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交给我吧 郡主是不是 ...
-
孙茹睡着觉得极不安定,她拉过被子蒙上了头顶。
陆逊在一边看信,听她有动静发现她又一次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了起来,像个蚕茧掩耳盗铃地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陆逊放下信给她往下拉了拉被子,光他坐在这里不到半天的时间就已经给她拉了五六次被子了。
——毕竟这样对呼吸不好。
她梦里不满地呢喃着,睡得像条傻狗被吵醒时骂骂咧咧的样子。陆逊好笑地拍了拍她的背,而她仿佛也知道了身边有人又安定地睡过去。
如果可以,陆逊想代替孙策补偿孙茹曾经丢失的那些没有父亲的日子。
孙茹和孙策在一起的日子其实林林总总加起来不过两年,而在她这二十年的年华中,又有多少日子是为了孙策在努力维护这个家。
她收起所有的小性和娇气,只为了不在孙策身边成为麻烦,她学武练功也是为了父亲能够对她刮目相看。
其实她骨子里就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不过强撑着乔装出一副盛气凌人潇洒风流的小霸王样子来——之前是为了父亲,之后是为了桓王府。
她的强势,她的豁达,不过是世人想让她强势,别人想让她豁达罢了。天知道她在这不愿妥协于一干男儿和皇权的情况下舍去了多少东西。
看明白后的陆逊着实心疼她。
相比较她,陆逊的童年好的太多。
父亲希望他成为自己想成为的那种人,但那个时候他还太年少,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他以为做一个力能扛鼎的家族继承人就是最好的,殊不知外面的天地更加宽广。
父亲倾尽毕生所学告诉他保持本心,但孩子和大人的理解能力向来不在一个水平上。
后来父亲离世他跟着从祖父,从祖父虽不是什么鞠躬尽瘁的名臣,但对氏族贡献良多。他青年的一切目标都向从祖父看齐。直到他出仕……那年的他送走了从祖父,同时开始执掌陆氏命脉,等到坐上了那个位置后他才知道很多东西都是事与愿违的。
而官场也教会了他很多,文官的官场圈尤甚。
他瞬间幡然醒悟父亲的期望:“做自己”有多么难。而他也因为自己的选择与这个目标越来越远。
这大概也是他投笔从戎的一个原因。厌倦了自己只能在幕后的无能为力;厌倦了文官间伪善的互相倾轧;厌倦了氏族中你争我夺互相攀附攀比的浊臭;厌倦了做一个地方官看遍的世态炎凉……
他想搏一把,看看还能不能做回那个自己。
其实孙茹自从遇上陆逊,仿佛被加了个生命垂危的buff,跟他接触的四个月以来,屡次在死亡的边缘试探。这种令人窒息的情况多经历几次……也就习以为常了。
孙茹满足地睡了一觉,睡到了第二天的下午。
起床后沐浴更衣该吃吃该喝喝整顿完毕又是另一个新的孙容萱。
陆逊来看她的时候她在束发,他轻轻地椅在门上看她将头发笼到后发顶,高高地束起一条马尾,即使这样,长发依旧垂在她的腰际。她只穿了中衣和一条衬裙,跪坐在妆奁前的她由背到后腰展现出一个女性特有的完美弧度,圆润而优雅。尔后从桌上拿起发带,捉住发根细细缠了一圈,绑好后又将发尾绕着发根一圈又一圈的围起,最后用一个小玉冠固定……一切都是那么的流畅。
陆逊才意识到原来喜欢一个人,她在你面前做什么都是精致而美好的。
“郡主怎么起来了?”
孙茹循声回望,一道残阳自门窗的间隙里嵌进来,映在她脸上,平添一种孤寂的气息,问他:“伯言,孙绍呢?”
孙茹现在才问他孙绍已经是出乎他的预料了,或许是从白氏把她丢进地窖自生自灭开始她就对孙绍有了深深的失望,提起孙绍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眼底全是冷漠。
“我领兵围了行园。”他回答,以为孙茹会怪他把事情闹大,但她还真没说一句责怪的话,只是忖度这时势问他:“还压的下来么?”
