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野史》三千日界

74、桃源（21） 喝酒

　　唐染轻抿了一口茶，久违的愧疚感顺着茶的涩感，悄悄地将她包围起来。

　　百媚笙见她轻轻皱了下眉，问道：“怎么？是茶不对味了？”

　　唐染笑道：“不，是想到以前的事罢了。”

　　“以前的事？”百媚笙联想到了下前后因果，便明了了。“哦～你说那件事啊。”他粲然一笑，低了头去摆弄茶具，“都多久了，你还记得呢。”

　　唐染苦笑：“想不记得，都难吧。”毕竟那算她第一次，在事后那么低三下四地去请求别人的原谅。

　　“说来也是。”百媚笙抬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玩味意味显然。“死缠烂的求着我理人的唐大店长，可是百年都难得一遇啊。”

　　唐染扯了扯嘴角，却没有反驳，在这件事上，她终究事亏欠的，虽然在百媚笙那儿，可能并没有那么想，但对她而言，算是最后悔的事之一了。

　　果然那时还是太年轻啊，唐染想，不然怎么会去做宁拆十座庙，不会一桩婚的缺德事？

　　不过好在，后来结局还是不错的，这缺下的功德，算是被她补回来了。

　　****

　　山鬼坐在高高的山崖上，手边放着两坛酒。风吹拂来，将山崖下开得正繁盛的桃花吹了几朵上来。

　　自那天与沈行舟分别，已过了三年。

　　山鬼这期间，总是不间断地收到关于他的消息，像是沈行舟中榜及第是个探花郎，被皇帝派到了一个叫重兰县的小地方做了个父母官等等，像是沈行舟在大水泛滥时带领百姓带头治水等等，像是沈行舟深受百姓爱戴，有人甚至为他举张娶亲但是被拒绝了等等。这些，都是那个树灵跑来告诉他的。

　　这三年来，唐染总是不时地出现在山鬼周围晃，把沈行舟的消息一股脑都扔在了他这，全然不管他是不是乐意听闻，像是把她才是导致他与沈行舟关系僵化的罪魁祸首一事给忘了一样。

　　当然，唐染自然是没有忘的，她花了三个月，跟在山鬼身后不停地道歉，软磨硬泡，才换来了山鬼的一声叹息，和一句“本就不是你的错，别再跟着了。”

　　不管怎么说，好歹是理人了，着已经足够让唐染高兴了，她还在心里感叹道，果然如沈行舟说的，嘴上很硬，但心是软的。

　　于是，她就更心安理得地出现，名为补偿地，将沈行舟的消息带来。近日，出现得跟频繁了些。

　　这不，山鬼刚迎着风与花饮了一口酒，唐染就来了。

　　“哎呀呀，山鬼小哥哥那么有兴致，在那么高的地方赏花啊？”

　　她的开场总是喜欢闻声不见人，声音里却总带着一股观察许久，了知所有的莫名自信，怎么说呢？在山鬼听来就是有点欠揍。

　　所以一开始，他都不太愿意理她。

　　但这不会妨碍到唐染，她总有话自己接下去。

　　“美景，美酒，有人，有什么是比集齐了这三样，更美好的事？”

　　山鬼嗤笑一声，“谁是你友人？”

　　唐染也不恼，抓起山鬼旁边另一坛酒，顺势坐下与他碰坛，还未等山鬼反应过来，便是仰头痛饮了几口，山鬼想着，皱了皱眉，相比上次见面，喝酒又熟练了不少。

　　唐染抹了一把嘴，冲着山鬼举坛道：“男人之间，碰杯喝过酒的，都算是兄弟！”

　　山鬼白了她一眼，“你是女人好不好。”

　　唐染眨了眨眼，征求意见般道：“那是闺蜜？”

　　山鬼瞬间脸就黑了，强调道：“我是男人！而且你哪学来的这些歪理？”

　　“酒坊的兄弟们啊！”唐染满不在乎地答道，收回酒坛又饮了几口。

　　“兄弟们？！”还不止一个？山鬼看唐染的态度忍不住窜上了一股无名火，念叨了几句，“你一个姑娘家家，总往那种地方钻做什么？不知道洁身自好，净沾染些恶习，交些狐朋狗友，到时候被人灌醉了，买到窑子里都不知道。”

