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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桃源(15) 将门 ...

  •   苏陌云背着白芷继续走下去,场景就自己转换了。

      这天天色渐入夜,院里的小池里有荷花开得正好。苏陌云闻着,着空气里竟还有淡淡的荷香,忽闻一阵脚步声劈劈啪啪地从廊的那头传来。不一会儿,一个小小的身影就跑了过来。

      正是初千艾。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内衫,脖子上挂着条毛巾,墨发还只是半干状态,发尾处还不住地滴着水,应是刚洗完澡的样子。

      苏陌云就站在廊的中央,初千艾这样径直跑过来,不一会儿就穿过去了。

      苏陌云愣了愣,继而苦笑道自己太过当真。他虽然能接触场景中的东西,但场景中的人和事却不会因他而产生什么影响,大概就是这样的现实感,才会让许多人因为触情而走出正确道路,继而迷失吧。

      这时,苏陌云忽而看见跑过去的初千艾在快跑到尽头的时候忽又折了回来,而且轻手轻脚地,挪到了苏陌云的面前,打开了一扇门,然后就悄无声息地进去了,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人似的。

      苏陌云正疑惑呢,就听到顾长河和初岁方的声音陆陆续续地传来。

      先是顾长风的声音:“姐夫,我真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让小千艾学武。要知道,那天我和小千艾说的都是开玩笑的,以我对你的了解,我知道你肯定不屑于理会那些什么女子不能上战场会坏风水什么的迂腐规矩。所以我就猜想,你是不是怕小千艾吃不了学武的苦,只得是个废柴,才不让她学的……”

      苏陌云心道,原来是在谈论这个话题啊,怪不得小艾会折回来了,她也是很想知道原因的吧。

      初千艾打开的门正对着苏陌云的面,恰好是花灯路所指的方向。苏陌云就顺理成章地走了进去,在昏暗的房间里,靠着廊外的灯光,找到了躲在另一处门下偷听的初千艾。

      苏陌云顺着那扇门的窗向外看去,发现正是顾长河和初岁方坐在正后方。

      这两个大老爷们坐在台阶上,中间放一席小案桌,上摆着几瓶小酒,好不悠闲。是因酒的缘故,才没注意到这门后多出来的初千艾吧,苏陌云如是想到。

      顾长河还在侃侃而谈,声音倒确实是更清晰了些:“但经过这两个星期,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小千艾在武学方面很有天赋,能吃苦,很有上进心。我按照普通兵将的训练流程,她也是一个不掉地跟下来了,进步神速。她还那么小,就有如此毅力和决心,我有信心相信,小千艾若是再继续练下去,我南昭国必会出一名杰出的女将,可我就想不明白了,即便如此,你依然不同意,我能问问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吗?”

      初岁方自饮了一杯,道:“你可知,她学武是为了什么?”

      顾长河道:“说是为了变强,然后帮你我去战场上打仗,有什么问题吗?”

      初岁方叹了口气,将酒杯放回到了案桌上:“这就是问题所在。”

      “哈?”顾长河一脸不可置信,“你说这是问题?姐夫,小千艾这想法和我们当初不是一样的吗?我们可是一步一步靠实力走到了今天的位置,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啊。”

      初岁方看着顾长河,道:“那我问你,这世上有几个人,是喜欢打仗的。”

      “这……”顾长河被这话一时给问噎住了。

      初岁方接道:“没人会喜欢打仗的,打仗无论输赢,都会失去。杀敌八千,自损三千。这是很浅显的道理。战场是吃人的地方,前两天还在一起喝酒高论的兄弟,下一刻,就可能阴阳两隔。”

      顾长河理解地点点头,这样的事,他经历得不比初岁方少:“你是不想让她承受这样的痛苦,才不让她学武的吧。毕竟我们这样的世家,一旦学有所成,是必定要上战场的。这是谁都逃不过的命运。”

      初岁方道:“我不担心她会经受不了生离死别,但若是可能,我希望她不要过早地经历。她和我们不一样,她有选择的余地,没人会指责她不继承家业,因为她是女儿身。她没有必要为家族所困,她可以选择自己的路,而不是单纯为了打仗而打仗。”

      顾长河闻言笑道:“听姐夫你的话,是对继承家业和自己一路走来得来的一身荣耀尤其后悔啊。”

      初岁方沉声道:“那都是靠南昭国众多将士的尸身累出来的,算何的荣誉,岂能拿出来评说?”他看着自己的这双杀伐多年的手,有很多伤口,都已经成疤了。“如若能选的话,我倒是想在这京城最繁荣的街上开家小店铺,无论卖什么都好,一家人好歹能见面,每天只用为柴米油盐烦恼,好过我们总是守关西域,看的是漫天黄沙,想的是军情战况,让远在家中的亲人,日日为我们忧心。”

