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旅》wekavilla

3、第三章 等待的人 “我喜欢你

　　壹

　　他十指交叠，神情淡淡仿佛在回忆什么。

　　地质勘探员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工作原因派遣来勘探莫洛山的地势？一连串的问题索饶在我的脑袋里。

　　楼下传来一阵声响，我从门口探去，店长走了进来问我们要不要再吃点东西。眼下离开再适合不过了，我刚起身邵焱也从床边站起，见他拿过桌角边的三脚架递给我，我们一起下了楼。

　　从店里出来，我和邵焱并肩步向火光人群。人声又聚拢到一起，山里只有这儿有烟火气息，那些旅行社来合作的商家因为距离太远，天气太冷都很少安排来这边。游客减少，这里的生意也不景气，但店长总是笑着说，能这个时节来这里的，皆是有缘人。

　　火堆快熄灭的时候，时间也很晚了。我们把地上燃完的灰烬清理干净，每人拿过一杯热饮就各自散去。

　　走前我特地又谢了邵焱。

　　贰

　　拿着放在旅馆柜台前的那张导游地图，穿过一条小路积雪不算很深，白茫茫一片，唯有湖水在天空的映衬下透着温柔的颜色。

　　鸟儿在我呼喊的回声中飞向天空，羽毛振翅一阵阵起飞，带走了树梢上累积的雪一簌簌落在我的头发上。

　　“能欣赏这一瞬间也挺好的。”

　　熟悉的声音乍然响起。

　　我猛地转身看见一身黑衣的人明晃晃地立在雪地间，走出一条小路来到距我不远处的石墙边。

　　邵焱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在一处干净无雪的墙体上靠着，朝我晃了晃手里的本子，“你拍你的，我忙我的。”

　　“你你……你怎么会在这！！！”

　　“我怎么不能在这，这里的每一个地方我都比你熟悉。”

　　我咬了咬发干的嘴唇，朝他那边走去，探过身子想看他在上面写了什么。谁料我刚靠近，他就把本子避到身后。

　　我惊讶地张大着嘴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干嘛？画的金子啊！”

　　“比金子值钱。”

　　他瞥了我一眼打发我，“去那边忙你的，我们互不干涉。”

　　我被他撵了几步，不死心地回头窃笑地问，“你到底在画什么？是我吗？”

　　他快速地嗤笑一声，望着我的眼故意露出戏虐的笑容，上下扫了我一遍低头声音轻缓，“你没有美到让我提笔画的冲动。”

　　“……”

　　我被他呛了一句，脸颊发热，气鼓鼓地转头继续拍摄。

　　他看了我的背影默默一笑，从记录本里抽出笔。

　　感觉取景器中的光线变得强烈，抬头掩眉看了眼太阳，这么耀眼却没有温度。感觉到身后的视线，转身便对上那双漆黑乌亮的双眸，他并没有躲开一如平时优游不迫，收起笔夹在记录本中，便从身侧的帆布书包里拿出一些吃的东西。

　　他居然带了吃的！然后很不争气的听到自己肚子叫的声音。一时间尴尬恨不得埋进雪地里。

　　他静悄悄地朝我这边看来，眼里却似笑非笑，微低着头，修长的双手慢腾腾地撕开一袋面包，拿出一片，抬眼，偏着头安静地朝我弯起好看地唇角，把吃的送入口中。

　　…….我咬牙切齿地在心里腹诽，气愤地瞪着他，吃吃吃！噎死你！

　　可是好饿，他还故意吃的这么诱人，简直是在对我的视觉感官和味觉感官进行严酷地拷打！

　　我两三下快速地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去，往下坡的路口走。身后传来急急地脚步声，接着便听到他微扬的声音，“喂！我给你说过吧！下面的这些路不能走！上来！”

　　“要你管！”

　　我只是还嘴却没有继续走下去，僵持着待在原地。

　　他静默了几秒微抿着唇，看了眼我微愠的表情，眼角一弯似乎在笑。

　　我听到响声仰头望向他，原本有些恼羞成怒的自己在看见他笑容的一刹那，一切都再没有别的言语可言。是和先前不一样了，我也说不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的一举一动倍加敏感，他一笑，我就感觉即使是这样寒冷的天气，都会觉得如此美好。

　　他屈下身子，一手搭在右膝上，倾着上半身半笑道，“时苒，你几岁啊？不给你吃的就翻脸？”

