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远道》舒亥

32、第三十二章 门客 仁至义尽做

　　第三十二章门客

　　尹初芒在客栈住了几天，又向其他人打听到了不少城主府的消息。
　　现任城主万俟誉年过半百，正是大展宏图的中年时期。家中妻妾几乎就待在府中，没有什么地位可言。万俟誉发扬了家族广纳贤才的传统，府中尊养了不少门客。他颇为喜好与修仙者打交道，所以也有不少修仙者身份的坐上宾。
　　按理说，如今正处在繁盛时期的万俟誉应当是意气风发，然而他却有一个心病，正是他的独子万俟翎。
　　万俟翎将过而立，却是一直疾病缠身，鲜少露面。也正因此，他并未娶妻生子。说句不好听的，若是万俟翎一命呜呼，万俟家族算是绝了后。
　　万俟誉四处寻找救治之法，至今也没能真正治好万俟翎，只能一个拖字延续性命。结识大量的能人异士，尤其是修仙者，也算是万俟誉挣扎的一种方式。
　　思考了几日，尹初芒终于决定了进入城主府的方法。
　　大摇大摆地走到城主府大门，驻守的门卫将尹初芒和齐随央二人拦了下来。
　　门卫例行公事地询问：“来者何人，有何贵干？”
　　“在下尹初芒，修仙者，烦请通传。”尹初芒朗声回应，底气十足。
　　门卫似乎对这种毛遂自荐的人见怪不怪了，请尹初芒稍等后，其中一个门卫进了府中。
　　是了，尹初芒的方法就是光明正大地走进城主府。
　　且不提府中有众多修仙者，冒然闯入难免不被发现，难以脱身。只说尹初芒如今连陌偶昙具体情况都不曾了解，必然要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在城主府中寻找，总不可能每天晚上都像个小偷似的翻墙进去。所以，直接成为万俟誉的门客一员，在府中住下慢慢筹谋，才是最佳的方式。
　　没一会儿，一位管家模样的人走了出来，打量了尹初芒一番，客气地问道：“不知尹初芒姑娘何门何派，位列哪期，何故来此？”
　　“无门无派，散修一名，如今化气中期。初来荣义城，见此地繁华，故而想逗留一段时间。听闻万俟城主热情好客，遂来此。不知我，够不够资格？”尹初芒看向管家，颇为自信。至少在这荣义城中，自己也能算上高手。怎么说呢，大概是从凤尾变鸡头的感觉吧。
　　就在尹初芒已经做好了接受考验时，管家却直接认同：“原来是尹仙姑，失礼失礼。今日老爷有事外出，不能亲自来迎接，还请见谅。”
　　“呃，好说好说。”尹初芒对这突如其来的成功搞得猝不及防。
　　毕竟在凡人世界出现的修仙者达到化气期的大多都是一些七老八十的老头，如今尹初芒这个默默无名的小丫头初来乍到就夸海口似的曝出自己的级别，怎么看都有招摇撞骗的意味。
　　尹初芒都做好了被怀疑，被嘲讽，甚至直接被嫌弃地赶走，没料到人家的门卫和管家都没有表示出任何不信任，真是做到了足够的尊重。换句话说，更像是不得罪不漏过任何一名真正的修仙者，博得了无数好感。
　　仁至义尽做到这个地步，城主万俟誉是否真的只是简单的欢迎修仙者呢？
　　“不知这位？”管家向齐随央方向拱了拱手，询问道。
　　“家属。”齐随央感觉到炙热的目光，随即淡然地说道。
　　尹初芒也顺嘴问道：“不能带家属？”
　　“这倒不是。”管家意味深长地看了齐随央一眼，试探道，“尹仙姑年纪轻轻就如此厉害，我还以为这位公子也是实力不俗。”
　　“难道我的实力还不够看，还要搭上一个才行？”尹初芒故意面露不悦，反问道。
　　她并不想把齐随央的状况告知给太多人，不然以齐随央目前辟谷期的修为，也足以得到城主和其他人的注视，引来一些麻烦。她更希望这次的任务自己能够顺利完成，期间齐随央就当作来到一个新地方观光就好，单纯当个看客。况且管家莫名其妙的关心，让人略感不爽。
　　“哪里的话，尹仙姑说笑了。”管家怕气走这位厉害的修仙者，连忙道，“说了半天，尹仙姑想必累了，府中早已准备齐全，不若就此入府住下。”
　　“嗯，这还差不多。”尹初芒趾高气昂地跟着管家走了进去。齐随央搭着尹初芒的肩走在后面。虽然凭借他自己的感知也能在陌生的地方行动，但那速度不比蜗牛快多少。
　　不到一刻钟，在管家井井有条的安排下，尹初芒和齐随央已经住进了一间客房中，还带着独立的小院。
　　显然管家将他们当作一对儿了。不过这样也好，不用与其他门客一同住在大的繁华的院落里，对她的行动有利无害。
　　除了没见到城主万俟誉和他那个传说中的病秧子儿子万俟翎，一切似乎都进展地异常顺利。
　　与此同时，南方贞云派，也有人在计划着什么。
　　元筠烟正在竹林里冥想打坐，感觉到一方天地间的灵气正在激烈地旋转着，那是钟离术的方向。
　　不作他想，元筠烟飞速地赶到钟离术面前。果不其然，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灵气运转，体内灵气的中央正贪婪地吸收着外界灵气，很显然，这是要进阶结丹期的预兆。
