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野史》三千日界

49、龙骨（10） 失明

　　肯定是小丫头醒了！我欣喜地正要冲进屋去，却被白芷拦住，我不解地看着她摇了摇头，恍然想起之前答应过她们的，不会在他们面前现身，就算是小丫头也不行，我虽是心中不甘，急于去看小丫头一眼，但无奈事先已经答应了人家，也明白自己这一举动会给双方造成多大的麻烦，便打算止步于院中，却听那山神说：

　　“白芷姐姐，放他进去吧，没事的。”

　　我和白芷都心下吃了一惊，白芷看了我一眼，就不再挡在我面前了，山神走到我面前，叮嘱道：“一会儿进去，只准看，不准出声，有任何问题，都等出了屋子再问。”说罢，就带着白芷先我一步进去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不明白她的用意，突然准许我进去，却不准我出声，是个什么道理？但我也没有多想，现下还是小丫头要紧，紧跟着进了屋。

　　一进屋，我就听见了小丫头惊慌的声音，心道是出了什么事？连忙赶到了小丫头在的房间，一推开门，就见屋内一片狼籍，原本放在小丫头床边的药碗被打翻了，随之一起碎的还有其它的瓶瓶罐罐，山神和白芷联手把小丫头控在了床上，我见小丫头满脸泪痕，神色几经绝望却不住地挣扎，想要挣脱山神和白芷的控制，急忙想出声质问发生了什么，却被山神用眼神制止了。

　　我听见白芷接力想要与小丫头沟通：“姑娘！姑娘，你冷静点！”

　　但小丫头完全听不进她的话，用几近绝望的声音哭道：“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你别拦着我，让我看看我的眼睛！”

　　我这才发现，小丫头的眼睛，被蒙上了厚厚一层阴霾，我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我的小丫头，瞎了。

　　一时之间，我想到了很多东西，变得慌蹙不安起来，人类失去眼睛对生活有多大影响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小丫头的梦想，她想做一名丹青师，那是她一生的追求，我可以清楚地想起她向我描述丹青时地样子，眼里闪着的喜悦不是假的，这一切都历历在目，但她现在却瞎了，她画不了丹青了。

　　小丫头哭闹了许久，也许是想到自己不能视物了，自然也看不到自己的眼睛，就像是终于累了，接受现实了一般，渐渐地不再挣扎了，山神和白芷担心她再情绪失控，仍是不肯放开她，但小丫头只是坐在床上，仰面看着天花板，张着嘴缓缓地一呼一吸，像一条被丢到了岸上等死的鱼一般，无助而绝望。

　　良久，她才开口问道：“是你救了我吗？”

　　山神看了我一眼，才道：“是。”

　　小丫头皱了皱眉，像是仔细辨认了一番：“听声音好像不一样，可是有两位姐姐在这？”

　　白芷柔声道：“姑娘，你的耳朵真好。”

　　小丫头苦笑道：“两位姐姐的声音差别很大，听不出来才是奇怪。”

　　她说的好像很平常，但我知道，她其实是因为自己失了视觉，听力才一时好了起来，心里正难受，过了一会儿，我又听见她问：“两位姐姐能救下我，比不是寻常人吧。来此地就我，是不是一位龙王所托？”

　　我听她问得小心翼翼，像是期待又害怕被否定的样子，终是别过了头，不忍再看，她希望得到的是肯定的答案吧，这样就可以证明，她长大以来相信的东西是真的，那座龙王庙真的有龙王，那个龙王听她述说了长长的十二年，等候了她八年，是她很好的朋友，是她信仰的神，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在她哭喊着龙王先生的时候，出手救了她，她一定很想见见她的龙王先生吧，哪怕她现在看不见了，也想至少听听他的声音，这大概是现在她处于这种处境时，唯一能慰籍她的事了。

