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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相思叶 “难道你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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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下一片白茫茫。
那边的白雪,早已被黑暗吞噬了。
——《雪国》
壹
冷冬时节,那次我一人走进莫洛山脚的一户人家,在为自己制定一个不错的远行计划,我与相恋两年的男友分手。
在原本计划第三年冬天来临之际可以和他好好欣赏北国的大雪。猜不到的是在圣诞节的前一夜,他用最普通的方式宣布分手,告诉我另有所爱。
那天晚上我看着把我丢在中心广场巨大圣诞树下越走越远的他,心中像湖面断裂的冰层,一入万丈深渊,让我措手不及。
开始的是我,分别的是他。
那是我倾尽全力去那么喜欢一个人,分别时我自以为高傲的身姿对他说没事,你说的我懂。在等火车回途的过程中我忍着想要大哭的冲动,一个人在等候室看着晚点的火车整整等了七个小时。
我本以为路痴的自己什么都做不好,然而值得幸运的是我的方向感并不是很差。我以为的我不可以,其实是妄自菲薄。在他陪在我身边的每刻,我可以安然自若地享受他温柔的照顾。自以为有依赖的人在自己身边便可以不顾一切地全部依靠他,等他决然离去的那刻才知道,自己的事情还是自己来全部做好,没有谁可以一直不厌其烦地陪在你身边。
欣慰自己还有一个拿得出手的爱好,那年冬天我背着相机在春节的前一个月去了趟莫洛山,火车进入隧道黑暗吞噬的那半分钟,从火车的玻璃窗里看见有些疲惫打瞌睡的双眼,内心却有说不出的平静。
没有阳光,天阴沉沉的。到达地点是下午三点,天空下起了细雪。我的行李很少,除了身上穿着的厚厚的羽绒棉衣还有一条很厚用来替换的黑色大衣。
下了车,我把那条披在肩上的大红色的针织围巾围在脖间,冷空气吸入肺里那一刻清醒的意识提醒我,真的到了一直以来约定的地点。
只是,来的只有我一人;现在,我也不需要任何人。
贰
找到了预先定好的旅馆,房间光线有些昏暗但并不潮湿,也没有浓重的霉味。房间虽小但很干净,我很满意。
暖气开了一会,房间不大很快就暖了下来。
我拉开背包从里面拿出电脑、相机,开始调整相机的参数。从我这边的阁楼小窗望去,远处的山峦蒙上了一层雾气的缥缈之色,外面隐约落下的白雪,让我想到如果是一对情侣在远处接吻,应该无比浪漫。
想象总归美好,可惜没有人与我的镜头情投意合。
在暖气缭绕与清淡微香的空气中我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再次醒来已是下午五点。起身揉了揉眼深吸了一口气,转头望向外面已是昏黑的夜景,三两盏路灯照着地面的雪地,闪着微妙的光芒,像温柔的眼睛像深情款款的女人要流下的泪水。
感觉肚子饿了,便下楼去买些吃的。山林里,没有大型的夜间小摊,也没有各色小卖铺。只有零星的基础杂货店和混杂摆放废纸回收站的小超市。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身上披着的仍是那件红色的针织围巾。感觉肚子越来越不舒服我快速地在各种零食与杂货的货架间穿梭,在一处包装的大袋面包架上停下。一大块面包形容不出的体积,我瞅了瞅四周没见服务员人影,抱着这一块面包寻着收银台走向出口。
在一处摆着香烟的柜台前看到了一个戴着黑色针织帽的男人,他的眉毛英气飞扬,眼尾狭长,直挺的鼻尖有一颗微小的痣,微抿的薄唇。他正低着头在一个发旧的本子上写字,应该是在记账。
我把这袋面包重重地放在收银台前,他大概是被响声震到了,有力骨节分明的手泛着这个季节通有的冷红,停下手中的动作晲了我一眼。
没等我问,便听到他凉凉的声音,“十六块。”
“可以支付宝吗?”
他垂下的眸子再次投向我,眼神里多了些烦躁,大概是那笔账没算完我打扰了他,语气薄凉,“这里没有。”
我挑眉耸耸肩,“我暂时没有现金。”
“那就去取钱。”
他说的毫不客气,潜意识里我对他这样对待顾客的态度有些不满。愣了愣,瞥见桌角的那款黑色的方形手机,指了指,“微信有吗?我加你好友把钱转给你。”
我发誓我绝对没有想搭讪他的想法,虽然他的长相在我欣赏的范围内。但我实在不想穿着一双拖鞋,拖着饥肠辘辘的胃踩着十几厘米厚的雪地大晚上走过一条街,去那边的马路为了一个面包去取一百块钱。也实在不敢想象走回来会变成多么蠢的模样。
蓦地,他把视线转向玻璃门外,黑色的天空一片苍凉。路灯下可以看见簌簌飘落的雪,感受到那双眸子扫了过来,我对上他的视线便看见他伸手拿过他的手机,没几秒眼前便出现了一个带着头像的二维码。
他的微信头像是一个很简单的远景树。
一颗孤独的树,站在茫茫无人的雪地里。
我快速地扫好加了他好友,等待他的通过。很快便听到消息通过的提示音,点进去把钱转给他。
抬手抱过台前的面包,我推开门走了出去,回头又看了他一眼。一阵冷风灌进脖间激起全身一阵颤栗。
叁
难得第二日天放晴,但是空气依然冰冷。我换上了那件带来的黑色大衣,厚厚的马丁靴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响,相机挂在脖间沉重了许多,但因不能遭受太严寒的温度我还是小心翼翼地将戴着的手套包裹在镜头上。
由于来这个地方之前已经做足了充分的准备,对于要做哪些事我十分有计划。远处难得的看见一群人在忙碌,这里的生活节奏如此缓慢,阳光斜照在超市的墙壁上,几个中年男人正在从货车里卸货。
人群之中我一眼就看到昨日的那个收银员,踟躇了几秒我快速地走向前。他手里依旧拿着昨天记账的本子,墨色的字迹苍劲有力,写完最后一笔惯性地在尾末点了一下。
他抬头我们的视线碰撞在一起,有一秒的尴尬我以为他发现我一直盯着他。他转身往屋内走去,身后倏然响起了一个中年男人低沉的声音。
“邵焱,可以了你休息一会吧。”
他半侧着身子点了点头。刚刚那一句我很清楚地听到了他的名字,跟着他的步子和他一起走进店里。
“刚刚那是你的名字吗?怎么写的?”