　　“哎呀，你怎么和老妈子一样啰嗦啊。”唐染瞥了他一眼，“喝酒怎么了，酒坊怎么说得好像你手上的酒不是酒坊里出来的一样，有点爱好都不行，管得比我妈都宽。”

　　山鬼忍不住纠正道：“你没妈，也没爹，你是从树缝里蹦出来的！”

　　“嘿——！谁说我没妈了？”唐染不高兴了，那首拍了拍坐旁的土地，朗声道：“这昆仑山，就是我妈！”

　　山鬼心道，你妈要是知道你拿手拍她的脸，她估计会撩杆子来抽你。

　　唐染自不知道山鬼在想些什么，继而坏笑着凑过去道：“诶，我记得没错的话，你也是昆仑山的一部分灵气所托，这样算来，我们还是兄弟～”

　　“滚滚滚滚滚，谁睬你这些歪理了。”嫌弃地将凑过来的唐染给推了回去。哪知唐染自己没坐稳，身形一晃，连人带坛地给栽了下去，当真像是滚了。

　　这事出突然，唐染自己都没有料到，留了句“诶？”的愣声，酒直直地躺下去。好在她反应快，直接召了棵巨大的红色蘑菇，将自己接住了。

　　山鬼站在崖上，冲着陷在蘑菇盖里的唐染焦急地喊道：“喂——！你怎样？”

　　唐染冲着他的方向摇了摇手中的酒坛，喊道：“还好！酒没洒！”

　　“啧，酒鬼，谁问你酒了。”

　　山鬼骂了一句，但心知如此便是无碍，酒提了坛子下崖去了。等他赶到桃花林，唐染已经把召蘑菇形成的坑给填好了。

　　呵，擦屁股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了。

　　山鬼问道：“你怎么回事？坐都坐不稳，这点力就下去了。”

　　唐染挠了挠头打了个哈哈：“无事无事，许是喝得高了，有些头晕。”

　　山鬼看了一眼还剩一半的酒水，教训道：“这点酒量，就别学你那什劳子兄弟们的样子喝酒了，自不量力。”

　　唐染可就不满意了，“我像是自不量力的人吗？况且我酒量哪有那么差，我是喝了四坛才来的。”

　　山鬼闻言有些气到：“四坛？”

　　她是真把酒当水灌了？！

　　但唐染可不那么觉得，她像是没察觉到山鬼声音里的怒气一样，理直气壮地说：“那还不是因为你的小神庙太破旧无人理睬吗？平时半个鬼影都没有往那儿过的，怎么指望驿使把我托从重兰县的信给送来，我只好让信寄到那家我熟悉的酒坊，得空的时候去取来再告知你沈行舟的消息。这一来二去，可是整整三年啊，怎么说我和酒坊老板也有那么久的交情了。这不离上次去他那一隔了许久了，我一去取信，他就把我拦了，说我那么长时间不去他那太不够意思，非要我陪他喝一次才肯放我走，我这人向来仗义豪爽，兄弟叫我喝酒，我肯定喝啊，然后一喝，兴致就高了。兴致高了，就喝多了。”

　　山鬼冷哼了一声，“你还怪起我了，瞧不起我的山鬼庙你就别来啊！也不知是谁去了趟龙宫毛毛糙糙打碎一颗夜明珠，回来哭爹喊娘地求我收留避难，一住就是半年还好意思嫌弃，下次闯了祸，别往我这躲，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别介呀。”唐染撇了撇嘴，“好歹兄弟我给你带了三年你那老相好的消息，你可不能忘恩负义，再说了你那小神庙几十年没修了，说它破旧也不过分啊，兄弟我还打算将来秀一个大院子把你和你那老相好接来一起住的。”

　　看来唐染那一脸好心喂了驴肝肺的样，山鬼就气不打一出来：“少来，想接我和你一起住是像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吧，就你那闯祸的速度，烂摊子八百年都收不完，谁和你住谁倒霉，我才不去！再说了，我说过许多遍，那沈行舟不是我老相好，你别老讲他的事给我听，无趣！”

　　唐染听此偷偷翻了个白眼，嘀咕道：“也不知道是谁每次把我扔掉的信都偷偷捡回去，又读了好几遍的？还不承认。”

　　山鬼没听清：“你说什么？”

　　唐染立即心虚道：“没……没什么。”