　　可是，她得不到这样的回答，因为她的龙王先生时一条囚龙，而这条囚龙是越狱出来就她的，这事不能让更多人知道，否则不仅会威胁到囚龙的安危，也会连累到帮他越狱的人，她一定会失望的，她以后还会相信龙王的存在吗？她以后会慢慢忘了我吧。

　　我向后退了一步，我想走了，这房间里压抑得我喘不过气来，这时，小丫头猛的向我这边望过来，脱口道：“谁？谁在哪里？”

　　我吓的把脚悬在了半空中，这听力，真是太好了。

　　山神用眼神示意我暂且别动，完全不顾我这个姿势累不累，就转过头装作平静地对小丫头说：“没什么，就是一只橘白相间的猫进来了，也不知是谁家的，要我赶它出去吗？”

　　小丫头连忙摆手：“不用了，这是我家的东西，它叫豆豆，它还好吗？有受伤吗？”

　　山神看了看趴在窗上打着哈欠晒太阳的真豆豆：“它没事，一点儿伤都没有，出事的时候它躲到外面去了，前一天才回来，你知道，猫都很机灵的。”

　　“嗯，我知道，它没事就好。”

　　这时，小丫头哽咽了一下，又问：“那我阿爹呢？”

　　山神轻敛了眉眼：“我们收了他的尸骨，埋在你阿娘的旁边了。”

　　小丫头轻轻松了一口气：“如此就好，阿爹也一定是希望，自己的归宿在阿娘的旁边。”

　　正当我以为一切都翻过篇去了的时候，小丫头突然说：“那姐姐，刚才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我汗颜，终究还是绕回来了。

　　山神闻言很轻松地说：“是啊，你想的不错，是一位龙王托我来的，他来找我的时候，可火急火燎了，连鞋的左右脚都穿反了，一进来就推我出去让我快去哪个小村庄救什么人，还打翻了我好几坛酒呢！等我回去，一共要好好讹他一笔！”

　　我一脸震惊地看着山神和小丫头聊得融洽，煞有其事似的，一时脑子很乱，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回事？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难道她的目的，还是要东窗事发，长她那不值钱的面子？亏我还扎实地在这里束手束脚的，结果是她先坏了规矩。我连忙去看白芷，毕竟她说的话山神听得进去，而且明显是个明事理的人，我指望她去纠正山神的一时冲动，但白芷一脸平静，并没有一点惊慌的意思，像是早就知道了一般，坏了，莫不是这两人提前串通好了。

　　我听到小丫头很欣喜的声音：“真的吗？真的是龙王先生？”

　　山神拍着胸脯道：“当然，我以神的名义保证。”

　　我心说，你的名义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小丫头又问了一句：“那龙王先生呢？他没有来吗？”

　　我现在完全是看好戏的样子，看那山神怎么把故事编下去，而且还打算，在她需要我证明存在的时候努力配合，她不是想东窗事发吗？那我就满足她，反正她不怕负责任，我又怕什么？

　　我听山神解释得可不慌不忙了：“他呀，忙着呢！天帝给他安排了很多事情，像司雨啊，天河管理呀，什么事都压在他身上，就连我都一年到头看不到他来我这喝杯酒，整个就像个陀螺一样，不着地！”

　　小丫头吃惊道：“这么忙呀！”

　　“可不是！要不是这么忙，他早亲自来了不是？他可记挂你了，能见着我们的时候总和我们说你的事，弄得我们都以为他单着那么多年，终于春心荡漾可以嫁出去了呢！”

　　喂喂！这都编到哪里去了？我惊得差点冲进去捂住她的嘴，但看到小丫头红着脸，也觉的脸上发烧，别扭地看向窗外，假装在看风景。

　　就……就那么一次，我就容她讲那么一次！

　　山神见势继续跟近，还故作慌张地说：“哎呀！我忘了，这事他不让我们说来着！对不住，对不住，这白姑娘你能不能当作没听见啊，或者千万别和他提及，不然，他会回来怪我们的，我那几坛酒怕是要不回来了！”

　　惹得小丫头的脸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