陆逊一时间沉默,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她现在外面的状态,片刻后还是以实情相告:“上虞侯在听说行园被围的第一时间写了信,而陆诤他们连夜去追并没有拦截到。
所以……我跟上虞侯起争执这件事是传到了建邺没错……而我并不知道孙绍的信是寄给东宫还是寄给了陛下。”
陆逊看她不说话,安慰道:“侯爷应该不会直接在陛下面前参我,不然太容易暴露他们的计划了,消息递给东宫的可能信大一点。”
的确,这个消息如果是传给孙权的,陆逊可能会因此受罚。
但最可能的还是孙权刨根问底,知道了孙绍是因为软禁她而使陆逊围府……这件事会被越挖越深,保不定所有的谋反计划都会被查出来。
所以只可能是传给孙登。
——那就意味着他们会提前动手。
也不知道周循一个人压不压的下来这场叛乱。
两个人心照不宣,彼此都懂互相的意思。
孙茹抬头看向陆逊,冷静地问他:“伯言找到那个粮草的中继站了吧!”
陆逊抚了抚额无奈道:“是……”这趟浑水从答应孙茹带她来桂阳开始就注定要淌。
他们都明白,本来消息走露的事被孙绍送出去了,粮草也要转出去了,举事谋划地再不周到胜算也是五五开。
但现在信是送出去了,粮草却被陆逊控制,东宫的谋反没有粮草必输无疑、此事败露孙绍必然会连坐、周家必然会被牵连……一切结局已经预见了。
可是要让陆逊放手坐视不管也不可能,陆逊和孙茹已然成为其中重要的一环,事成则罢了……事败陆家和桓王府都脱不了干系。
连陆逊身边都有孙权的探子,更别说孙绍。孙权察觉这盘棋肯定是迟早的事。要赶在孙权查清楚之前把这件事平息下来。
孙茹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马上直起身去找纸笔,眼神中带着慌乱和决绝:“只能这样了,我写信告诉叔父孙绍意图谋反欲扶太子登位挟天子以令诸侯,被我发现才软禁我。你在外发现他私屯粮草的证据来行园救我起了冲突……
他不仅私自桂阳屯粮,又欲借丹阳兵之危攻入建邺……”孙茹把罪名全推给孙绍,让孙绍从从犯变成了主谋,太子变成了从犯。孙绍有粮是事实,他屯兵的罪名也可以罗织出来,只要周家闭嘴不承认,这样就能把周家摘出来……周家,太子,孙绍中至多两方死。
如果不这样做这三方都得死。
“郡主……”这个法子计划起来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如果孙权孙登都没有按照她的想法走横生枝节,那就是“病急乱投医”。
陆逊按住她肩膀制止道:“太冒险了,侯爷伏法,桓王府怎么办?”
“他起事也是个死不起也是个死,他活着桓王府不照样是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就让他死得其所吧!”孙茹猛地回头大声道,她的脸上浮现陆逊前所未见的残忍阴戾。所有的可能性兵荒马乱地在她脑海中一遍遍更迭,最终还是权衡再三坚持这个方法。
“若我首告有功……桓王府或许还能逃过一劫。桓王府孤儿寡母的再怎样削也削不到哪去了。”
陆逊一时间觉得认识的孙茹仿佛像上辈子的事。
说白了,涉及到周循,一贯冷静的她都乱了阵脚。
陆逊叹了口气,他了解了孙茹的状态,轻轻地抽过她手里的纸笔,这一刻空气中的烦躁仿佛都被他的叹息抚平,陆逊的双眼沉静地不可思议。有一种纯粹的安宁直击她的心脏,把她所有的浮躁沉淀,他拉起她的手:“我来,一切都交给我。好么,郡主?”
他把纸和笔放在一边,就这么拉着她的手看着她,夕阳逐渐隐没,房间里除了余晖的温度还有他清浅的温柔:“郡主是不是除了景云侯,从来没有在任何方面依靠过其他人?”他对她无奈地笑笑,“郡主要不要试试相信我?”
他的笑意不再是奸猾的,而是笃定的,一瞬间孙茹看见了曾经别人口中说的那个马上定乾坤的东吴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