我笑语盈盈地站在收银台前,他眉头紧紧地皱起,平静的脸上毫无波澜并不想和我说话。
真是个严肃的人,我自讨没趣便走了回去。
来之前没人告诉我这里的旅馆下面还有一条湖,湖水很清映着晴空蓝天感觉自己到了天堂。我拿出相机微调了几番,开始拍起来。
湖面上飞来一群不知名的鸟,在它们再次展翅欲飞的那刻我快速地按下快门,拍下了那个起飞的瞬间。翅膀震动的幅度带起了水面的波纹,周围瞬间恢复了寂静,我蹲在岸边安安静静地看着远处。
很不想承认这一刻,我有些想回家了。
我来这里时候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我也不想承认,是为了逃避是为了疗伤。
拍了拍脸我起身想试图从右侧的这个小道穿到下面的雪山,或者先站在高处拍一幅莫洛山的全景。想到这里我便开始迈出脚步往前走。
“别再往前走了。”
一声凌冽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我诧异地停住脚步回头望着不远处穿着冲锋衣的男人,那个刚刚十分钟之前还特别嫌弃我的人。
我有些恼怒,去哪里是我的自由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于是继续往前走没有理会他。
“我说不要再往前走了。”
我依旧没有理会,但身后已经响起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急急地毫无停顿地朝我这里走来。
手腕处传来一阵疼痛,接着我被他强制地拉回刚刚起步的原点。
“喂!放开!”
他毫无放开的打算。
“我说放开!很痛!”
我嗷嗷叫了几声,他突然松手。我揉着酸痛的手腕怒气冲冲地瞪着比我高一头的男人,臭着一张还算好看的脸,越想越气。
我咬牙切齿地扯出了一个微笑,“你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我去哪里你都要问?”
他把手上的黑色皮质保暖手套摘下,露出那双修长的手,和上次看见的不同这会才发现他的皮肤真的白的有些过分,薄唇在寒冷的空气中透着淡淡的红,白齿微启冻住了嘴边呵出的暖气。
对上他的视线,这次他眼里不再是先前的不耐烦,表情严肃眼神郑重,语气也多了些耐心但依旧平和,“这里的天气变化无常,山下的积雪很容易造成雪崩,如果乱起大风你爬上来逆风而行会缺氧。”
他说完,轻轻地抿着薄唇,语气加重,“难道你连死都不怕吗?”
我怔在原地,没想到他是在阻止我做危险的事。和他凛然一身的正气和自己一比,显得我仿佛是一只鸵鸟,我的脸顿时烧了起来。
他抬手看了下时间,墨眸流转看了眼我手里的相机,神情淡定温和,“回去吧。”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他就那样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在我的前方,每一步都那么有力,我拿出相机站在原地,就这么看着他越走越远,远到他的背影在我的镜头里达到最适合的距离。
“咔嚓——”
快门声在头顶上方随着那群白鸟的展翅声中消隐了,我快速地收起相机,好在他没发现。
肆
小雪又断断续续飘落起来,我在楼上呆的有些闷便下了楼。楼下客厅里的木桌上放置着一盆铁线蕨,淡绿的薄质叶片宛如一粒绿色的宝石在闪闪发光。
老板娘听到动静便从左侧的室内出来看看,看见我便笑了笑。她又进了屋遂出来手里拿出一袋晒干的红薯片递给我,我摆了摆手推辞着,她却不容我再拒绝塞到我的手里就进了屋。
看着满当当的一袋吃的心里莫名的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一个转儿,便踩着楼梯上了楼。
我把今日在湖边拍下的照片导出来,注视着屏幕上清润雅致的色调蔚蓝的湖泊,不需要任何后期的处理。打算回去以后把这幅装裱成大幅的画框挂在客厅里。
屏幕上闪过那群白鸟起飞的照片时我欣慰的笑了一笑,当我准备关闭电脑,一个高挺欣长的墨色背影突然闪现在我的瞳孔里。
有那么一刻我呼吸一窒,心跳漏了一个节拍。他的背影带着一种隔世的孤寂,微微侧向右边的脸,清晰可见的眼睫在空气中画出一道优美的弧度,只是那样轻若羽翼,像远方归期候鸟的羽翅慢慢飞往思慕人的心间。
天空乍然一逝的亮光;白鸟展翅一跃的飞翔;日光拉长的他的影子;微微侧视的眼眸,他也许早已察觉,那个时候在他背后拿起相机偷拍他的那个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