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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龙骨(14) 后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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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陌云轻抚过龙骨剑的剑身,问道:“那白露姑娘,后来怎么样了。”
唐染眯眼笑道:“眼睛自然是好了,听了我传达的话后,似乎有些失神,但终是冲我点了点头后,离开了。我想她还是察觉到了什么吧,毕竟青色的眼睛实在少见,就算是骗她说是法术医治的后遗症,也缺乏了一点说服力。”
“自那以后,我再没机会见上她一面,但听后来与我做过生意的书画家、收藏家、商人,陆续和我说过她的名号,她成了那个时期极具代表性的丹青师。她画的山水气势磅礴,任务活灵活现,有不少人在与我交易的时候,拿了她的画作为代价。因为是故人所作,价值非同寻凡,我也自然是不管多大的事,都应承了下来,如此一来,我这里倒是收着了好些她的画。”
苏陌云正心说你也有看故人脸面,看轻生意的时候,就看到唐染从一边的书柜里取出好几筒卷轴,这满地的一铺,数量之大很是壮观,更是看的清清楚楚,苏陌云被这画里的神韵给惊到了,这当真是山水之磅礴,人物之活灵,但之后苏陌云又发现,这人物像里,多是画了青衫少年,这些少年各个相貌不同,但每一个,都有一双青色的眼睛,明亮清澈得如海上明月。
苏陌云轻抚过其中一个少年的眼睛,疑惑道:“这是……”
唐染淡淡的接了话:“据民间传言,这位白露画师拥有一双青色的眼瞳,皎皎如海上明月,她虽为女子,却有如同男子般的豪情仗义,她身边的朋友戏称她为白公子,她闻言只是付之一笑,后作画男子都有一双如她自己的眼睛,世人皆道,这白画师是在与那位朋友较劲。因为这层故事,她所作的青衫少年,却是比山水更为人所爱。”
苏陌云听之一笑:“什么较劲,就算是我这样不懂画的,也能看出来,这白露笔下的一笔一画,穿插其间的感情是一名女子对晴朗的思念和心意传达。”这些青衫少年怕不是白露对龙王先生想象。
只是,苏陌云疑惑起来,为何都是青瞳呢?白露应该不知道青崖是青瞳才对。毕竟青色的瞳色在人类中没有,在妖类上更是少见,几乎可以认为是青龙族的标配了,但龙族在民间留下的史料很少,顶多是六不像,腾云驾雾之类的,像青龙族的瞳色是青色这样细致的记载,是不会有的。
“废柴店长!”苏陌云突然抬起头看向唐染,“不是说人类幼年时灵魂和□□的联系不稳定,时有生灵出窍看见妖鬼的案例吗?也许因为生灵出窍,灵魂内所藏的灵力与龙王庙的结界有所呼应,见过青崖一次,就是因为亲眼见过,所以才会一直相信龙王的存在,不过后来她随着年龄增长,灵魂与肉身的联系已经巩固完成,与结界共鸣的偶然再没发生过,也就看不见青崖了。那一次见过青崖的记忆,因为年纪尚小,时间又长,便变得模糊不清,唯一留下深刻印象的,就只剩下那双独特的青瞳,所以她对龙王形象的设想里,都有一双青瞳!”
