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野史》三千日界

60、桃源（7） 拒绝

　　巷内，黑衣人抱起初千艾正打算离去，忽被一道剑光拦住了去路，这一剑来得突兀，黑衣人险些躲它不过，后退几步，才恍惚看到，落下的，是一名黑衣少年。

　　那少年奇袭不成，却不由分说，上来就右手执剑，直指黑衣人的咽喉，一招一式，极其刁钻，直奔着他的命门来，一道道极速的剑光中，黑衣人来不及去看清少年的脸，或者说少年自出现起就动作极快，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这少年时谁？可是缘舍中人？缘舍中有如此精于剑法的人吗？

　　黑衣人没法往细了思索，光是少年这犀利的剑法就够让他费神了，他本来就只是精通幻术，对于纯对战的刀剑本就不擅长，虽对上不至于毫无招架之力，但对他还是极其吃亏，所以他才会先行布置幻术，就是为了防止和初千艾的正面碰撞，虽然最后还是没免了这种情况，但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可这个少年成了他的意料之外，势必让他的计划产生了极大的变数，现在他的计划产生了极大的变数，现在他带着初千艾，行动不便，而这个少年，完全带着必要拿下他的气势，再这样下去，达成目的的，只会是这个少年！

　　不行，自己绝对是不能被擒住，这是万万不能发生的！

　　可是想摆脱这个少年，势必要留下初千艾！但是……初千艾，这样的机会绝不会再有，下次得手可不会那么容易了。况且，还确认了那件事，啊——够了！

　　黑衣人又躲过了一剑，转身往巷外跑去。

　　少年看出了他生了退意，连忙追上，却见前方迎面抛来一个人，小艾！

　　少年慌忙收了剑势，伸手去接初千艾，只是冲得太快，由于惯性，接住初千艾的那一刻，自己也支撑不住滑倒在地。连忙起身查看怀里的人，还好还好，没有伤到。

　　再抬头看巷口，早就没有了黑衣人的影子，少年低骂了一句，“该死，给跑了。”

　　黑衣人在暗处看少年抱起初千艾提了轻功离去，他冒险留下来，是为了确认少年的身份，在看清少年脸的那一刻，他微微动了动喉结，却没能喊出那个已经到嘴边的名字。

　　****

　　缘舍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合欢回头，见进来的人是苏陌云，而他怀里抱着的，正是处于昏迷的初千艾，连忙迎了上去，苏陌云见到她就喊道：“合欢！快来看看小艾！”

　　合欢伸手一摸脉，便皱了眉：“还奇怪，脉象平稳，但灵力的流动很混乱……这种情况很少见啊，是幻术吗？”

　　苏陌云急切地问道：“能治吗？”

　　合欢扯了苏陌云的袖子，指着东厢的方向：“先把小艾姐姐放到床上吧，我再仔细看看。”

　　苏陌云闻言立即照办，不一会儿，合欢就搬来了医药箱，铺开针兜，开始布针。一系列苏陌云看不懂的工具在合欢手上轮流上阵，苏陌云自知帮不上什么忙，便退到一旁。

　　路子霜借此时问道：“出了什么事？”

　　苏陌云的眼睛没离开过初千艾，道：“不清楚，我赶到的时候，有个黑衣人像是要带着她走，那时候她已经昏迷了，我也不清楚具体经过。”

　　路子霜淡淡应了一句：“嗯。”

　　至于黑衣人的行踪，问了也是不知道的，准是跑掉了，不然回来的就不是苏陌云和初千艾两个人了，而看苏陌云一脸懊恼的样子，定是尽了力了，既如此，就无需再多说什么。

　　这时，合欢收了工具站起了身，苏陌云见状连忙凑上去，问：“如何？”

　　合欢道：“可以确认是幻术无误了，至于是何种幻术，我也不敢肯定，毕竟幻术的使用很少见，中了幻术的实例我更是没有见过，今日是头一次，所以经验全是来自见过的医术。你也知道，行医这事是救死扶伤，决计不可乱来的。这……还关系到小艾姐姐的性命，我……合欢很抱歉，可能难以担当重任。”

　　她越说，声音越低了下去，她此时恨极了自己的不中用，如果自己的医术再精明些，现在就不会是这种情况，也会更有信心些，而小艾姐姐变成这样，完全是因为自己没有看住她，让她独自行动的缘故，这完全是她的错，可她却不能补救，连善后都做不好，实在是太差劲了，自己这不是，完全没长进吗？

　　她忽然想到自己第一次和霜先生出外活时的场景，满地的血腥，吓得一动不能动的自己，那深深的恐惧下，藏着的是弱小的无力，明明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她才想要变强，才去拼命练习医术和飞针，是为了能够独当一面，成为他人的依靠，至少，不成为累赘。

　　可现在看来，她还是老样子，胆小，懦弱，总是依附着别人，就像……菟丝花一样。

　　“如果……店长在这就好了。”如果店长在这，就不会是这样的情况了吧。

　　最后，她喃喃出了这句话。

　　路子霜见合欢一脸落寞，闻言更是叹了一口气，又是犯了老毛病了，有责任心是好事，但过重了，反而会让她束手束脚。他知道，合欢的功课其实是很全面了的，理论方面已经非常扎实，技术方面也早已过关，剩下的就是实践了，唐染也说过，按合欢的性格，能不能成为一个好医师，最大的难关，还是在实践。

　　师傅已经领进门了，难关也已经摆在面前了，至于能不能过，只能看她自己了，而他的作用，大概是在她气馁的时候，拉她一把吧。搭档，不就是这个用处吗？

　　他走上前，捏了捏她的肩膀，道：“别去设想多余的事情，记住，真正站在这里的是你，你只需要按自己的方式做就行了。”