　　轰地一阵晕眩，我感觉脸颊烧得滚烫，立刻背对着不再看他。

　　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原来他记得。

　　他说“时苒”，语气那样轻柔，我揉了揉鼻尖慢慢转过身，“对！你不该诱惑我！”

　　说完才意识到用词不恰当，下一秒便见他纵身一跃，从上面的路沿跳到我的跟前。我吓得往后一躲险些倒在石堆里。邵焱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拉回，我重重地撞进他的怀里。

　　当时只感觉大脑昏沉，一瞬间空白，只有他的声音响在我的耳边。

　　他微低着头，话里带笑，“吃货，我把东西都给你成了吧？以后这条路一定别走了，迷路了一个人很危险。”

　　见我傻傻的一句话也不说，便拉着我的手爬上了路口，我呆呆地任由他牵着。

　　叁

　　邵焱真的都把吃的全给我了，我抱着吃的有些过意不去，想还给他几包却被他冷生生地拒绝，他喝了口水指着我递过来的几袋面包，命令道：“吃完。”

　　我大口大口地吃起来毫无形象可言，瞥见砖石上刚刚的那本记录本，想了想要不要再问一遍上面写了什么，转眼还是放弃了。

　　我们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石头上看着远山远景，这一个多星期以来真的很开心。即使邵焱有时候对我冷言冷语，但我知道的，店长说得对，他是个善良的人，他把一切都藏在心里。

　　“以前，我和勘测队的工作伙伴来到莫洛山，那时也是冬季。我们在山脉的中断被困，那里地势很高地表切割深，四周满山积雪，风雪将临。还要徒步走二三十公里才能完成路线调查。当时我的想法是不能继续往前走了，撤回原路等待救援，否则会有生命危险。我们起了争执，一向都坚持自我意愿的自己他们都很震惊我选择退缩。平时我一个人怎样都可以，但是现在五条命。他们还是走了我阻止不了……在下坡的道路上没注意被雪掩盖的滑坡——”

　　说道这里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我的伙伴全部掉入山崖下。就是不远的那座山下。”

　　他也不知道有多少个不眠之夜，自己一个人站在楼台望着这座空旷无边的山峦，他想呐喊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见他的视线飘向远方，顺着他望的方向我看过去，远处的天余晖将尽，渐渐蒙上钴蓝的深沉，慢慢深入河流里。

　　我放下手里的食物焦急地看着他，他眼里有些悲伤，每次望着这样的眼睛我就感觉他的世界又重归于平静，前几刻钟那样面带微笑的他距我又遥远了。

　　我紧张声音有点颤抖，满是心疼，发出口的声音有些哽咽，“所以…..这是你留在这里的原因吗？”

　　他静静地一言不发，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话，已分不清到底是在山间还是山头，或者早已在我的心里。

　　有人缺少时间磨炼意志，将过错抛弃在过去，可他没有错啊，在这里的这些天大家都待我很好，所有的困难都逢凶化吉，仿佛一切的茫然都是我情绪的泛滥。现在，这样的他，掩藏着情绪在这里过着每一天，他又是怎样挺过来的。

　　我不知哪来的勇气，紧张地握住他的手，我只想那么做去安慰他现在低沉的心情。因为我的好奇而勾起他的伤心事这是我不想看到的。

　　“邵焱，你没有错。有时候退一步也是一种选择，我们不知道前方的路有多少选择，当下能预见的按自己的想法来就好了。你是在保护他们，他们不会怪你的。”

　　他舒口气，抬头看了我一眼，轻笑一声，“谢谢。”

　　我挨着他旁边的位子坐下，看着他全神贯注的侧脸轻轻一叹，“你有打算回去吗？”

　　“回去？”

　　“回到城市里，回到你原来的地方。”

　　“时苒，我前五年的生活甚至更早之前，我的职业、我的处境都已经决定我会在这里不会离开。”

　　“那……我还能回来见你吗？我明天就离开这里了。”

　　“……”

　　他突然间静默，我便感觉这冗长的寂静会让人窒息。我腾地起身两手满是冷汗，左右不是，这一刻站在他旁边煎熬难耐。

　　“夏天的时候过来吧，这里的夏天其实更美。”

　　在我最后快要抑制不住留下眼泪的时候，他的这句话迸进我的心坎。

　　我看着他，心下满是说不明的情绪，心脏还是在狂乱地跳动着，任何人，任何时候，都不能代替，一旦感情有了限度，为了他，我都会尊重他的选择。

　　肆

　　天将明，我收拾好东西走下楼。老板娘出来拿了一个用红色绒布盒装起来的东西塞到我的手中，我疑惑地问，“是吃的吗？”