对,一定是这样!这样就可以把一切都串起来了。苏陌云为自己的起源猜想兴奋不已。那天,四岁的白露和母亲一起走进破旧的龙王庙,但她看到的场景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小小的龙王庙里锁链缠绕,在香火氤氲里,一个少年端坐在神台上,像神明一样神圣不可侵犯。于是,那条蒙眼的旧布条就显得尤其突兀,小白露就心生了要将布条揭下来的念头,但一开始,她也许是不敢的,毕竟青崖在那时她的眼里可是高高在上,万人称颂的神明啊!可随着她与母亲的谈话,她发现那座上的少年似乎是有人一般的情感,会冷哼,会生气,也会笑。尤其是在她说出把龙王的眼睛蒙上他会不高兴的时候,青崖的点头,让她更加确信了,龙王先生其实是平易近人,没有架子的,既然如此,那就更不应该让龙王先生难过了!于是,她爬上了香案,爬上了神台,攀上了青崖的腿,这期间,她一定心里留有余地,忐忑不安,只要青崖表现出一点烦躁,厌恶的举动,她大概就会一溜烟地滚回下去,但青崖没有。
终于,她揭下了布条,她看见自己的身影,倒映在了一潭温柔水色的青色里。那一定是很美的颜色吧,足够她铭记一生,此后任何丹青的色彩都不能与之媲美,她由衷的赞叹,结下了两个人的缘,纵然之后记忆消退,那份执念确实深深种下,从那一秒惊艳了时光,到后来误了终生。
误了……终生。苏陌云在心里仔细掂量了这几个字的重量,咬咬牙,该死,他都忘了,这是个悲剧故事,纵使开头有多美好,过程有多稳当,都不过是把悲剧的结尾衬得更令人唏嘘罢了,如此,自己的这种兴奋,更是不合时宜。
唐染看着苏陌云脸上的神情,从欣喜变成了懊恼,心道到底还是年轻人,听故事才会如此入戏。
然后,她听到苏陌云问:“白露她,一定是猜到那双眼睛是谁给她的了吧。”
唐染不知道苏陌云是在问她还是自言自语,毕竟苏陌云用的是“一定”,于是她接了其他的一些话:“白露后来真的有去看过冰川,大漠,青山,秀水,并画了四幅丹青寄来,只不过地址写的是龙王庙,我代青崖收了起来,挂在这间密室里,和青崖放在一起。”
苏陌云环顾了四面墙上的四幅画,动手将地上铺着的画收回起来,放回唐染取出它们的地方,其实唐染不说他也知道,这间密室,只存放了白露一人的画。
他问:“那龙骨剑,可有名字?”
唐染手持剑,眯眼笑道:“万物皆灵,更何况龙骨化剑,剑有灵,便认主,只是这过去的百年,它从未认过任何人为主,像是把过去未显露的衿傲都留在了这身精骨上,它不认同的人,就连拿起它都困难,没有主人,自是没有名字。”
苏陌云换了那副不正经的笑脸,接过剑道:“那当真是荣幸之至,由我当这第一人!”
唐染见状,其实心里很是担心以苏陌云的性格会取出什么奇怪的名字。
但苏陌云细细端详剑身数遍,脑海里总是浮现出那个锁链加身的囚龙少年,几乎是脱口而出的一个词:“逍遥……”他忽的抬起头,欣喜至极地对唐染说道:“就叫逍遥如何?”
逍遥……唐染微微一愣,方才笑道:“好名字。”
“是吧?”苏陌云很是得意,“我就说我取名字好吧,偏偏某些人还很不满意的样子,到时候我就告诉他,我取名字的能力,可是堂堂缘舍店长都认可的!”
唐染自是懒得在这些地方反驳他,只是她仿佛突然明白为什么龙骨剑会认可苏陌云了,因为苏陌云最能懂的青崖吧,一句“逍遥”,就包含了青崖一生的所愿了。
如此便好了,唐染这样想着,往密室外走去,临了门口才对苏陌云说:“即定了名字,便可定制剑鞘了,这事我会尽量提上日程,你就等段时间。”她说话总是从不拖泥带水,说罢便要迈出门去。
这时苏陌云忽然想到,唐染收集的白露的画里,有一张人物像,不是青衫少年,而是为银发女子,眉眼间带着淡泊宁和的气质,他在青崖的回忆里见过她,那时前代白泽,白芷。许是唐染特意寻来以思故人的吧,只是如此这般,他便联想到了总是缠着白芷的樱发少女,那古灵精怪,为人情世故所触动富有烟火气息的山神和自己眼前这个有些古板每日只有一种表情的眯眼怪物实在不太相称,很难让人意识到这是同一个人,以至于苏陌云这样问她。
“废柴店长,那个山神,是你吗?”
唐染闻言止步,眯眼笑着回头看他,密室的外道现在正处于一片黑暗中,密室里的火烛被外道通进来的阴风吹得左摇右摆,跳动的烛火将唐染的脸衬得阴晴不定。
最后,她回答得像在评价今日的白菜新不新鲜一样:
“那个啊,只是一个希望人人都好的傻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