　　本来，三年的时间对于修仙者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于天赋异禀的元筠烟和钟离术来说，足以跨越一大步。
　　原本进阶是一件好事，但对于还有未完之事的钟离术来说，那就是一种阻碍。
　　元筠烟见状立刻盘腿坐下，手势一起，拂云剑自动飞出剑鞘，悬浮在两人之间。
　　钟离术紧闭双眼，霁明剑的影子在他的面孔上若隐若现。不得不说，钟离术确实在剑道上拥有得天独厚的天赋，已经在化气期间就能窥得一丝丝融剑于身的意味。而对来自父母的双剑更加熟悉的元筠烟，也在身后狂追猛赶。
　　原本以元筠烟目前化气后期的等级，还不足以干涉到在化气期沉浸多年的钟离术。但由于有了双剑的联系，让元筠烟与钟离术在灵气上多了一层抹不掉的相互接纳度，使得一切皆有可能。
　　元筠烟毫不保留地激发拂云剑，钟离术的霁明剑一阵嗡鸣，也脱出剑鞘与拂云剑并列旋转。原本被钟离术吸入体内的灵气蓦然调换方向，飞快地涌入双剑之中。
　　双剑就像是个无底洞，没有停歇地吸取飘散的灵气。一瞬间，灵气的涌动戛然而止，钟离术的危机解除了。
　　元筠烟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滴滴下落，她甚至连擦拭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双手撑地大口喘息着。
　　看似简单的过程，实则耗费了元筠烟太多的精力了。虽然多余的灵气被双剑吸收，但始终人剑一体。那些媲美结丹期的灵气，远远超过元筠烟这个化气期的负荷，双剑上灵气的副作用最终也会慢慢反馈到元筠烟，或灵气紊乱，或爆体而亡。只能看剩下的时间里，他们如何化解。
　　不过，即使帮助钟离术避免进入结丹期会有如此大的危险，元筠烟也不是第一次这般冒险了。
　　三年来钟离术多次处在进阶的边缘，就能完美说明他的天赋让人难以阻挡。
　　钟离术默默扶起元筠烟，冰冷的面容难得露出一丝关切。
　　元筠烟却没有在意一些改变，只是道：“钟离，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可是掌门师傅，并不想我离开门派。”钟离术很明白，抵抗进阶，往后只会更加艰难，不能再将元筠烟往火坑推一步了。
　　元筠烟捡起地上的两柄剑，熟练地将拂云剑插回剑鞘，摩挲了霁明剑好一会儿，才递给钟离术，像是下了很大一个决心，宣誓道：“这次，我不会再退缩了。我一定会寻找机会让你离开的。”
　　钟离术知道她想着什么，只是之前也用过这种方法，不过失败了。失败的关键，在于顾长老。
　　齐隐宗一役之后，元筠烟彻底与顾长老疏远，与钟离术亲近。
　　由于二人同修剑道，本就可以算是难得的同道中人。且，元筠烟随着等级不断提升，渐渐揭开娘亲在拂云剑中留给她的一些秘密。虽说还有大部分的秘密还待元筠烟以后开启，但目前得到的足以对付现等级剑道的修炼。
　　双剑本就相辅相成，解答元筠烟剑道困惑的秘密同样也能帮助钟离术更进一阶。元筠烟对于霁明剑的拥有者当然毫不吝啬地分享，而钟离术自然是投桃报李指导元筠烟。
　　在相处中，各自的小秘密自然瞒不住。原来，即使是看起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钟离术，也有不少奇怪却不能违抗的师命。原来，天赋美人般的元筠烟，也会对着双剑露出不明意味的表情，藏着不为人知的纠葛。
　　她不懂为什么他有些事情要瞒着外人看来对他恩重如山的掌门，他不懂为什么她一个普通的修仙者竟然了解许多有关霁明剑和拂云剑的关联。
　　虽然两人都是只知其表，不知其里，但依然不妨碍各自为其隐瞒。不知是出于私心或者其他，在诺大的门派中，两人只能默契地选择相互依靠。
　　也正因为此，顾长老对拥有赤火的元筠烟又爱又恨。原本自己的亲传弟子拥有赤火，不就等于自己拥有，其作用不言而喻。然而这名弟子却跟着其他人鬼混，不把自己这个师父放在眼里，处处使些绊子也不为过了。
　　早在化气中期的时候，元筠烟就打算以自己出派历练，让钟离术跟随保护为由，一起暂离门派。元筠烟与钟离术因为剑道的关系交往甚密，是众所周知的，出门历练喊上钟离术也不足为奇。
　　然而名义上的师父终究还是师父，元筠烟这个弟子过不了师父那关，依然不能出派。
　　顾长老会同意？答案当然是不可能了。赤火在眼皮子底下都不安生，哪里还敢放出门派？
　　不过，即使这个办法失败了那么多次，元筠烟这回还想试试。钟离术已经等不起了，我没有更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