　　“山参。平日里很少有客人这个季节来这里，我存了一些。你刚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气色不是太好，你拿回去总能用到，这个季节市区温度也不会太高。”

　　我推辞，赠品有些贵重不能平白无故地接受，但几番推辞还是拒绝不了。我眼眸转了一圈，抿了抿唇拿出相机，“老板，我和您合张照吧！等我回去给您寄过来，我夏季的时候还会再回来这里，到时候我可以给店里多拍一些照片，我帮您宣传。”

　　老板娘面露喜色，“还会回来？”

　　我点了点头，照好了照片，刚踏出门便看见邵焱和店长在远处雪地里站着。

　　店长还是那副温暖的笑，让人感觉很随和，他晃了晃手里的钥匙，“待会让邵焱送你吧。”

　　“雪天路滑，车子不好开，我走着过去就成，不麻烦他了。”

　　我前行一步，和店长告别，转身朝邵焱看了一眼紧紧地抓着相机包的背带起身走开。

　　“我送你。”

　　我定在原地，身后他的声音无比清晰。他和店长交代了几句便走到我身边，食指轻轻松松地勾过我肩上的相机包落在他的肩上。

　　嗯，十分搭。

　　天空飘起了细雪，我伸出手掌，他微微侧目瞥见我的小动作轻启薄唇，“你到底为了什么原因才来这里的。”

　　我顿了一下脚步，转而讪笑道，“没事，一些可有可无的琐碎事。”

　　“以后不论你去哪里都要向家人报平安，他们会担心你。”

　　我转头停下脚步，他也停了下来。

　　空气又冷了起来，我觉得鼻尖冰冷风灌进衣襟里，把脖间的红色针织围巾拉严实了一些。刚想转身继续前行，突然一双手扶在我的头顶。

　　霎时被一团温暖包裹，我睁大眼睛看着他摘下自己头上的那顶黑色针织帽盖在我的头上。

　　这是我第一次在店里遇见他的那天，他戴的那顶。

　　他又帮我把耳边的头发撩到耳后，指腹有些凉凉地触感碰到了我的耳垂，我心口一阵慌乱，脸瞬时变热。

　　一声轻笑响在头顶上方，“还蛮适合的。”

　　站点在不远处，我拿过他肩上的相机，笑着说：“好了，我到了，谢谢你送我。”

　　他点了点头，然后从侧身的口袋里拿出一瓶热饮，递给我，“拿着吧，不会很冷。”

　　我慢慢接过，有些想哭的冲动，但依旧努力地朝他笑，“我走了。”

　　雪地里的雪又厚了，踩在上面冷冰冰的，他在我身后我却不敢回头。

　　我怕下一秒会扑到他怀里。

　　“时苒！”

　　我狠狠地皱起眉，没有转身，听到身后一阵脚步声，抬眼便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他把我的头抵在他的胸膛间，压低声音字字印在我的心口。

　　“下次见。”

　　我紧紧地咬着唇，他轻柔地拭去我眼角的泪，声音沉沉像是催眠，“别哭。”

　　火车开了，我离开了这座埋藏着秘密的雪山，火车从莫洛山脚下隧道快速穿过，带着冷风的空气中飘进不舍与流恋。我渴望他对我流露出殷切爱慕的眼神，我想留在这里和他一起经历一切一切。但我抛弃不了的，现实生活的繁杂与归期交错的计划。

　　他有自己想要的生活，在冬季里怀着如果是赎罪，那么每天面对曾经失去的挚友心里会不会很痛苦。

　　冬去春来，那夜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突然起身，似乎是等的人来了......

　　伍

　　回到家里，已是春节，在烟花绚烂的光景里，我给邵焱发了那张晴天里，他走在雪地中那抹清隽背影的照片。

　　【时苒和邵焱的微信聊天记录】：

　　“邵焱，这是我拍的你。”

　　“这确实是你偷拍的我。”

　　“……！你果然那个时候就知道我在偷拍你！”

　　“嗯技术不错。”

　　“......”

　　“邵焱，你的侧脸很好看。”

　　“嗯，我知道。”

　　“........”

　　“邵焱，我喜欢你。”

　　“……”

　　“我喜欢你。”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呀你知道!”

　　“想知道我的答案，来年夏季过来吧。”

　　“假如，我不能过去呢？”

　　“语音....”

　　——[那我就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