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野史》三千日界

45、龙骨（6）

　　我在小丫头家的院子里住了有些时日了，天天看着小丫头照顾白爹，两个人偶尔小打小闹，日子倒也过得平静。

　　小丫头近几日笑容多了起来，想来，是和白爹不再排斥她有关，渐渐地又会在回来的时候和我讲讲村里头发生的事了。

　　平静的日子总是意外地能让人放下心来，我又进入了长长地睡眠中，只是不再是个把月个把月地睡，只在小丫头不在的时候小憩一下，这仿佛，是回到了八年前的日子，不过是换了个地方，换了个心态，从前还会担心小丫头来不来龙王庙，如今却是安心地等她回家。

　　今日小丫头照常要出去买菜，昨天白爹嚷着要喝排骨汤，想来她今天回难得的买肉回来吧。

　　忽闻院内木门有异响，我以为是小丫头回来了，便欣喜地睁开了眼，却见进来的只是几个大汉，这前后落差之大令我的心重重地垂了下去，在心里不满地“啧”了一声，正打算心烦地闭上眼重新睡个回笼觉，却看到那几个大汉进门之后就直接在院内四处翻找起来，将原本整理得温暖舒心的院子翻得乱七八糟，有几个直接冲到里屋去，抱了一大堆锅碗瓢盆扔出来，瞬间在地上摔出一地碎片，我见状心道不好，这架势，分明是来砸场子的！我这才看懂这些汉子个个手里持着棍棒，凶神恶煞，绝不是什么善茬。

　　但听为首的那个见这一地的碎片，碎了一口痰，“呸！什么玩意，穷成这个鸟样，砸都砸得不过瘾！”

　　旁边一个小心翼翼地道：“大哥，这追债怕是要不回来了。”

　　大汉听言怒得满面通红，一掌拍在旁边的木桌上，木桌瞬间四分五裂，碎片四飞，力气大得不像常人。我忽感到脸上一阵刺痛，抬手一摸，却见手中一点殷红，我愣住了，结界……

　　我还来不及思索，就听大汉怒道：“那个老的呢？”

　　闻言立刻有人从里屋把白爹拖了出来，扔到了大汉面前。

　　白爹颤抖着俯身在大汉面前，乍一看像是跪拜的模样，大汉顺势踹了白爹一脚，白爹被踹得仰面翻过来，怀里却还紧紧地抓着几样玩具，眼神惊恐着，却还哆嗦着道：“别抢我的玩具，别抢我的玩具……”

　　而那个扔白爹出来的男人立刻毕恭毕敬地说：“大哥，小的不在。”

　　“不在？”那个大汉听上去很不满，言行立刻粗俗了起来：“那个小婆娘上次拿那么大块的石子把我的头给砸破了，等她回来，我定要她好看。”

　　说罢，又对着白爹就是一脚，把白爹疼得将怀里的玩具撒了一地，他又立马扑过去捡，那大汉见状立刻想到了新的乐趣，招呼着几个小弟去踩烂那些玩具，白爹被剩下的几个人架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女儿回家的念想被人踩得灰尘仆仆，七零八落，他像是丢了魂一样说着：“我的玩具……我的玩具……”

　　没人听他说话，没有人在意他是否痛苦，在他旁边的所有人都在欣赏他痛苦的表情，我忽然感觉到这满世界的恶意竟是如此的熟悉，我加快运转周身灵力，却怎么也得不到灵力的回应，我越发心急如焚：结界不是破了吗？为什么？为什么我还用不了灵力？难道灵力这种东西，还会因为千年不用而生疏了吗？

　　这时，大汉大概是觉得踩玩具还不过瘾，又转而去踢白爹，然而白爹失去了精神寄托，精神好像彻底断了一样，任凭众多的拳脚落在身上，也不哼不喊一声，全然像个木偶……但他越是没声，那些讨债的越是要他有声，这一拳一脚使之更重，我担心极了白爹会被打坏，但我的灵力依旧不为我所用，眼看着白爹咳出一口闷血，就听一声女声厉声喊道：“你们在干什么？”

　　我心喜，是小丫头！

　　小丫头用力推开围住白爹的大汉们，将白爹从地上扶起，见白爹脸上满是灰尘和血污，心痛地喊道：“阿爹，阿爹，你还好吗？”

　　但白爹像是全然没有听到一样，只是木纳地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我的玩具，我的玩具……”

　　小丫头看看丢了魂似的白爹，在看看一片狼藉的院子，怒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我不是说了会还钱的吗？”

　　“还钱？我呸！”大汉凶神恶煞地说道：“你看看你家穷的，你们换得上钱吗？我告诉你，小婆娘，你的好阿爹前前后后可是管我借了三千两银子呢，再加上你上次砸我的医药费，就算把你们全家都买了，也还不起！”

　　小丫头怒道：“什么三千两，你们讲不讲理啊！明明总共只有一千两，你们怎么能坐地涨价！”

　　“三千两那是三年前！都这么久了还还不上，利息自然越滚越高，我放的是高利贷，又不是慈善家！借钱的时候干净利落，还钱的时候和老驴拉磨一样磨磨唧唧。”

　　小丫头知道自家欠钱自然是理亏，只得周旋道：“再给我们几个月，我会想办法凑钱给你的。”

　　“几个月？我看给你几年都不够！”大汉上前一步揪住小丫头的头发，痛得小丫头吃痛一声，“我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给你几个月好让你和你老爹远走高飞让我们在找不着你们是吧，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现在，立马给我还！”

　　小丫头咬牙道：“现在让我们还，我们拿什么还给你。”

　　“你也知道你们还不出来，你以为你几个月就能还出来吗？你们女人这种时候还能做什么？不就是以身相许吗？”他说着又加重了力道，揪着小丫头的头发几乎要把她提起来，“反正你到时候肯定会求我的吧，什么对不起，我们还不上钱，让我以身相许以偿父债吧，我呸！”他猛的将小丫头甩到了地上，“你也不看看，你都多大岁数了，老女人，我没调查错的话，你今年已经二十四了吧，这么久了都嫁不出去，是太彪悍了没人要了吧，祸害不了别人就来祸害我？想的还挺精的！”

　　小丫头低着头，她的头发都散了，从一边遮住了她的脸，但我分明看到，她咬牙切齿的样子，将手紧握成拳，握得骨节发白。

　　那大汉扯小丫头的时候，必然顺下了她的几根头发，却是极嫌恶地拨掉，仿佛是剧毒一样，“真他妈脏了老子的手。”

　　说罢，他许是觉得今天羞辱了小丫头一番已很是尽兴，正打算收队大摇大摆地从院门出去，忽被一旁小弟拦住，附在耳边说了几句，他突然回了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小丫头一番，然后脸上慢慢浮现了阴险的笑容。

　　白露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不知道那个小弟对大汉说了些什么，但她知道的事，自那之后大汉看她的眼神就变了，前一秒的嫌弃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分明是一只狼在打量自己猎物的眼神，她甚至觉得，她看到大汉长出了尖耳尖牙尖爪和尾巴，大汉的眼睛里泛起了幽绿的光，那双野兽的眼睛里，能清楚地看到她被尖牙撕裂的场景。

　　白露想要跑，但她的全身都麻痹了，移动不了半步。她跌坐在地上，看着大汉离她越来越近，本能地害怕，娇小的身躯开始发起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