      顾长河痛饮了一口,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有些责任,总要有人去扛,只是正好我们世家一直是干这事的人。”他撇了初岁方一眼,“看开点吧,我还不了解你?好歹守着这边城门的是我们,若是他人,你也不见得清闲,照样日日操心战事,心不能安。让你不上战场,你绝对比谁都难受。”

      初岁方叹息道:“只怕我还未有退心,朝上的那位,已经动了心思。”

      顾长河奇道:“姐夫这是何意?皇帝那日不是按功授了赏赐。与平日并无不同啊?”

      初岁方道:“你可知,那赏赐的东西里有什么?”

      顾长河问:“有什么?”

      初岁方沉声道:“一套银色的战甲,还是一套女式的战甲。”

      “这……!”顾长河顿时明白了过来,他们家现在当任在职的都是男将,根本用不到女式的战甲,有此之举必是为女将而送,而皇帝自然问得不是弱身子的顾若水,而是初千艾,他想知道,初千艾是否有这个能力,成为女将。

      这个问题的深度可大可小啊,毕竟这正副将军两个职位,在他们两家这和世袭没什么两样,若是初千艾无能力做女将,那么初家的势力,到初岁方这一代便可结束了,但若是有能力,初家再添一名良将,这势力长成什么样,可就不好说了。

      初岁方接道:“初顾两家已是百年的武学世家了,各代名将辈出,兵权在握,战功累累,在兵将眼里威信极高,颇有功高震主之势。如今两家联姻,联系更为密切,他自然是坐不住。先后两次削了兵权,本以为能让他安心一时,没想到如今又问及初千艾。我想,他也许有了让我初家退势的念头。”

      虽然初岁方说得含蓄,但两个人都知道,这个猜想很有可能成真。

      “皇帝会对小千艾下手吗?”顾长河问。

      “不清楚。”初岁方道,“毕竟年轻人在战场上,犯错是很正常的,但也有可能是在我身上做文章,直接让初家的威信倒掉,更斩草除根,也有可能什么都不做,再把这个祸患留几世,看看情况。总之,这天子的心思,实在非我们这些草莽粗夫可随意猜中的。”

      顾长河闻言笑了:“呵,姐夫,你若是草莽粗夫,我又是什么?从小你的心思最缜密了,总是把所有事情打点得妥妥当当,事无巨细的,到了战场上也一样,战情瞬息万变,你总能最快分析出利弊,选出最佳方案,取得胜机。所以我只是个副将军,你才是将军。你若也说不清皇帝的心思,那我们就只能当瞎子摸黑,走一步算一步。”

      他有倒了一杯酒,不知不觉,几瓶小酒就都倒完了,初岁方基本没喝几杯,大多都是他喝掉的,他咂了咂嘴,问:“那小千艾呢?还让她接着学吗?”

      毕竟这样看来,好似不学武,真的风险少一些。

      初千艾在门后听完了全程,小小年纪,却也差不多能理解这其中利害,将小小的拳头撰紧,等待着父亲的宣布,心想着没想到上午的骑术是最后一次的课程了,早知道,应该多骑一会儿再下来的。毕竟以后再有机会骑马,也不会是战马了。

      苏陌云看着初岁方对着月亮轻轻叹息:“你都说走一步算一步了,那就随遇而安吧!”对于算不准的事,多留一个心眼,才是他的风格。

      初千艾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父亲居然没有制止,容她继续学了!

      “得嘞!”顾长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就已经喝完,话也说得差不多了,那我这介草莽粗夫这且退下了,明儿个还要早起,叫小千艾一起晨练呢!”

      说罢,便是要走。

      “慢着!”初岁方叫住他,“今天我俩说的话,皆是酒后兴发,胡言乱语之词,切记,不可与他人提及。”

      顾长河将双手一摊,耸耸肩:“知道了,知道了,姐夫你对我还不放心?我这人啊,一喝酒,就忘事,无论这期间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喝完酒醒了之后啊~就什么都不记得咯!”

      接着,就状似醉酒一样地扶着廊柱,走了两步,忽的又停下了,声音极其认真地说:“说真的,姐夫,有时间,来看看小千艾练武吧。看完之后,就有答案了。”

      初岁方看着他稳步离去的身影,从容地道了一句:“嗯,我会考虑的。”

      他明白顾长河说的是什么意思,如若真的如此,便要早些打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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