　　山鬼撇了他一眼，“鬼鬼祟祟，神神叨叨，行了，把酒坛给我，你可不能再喝了。”

　　“哦。”唐染应了一声，将手中的酒坛乖乖交了出去，只是这样乖顺反而引起了山鬼的怀疑，面对山鬼狐疑的目光，唐染叉着腰理直气壮地说：“干什么！我这是讲正事应有的态度！”

　　山鬼嗤笑一声：“你能有什么正事？”

　　唐染扬了扬手中的信，“沈行舟的，算不算正事？”

　　山鬼看了一眼唐染手中的信，佯装不在意道：“我都说了，他的事你别再……”

　　“山鬼。”

　　山鬼的话被唐染极正经的声音给打断了，唐染看着他，极认真地说：“听我一句劝，这事你不听是会后悔的。”

　　山鬼看着唐染的样子，终还是妥协地点了点头。

　　唐染见状，才低头开始念信。

　　其实，事情的起因很简单，重兰县是个河泽众多的地方，每年夏令，都会时不时地发一场大水。大水过后，自是损失惨重，民不聊生。沈行舟在经历了一场大水后，就开始思考如何治理水患，半年时间有了初步的雏形后，便上书申请调度资金。申请很快就被批准了，但到手的资金却是缩减了许多，沈行舟很快就重新上书询问原因，却都石沉大海。同行的人见他四处碰壁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便好心提醒他，尽早放弃此事，沈行舟这才知道事情另有隐情，蛛丝马迹地查下来，发现是一名刘氏的刺史将赈灾与治水患的资金扣留，其它同行的领地都在刘氏的管辖范围内，有相同是事情发生，知晓缘由却默不作声，这在政场，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但沈行舟却认为，任由此风气助长下去，受苦的，将只有百姓，便开始秘密游说同行，将刘氏罪行汇集成册，交与朝廷，对簿公堂，但不知刘氏从哪儿知晓了此事，给沈行舟安了个莫须有的贪污罪名，就给关上了，本来只是想威胁沈行舟将罪行簿的藏处给交代出来，奈何这沈行舟虽是个书生，却异常的硬骨头，吃了刑也不见松口半步。刘氏便索性又给他加了几条罪，直接秋后问斩以示效尤，那么那罪行簿无论在何处，都无人再敢拿出来了。

　　看着山鬼逐渐紧锁的眉头，唐染轻轻一笑，将另一样东西给拿了出来，“不过呢～我这刚好有那所谓的罪行簿，你说巧不巧？”

　　“你……”山鬼看着唐染手中的东西欲言又止。

　　“这东西，是和信一起寄来的。”唐染的眼里充满了笑意，“其实你早知道，信都是沈行舟写的，是吗？”

　　山鬼没有回答。

　　唐染对山鬼这样的回应方式也已经习惯了，便接着说道：“听说沈行舟早已知晓自己的行为会惹祸上身，在整理好收集来的所有罪行后，就写了最后一封信一起寄出，并对同行宣称，信到达的地方，绝对安全，收信的人，绝对可靠。”

　　他这可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到你手上了啊。

　　她说着行到山鬼身旁，拍拍他的肩膀，“想要救他，只要把这本罪行书，交到朝廷上就行了，这对于沈行舟他们是很难，但对于我们来说，就是跑个屋檐的事。”

　　“但是，我为什么要救他呢？”山鬼这样问道，“他又不是我的谁，我与他早已没有任何瓜葛，何苦去劳自己这么一回？”

　　“那你的意思是——不救？”唐染反问道。

　　山鬼没有说话，看了唐染一眼就反身走去。

　　唐染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撇了撇嘴：“不救就不救嘛，既然不救，那我就烧掉了。”说着，便化出火焰要把书给烧掉了。

　　眼看着就要烧到书角了，手中的书突然就意有所感地嗡嗡动了两下，忽得就飞了出去，直直地落到了山鬼的手里。

　　呵，口是心非的男人。

　　山鬼看着唐染满脸笑意的样子，冷哼一声，心说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吗？复而又继续刚才的路程，道：“要跑就一起吧。”

　　唐染闻言满心欢喜地跟上他的步伐，故意问道：“刚还不救的？怎突然就乐意了？”

　　山鬼闻言都懒得看她：“明知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