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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背个书包上学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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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蛟睁开眼,眼前是张凤眼长髯的脸,约莫是个大夫。再一看,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着一身玄色道袍,正和气问自己:“可好些了?”
薛蛟一愣:“全好了。”他正要坐起来,又被薛夫人按了下去:“乖乖,你就好生躺着吧。”
薛蟠也从旁边探出一颗头来,认真道:“弟弟,你吓死我了。”被一旁的薛父敲了个响栗:“又胡说。”
他翻了个不以为然的白眼,成功逗笑了薛蛟。
有心想跟着说两句,薛蛟却察觉出周身无力来,病势汹汹,容不得他故作轻松。
他轻咳了一声,转头望向先前的那位大夫。薛父正连番向他道谢:“道长,小儿蒙你出手相救,亦是缘分。不知高人道号是?”
原来这是个道士,不知他又怎么会到这里来,还救了自己?
薛蛟静静卧在床上,天色已暗,外面竟然是傍晚了,也不知自己倒下来,婶娘和弟妹们怎么样了。
他将视线移到那道长身上,不知为何,他好像忘了什么事情,只是冥冥之中对这救命恩人,他尤有一些本能的不喜。
那道人摇摇头:“出世之人,不必挂齿。善人方才也说了,这是贵公子的缘分。”
薛父欲要再说,对方又看了一眼薛蛟,而后抬手拜别:“贫道这便告辞了。”
薛父忙不迭跟在他后面,追了出去:“道长且慢,不知小儿病情——”
只见那道人举手抬足一应俱缓,身形却飘忽不定,片刻间人已在十丈之外,薛父惊得揉了揉眼睛,再看时哪有那道长身影。
他怔了片刻,喃喃道:“仙人?”再回过头,廊下恰好并无他人,薛父满腹惊奇无人以对,只好掀了帘子回屋。
甫一进去,他对薛母道:“夫人,我们遇见神仙了啊!”
薛蟠第一个问道:“真的?爹,神仙飞起来了吗?”
薛父摇摇头,立刻将一干原委和盘托出。原来薛蛟昏倒之刻,薛父正听二弟府上的家丁来报,门前来了个不认识的道士,说是故友病倒,他来探望了。
然而细问下去,那道人却是一问三不知,只说故友是个姓薛的。
门房本欲轰走他,又见他不像玩笑,究竟老爷已经死了,无从对证,故而来请示薛父。
薛父沉吟一番,二弟素好交游,只是既然他是突然去世,那道士又怎么知道的呢?
薛父让人将他迎进来,那道人将将进了灵堂,这边便有人来报,蛟二爷后院病发了。
鬼神一事,向来莫测,奇人异士,不是没有。
修道的自然有他的灵通,薛父爱子甚深,立刻让人恭请那道长给小儿看病。
那道长见了晕厥过去的薛蛟,却是掐了掐手指,只说时候未到,让旁人不要惊扰,而后便闭目守在一旁。
这一守便是大半日,直到薛蛟醒来前一刻,他才起身。
薛母听了,有些后悔:“也不曾来得及叫人收下赠礼,白白劳烦仙师一场,多有不敬了。”
薛父摇头:“既非红尘中人,想来看不上这些俗物了。可恨我竟未来得及与他多做交谈。”他也是颇遗憾,不由回想自己可曾哪里对仙师不恭过,回头还得再提门房来询问一番。
薛父的遗憾,到这年五月就彻底没了。
每年自二月立春至五月立夏,万物萌发之时,薛蛟都要病榻缠绵三月,以应对他那发作频繁的怪病,连累一家人都为他不安。
这一年却是个例外,从那天回去后,薛蛟竟然不曾犯过一次病,果然仙师不愧为仙师,薛父薛母喜得往金陵各处道观都捐了香油钱。
薛父因亲弟弟死了,早早递了折子,干脆守在家中为薛蛟启蒙。因有薛蟠比对着,便是寻常幼童也能看出三分好了,何况薛蛟进益神速,薛父十分得意,将那致仕在家的不虞去了八/九分,父子之间,更叙了十分天伦之乐。
到了这年九月,眼看暑热已过,薛父与薛母商量一回,这大半年薛蛟别说犯病,连个咳嗽伤风都未曾犯过,果然身体是大好了。
薛父有意将他送入族学正式学习,正好与薛蟠做个伴,薛母自然无有不同意的。
到了一同上学这日,薛母因素日夫唱妇随,不由也对薛蛟寄托了几分蟾宫折桂的心思,等薛蛟二人来问安时,事无巨细一一问过,又告诫跟着哥俩的四个小厮:“哥儿在里面读书用功,你们也给我灵醒着些,热了渴了,不必要他们说。见到学里的夫子,也都恭敬着些。”
金鹤、银松、玉竹、白圭四个小子俱都应了。
一番下来,薛蟠先不耐烦起来:“母亲宽心罢,有我在呢,凭他什么人,也不能欺负到弟弟!”
薛母检视完薛蛟的书笔文物,听到此言,不由笑出来,朝跟前服侍的丫鬟婆子们道:“听听这口气,活脱脱是个山上下来的。”
众人亦是笑:“这正是兄弟们感情们好呢。”
薛母遂放了手,让他们出去了。
薛蟠这日来族学的时候,后面还跟了个小尾巴,众人不禁纷纷诧异。
既然正式入了学,少不得要起个表字。薛蟠的表字文起,便是学里的夫子起的。到了薛蛟这里,夫子问过他没有表字之后,沉吟一番。
表字,或表其德,或补其缺。
因有“蛟龙得水,而神可立”,意为蛟龙入水,而后才能兴云作雨飞腾于天,夫子便为他取了晋江二字,晋者,进也。
薛蛟,表字晋江,欣然笑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