　　“霜先生……”

　　苏陌云见状更是换上了笑脸，适时地接过了话头。“就是啊，小合欢，对自己更有信心些吧，要知道，你可是能做到我们做不到的事哦，这已经很厉害了，而且，我们都很相信你的，小合欢只要做自己的事就行了，剩下的，有我们帮你挡着呢！”

　　“苏哥哥……”合欢看着屋内两个人，心里已经浮现出感动了，奈何却被苏陌云接下来的话给扫得一干二净。

　　“要知道，幸好在这里的是小合欢你啊，如果是那个废柴店长，救人前铁定给我发什么当书让我做什么无偿劳作，救人后再好好敲我一笔。一个无良奸商和一个善良有责任心的小奶妈，是人都会选你不是？”

　　“苏哥哥！”任谁被说叨自己师父的不是，都是会沉不住气的，“不准你说店长的坏话！”

　　苏陌云见合欢已经恢复精神，便耸耸肩，无所谓道：“不说就不说嘛。”

　　路子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转又对合欢说道：“你已经得出结论了吧？关于初千艾的幻术，还有医治方法。”

　　合欢偷偷看了路子霜一眼，弱弱地应了声：“嗯。”

　　苏陌云闻言急切地道：“快说来听听 ！”

　　合欢对上两人的目光，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但不是负面的影响，反而让她有些许兴奋，她深吸了一口气。原来，这就作为一名医师所站的地方，有压力，是因为备受期待。

　　她开始缓缓道来：“幻术的原理是让灵力在体内流动混乱，以制造出幻觉，而施术者的能力强弱，也可以从能否控制幻术营造出指定的场景，造出的幻术能控制多少体感来判断。普通的幻术想要破解，只要让被施术者混乱的灵力稳定下来即可，但我刚才已经试过了，小艾姐姐的灵力却完全不能受我控制，这说明小艾姐姐中的幻术非同一般，根据我所知的幻术知识，初步判断这个幻术名叫‘梦魇’。”

　　“梦魇？”苏陌云仔细思索了下，“我好像在哪本书里看过有关的记载，中了这个幻术的人无法轻易被唤醒，并且会一直身处在自己最害怕的场景里，挣脱不得，直到心竭而死。”最后，他顺便发表了一下个人看法，“总之，这个幻术真的让人恶心。”

　　合欢认同地点点头，接着说道：“这就是麻烦的地方，我们没有办法从外面援助小艾姐姐，只能靠小艾姐姐自己的意识破解幻术，重新占据灵力的控制权，可是找现在看来，小艾姐姐可能遇上了麻烦。”

　　苏陌云疑惑道：“为什么这么说？现在不是还没有到最终定论的时候。”

　　合欢摇了摇头，道：“不是的，苏哥哥，对于其他人来说，一切可能伤害未定，但是对于小艾姐姐来说，现在下这个结论并不草率。”

　　“为何？”

　　“因为小艾姐姐没有感情啊，像小艾姐姐这种特例，基本上就是幻术克星了，幻术能够成功控制一个人主要是看能否控制那个人的情感，可若那个人本身就没有感情，那么幻术就几乎等同于无效。所以，按理说，小艾姐姐能够轻松撕裂幻境，但是你看，从小艾姐姐中了幻术开始，已经过了很久了。”

　　苏陌云明白了：“所以才说，小艾靠自己解不开幻术，被困在里面了。”

　　他看着躺在床上依然安安稳稳的初千艾，淡漠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谁能想到，她是被困在自己最害怕的场景里了。

　　他不由地担心起来，在那个幻术里，她有没有害怕，有没有哭呢？

　　但不论怎么样，都不能放着她不管呀。

　　苏陌云悠悠的说道：“既然小艾自己解不开幻术，我们又无法在外面援助，那不如，去里面帮她吧。”

　　合欢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里……里面。”

　　苏陌云笑道：“小合欢，你能连接上小艾的意识吗？”

　　合欢直觉他可能有了什么出格的主意，不安地答道：“可以是可以……”但是下一秒，她就猜到了苏陌云可能要干嘛，“你……你该不是想……不行！绝对不行！”

　　苏陌云接道：“为何不行？”

　　合欢有点哭笑不得，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太危险了！让自己的意识潜入他人的意识，搞不好会让自己的意识受到他人情绪影响，迷失在他人的意识领域，再也醒不过来，很可能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结果。”

　　“但是这个方法确实可行，不是吗？”

　　苏陌云的话让合欢噎住了，的确，这个方法她也想到了，而且成功的几率很大，但是她却不敢像苏陌云一样轻易地说出来，这要付的风险实在太大了，没有人愿意的，原本她是这么想的，可是她没想到苏哥哥竟然……

　　她咬咬牙，真是，要是有其他更牢靠的办法，她还用得着在这里纠结吗？

　　这时，她的心突然想是下了决心，赌一把吧！

　　她抬头，看着苏陌云的眼睛：“苏哥哥，你想好了？可不要后悔。”

　　哪知苏陌云根本不听她说完，直接动手将她推倒了初千艾的床边，“别那么多废话了，来来来，救人要紧。”

　　被强行堵上一肚子的话的，合欢刮了苏陌云一眼以示对他的粗暴赶到不满，回头握住了初千艾的手，开始缓缓念咒，淡绿色的光包裹着两人的手，泛了一会忽得暗了下去，合欢立马加快了灵力的输出，维持住了光芒，然而这光一闪一闪，忽亮忽暗地跳跃着，终还是坚持不住，熄灭了。

　　苏陌云疑惑道：“怎么回事？”按理说有光出现，施法过程没有问题才是。

　　合欢抬起一张快哭了的脸：“小艾姐姐她，拒绝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