“我有的选吗?”
“郡主要舍弃上虞侯么?”
“走一步算一步吧,平安拉着他作死地往深渊里冲,我不能看他们赌上两府的前程。此事回到建邺看叔父如何反应再想对策吧。”
孙茹倚在马车上叹气,陆逊从后面打马过来瞧见她的样子,问:“郡主在忧愁什么?”孙茹看了他许久,用手疲惫地支起脑袋:“谢谢你,陆逊。”
陆逊知道她想谢什么,思忖着如何宽慰她。只听她又道:“孙绍那边我会亲自去跟他说的。”她将下颌抵在手背上“其实经历了此事……他下半辈子只要好好地活着我就很满足了。”虽然不知道等待孙绍和桓王府的是什么结果,但是想来不会比孙绍谋反再坏了。
陆逊看向前方回答:“会的,有郡主在,他会活得很好。”
孙茹抬头看他,他坐在马上垂眸掩盖了眼中太多的情绪:“陆逊,以后别叫我郡主了吧。”
陆逊偏头看她:“那现在我该称郡主什么呢?”
“是啊……”她自嘲地笑笑:“我改名字了……其实改了名字也没什么用,再过几个月我就是'陆孙氏’,或者是'陆夫人’……有名字和没名字都差不多……”话里全是沮丧。
陆逊腾出一只手来怜惜地摸摸她的头:“郡主不用沮丧,在我看来郡主永远是是'郡主'……郡主是我的郡主,也是江东唯一能止小儿夜啼的郡主。”他笑得很从容,仿佛不是在说损人的话而是在夸她“郡主是独一无二的,不会因为嫁人而失去自己的身份和思想。”
“……”竟然有点感动怎么办。
“不过我觉得'陆夫人'这个称呼甚得我心,郡主以为如何呢?”陆逊笑嘻嘻地问。
孙茹:“……”
赵繁的住所在惠水旁的相贤山脚。此处依山傍水,山明水秀,就是有些寒冷。陆逊深知山里的节气,特意走前嘱咐竹雨给孙茹备了披风。
孙茹抖开风兜披上正要从车上下去,撩开帘只见陆逊已经站在车外,自然而然地执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肩上,右手轻轻一托将她抱了下来,孙茹不知道从何开始已经习惯陆逊的怀抱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无言地近了很多。
她歪了歪头,自然地埋在陆逊颈窝里,陆逊脸上露出了些许意外,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看得旁边的竹雨一阵脸红。
孙茹感觉到额头被他亲了一下,才醒悟般捂住额头瞪他。
他被这个有点傻气的样子逗到,冲她莞尔一笑。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
赵繁的医术享誉江东,只是行踪难以捉摸。此人早年心气极高,也曾在孙坚手下当过一段时间幕僚,终是看不得打打杀杀东征西战,退出这漩涡潜心钻研医术。时隔几年心性被医道磨平,不再愤世嫉俗,之后又在江湖上行医,遇见些世家中出来游历的青年俊彦,虽说这些小伙子一个个都渴望得到赏识,但到底家教得当,看在他的资历和医术上都很礼待他,致使赵繁对东吴的新一代官员很是看好。
因此乍听陆逊前来求医,也没有摆谱,安排了日子就接待他们入了自己的医庐。
“郡主这毒是不难解,就是余毒不清,很是麻烦。”赵繁捻着一撮山羊胡思忖道。“郡主体质带寒,再用寒药恐怕会损伤肌理影响身体。”
陆逊皱了眉并未做声。孙茹一脸平静地抽出手,既然赵繁也这样说了,大概可以准备回家等死了。
赵繁似乎没有察觉二人的心境,只是笑笑,他骨相精干,须发虽白却面色红润,轻巧地对二人说:“用药的前三年,郡主的体质不适合生育,否则胎中带热毒,白白祸害子孙。”赵繁行医向来捡重要的说,随后又嘱咐道:“看脉相郡主应当是习武之人,以后也不要动手了,你现在体质极差,动用内力会使经脉憔损……”他又想了想:“最好房事也戒掉,折腾起来太过消耗体力。”
孙茹脸都绿了:“大夫……我还没成亲。”
赵繁一脸惊奇:“郡主年纪不小了啊!我还以为郡主跟将军已经成亲了呢!”孙茹听罢简直要气晕过去,年纪不小怎么啦,吃你家大米啦!
最终还是领教到为什么要让她保存体力——用针把她扎成刺猬的时候足足让她这种从小习武之人尖叫了大半天。
这种针不是普通的牛毛金针,而是更粗的银针,不扎穴位只在扎右手臂上的骨头间隙里。
一针下去痛的人只打冷颤。
“还不如当初一箭要了我的命。”毒性很快被银针唤醒,从骨缝处浮起,有黑色渐渐向银针外过渡。孙茹双唇乌紫两眼泛青,额间渗满汗珠,挣扎着恨不得死了利索。
这让陆逊看得于心不忍,按住她身子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
赵繁治起病来出了名的严谨,一扫刚刚不正经的形象,一双眼精光毕现。一边专注地捻动右肩上银针,一边皱眉训斥道:“按紧了!治不好她发起来更痛苦,现在心慈手软以后可有的苦头吃。”
陆逊心里着实不是滋味,只好让苏茹依在自己怀里双手死死锁紧她:“郡主且忍一下吧。”
孙茹疼得要昏过去,牙齿打颤间又感觉到右肩头一阵阵钻心的痛,张了一嘴银牙狠狠往他肩头咬去。
陆逊闷哼一声将她锁得更紧,只听她呜呜的哭泣声就在耳边徘徊,最终一针下去,仿佛整个右臂的骨头被节节敲碎,孙茹仰天狂呼出这一生最撕心裂肺的惨叫:“啊——”而后瘫软在他怀里晕了过去。
陆逊给孙茹理好衣服将她安置好,跟着赵繁出了里间。赵繁拿着个红釉的小瓶指指他湮血的肩头:“将军自己回去也上点药吧,郡主还算是给面子的,这种疼没把你肩上咬块肉下来已是很克制了。”
晚间孙茹醒了,陆逊感知到她的动静,放下手中的书简探头问:“郡主觉得如何?”
孙茹眨着无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我觉得……我真傻。”
她感到自己整个人都空了,身体沉重的像灌了铅,右手臂那种一节节断裂的疼痛还是没有半点消减——当初脑子抽了替你挡什么箭,现在疼地说话都不利索。
深春了,屋子里不再用地龙,可孙茹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寒冷,她寻思是这针把她直扎穿了么?仿佛生生将她扎成个筛子,四面透风——这身子一时半会儿是养不回从前了。
陆逊知道她要说些抱怨的话,看她打着冷颤往被里缩,心下内疚,伸手将她捞进怀里。孙茹也不客气,跌入温暖后左手环着他的腰满足地喟叹,声音轻至不可闻。
“郡主再忍忍,再过一个月还有一次,撑过了就好了。”他伏在她的耳畔细语,声音带着异样的酥麻,语罢还轻轻地咬了咬她玲珑的耳垂。
孙茹听罢两眼一翻就要装作晕过去,委屈地仰天吼了声,毫无形象。后脑勺撞上陆逊的肩,疼得他倒吸一口气。孙茹才记起来——白天咬了他一口来着。
没好气地觑他问到:“怎么样啊,见血了?”陆逊深知,这疼跟她吃的苦头比起来不过九牛一毛,只是笑笑,不曾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