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镇》安陌的世界

5、终抵巫山镇 我叫幽荧，

　　我哭着求白胡子放过苏言溪，求苏言溪停下来：“苏言溪！快走，别管我……”可是他听不到！我分明看到他在声嘶力竭的怒吼，却一个字也听不到；他分明看到我在白胡子的手里哭成泪人，却听不到我对他的担心……

　　“凭空出现的男人，就让你死心塌地的信成这样，幼稚。你可知，你听到的，哪怕你亲眼看到的，都不一定是真的？”
　　“至少他从来没有伤害过我！你只是要我做你的外孙女而已？好，外公！”豁出我这副脸皮了。
　　“哈哈，你这女娃！”
　　白胡子仰天长笑的样子让我恶心，要不是苏言溪已经昏倒在地，要不是我眼看着一路守护我的两个亲人纷纷倒在我的旁边我却无能无力，我岂会收起自己的眼泪，恨恨的喊出这两个字。

　　“要当扶乔的外公，你还不够资格！”不知何时，苏言溪已经冲破法障，站在我和白胡子面前。
　　白胡子倒笑得一副不出所料的样子：“果然不愧是幽荧的杰作，连我这法障也能破。”

　　“别过来，再过来，这女娃的命可就没了。”
　　浑身猛然一紧，像被千万条绳索同时锁住，浑身没有一处皮肤不被拉扯。
　　“老儿我也不贪心，只要这女娃一碗热血，一碗，只要一碗！”说着，只感觉我的脖子有刺破感，血液顺着白胡子的胡子一路向他延伸，殷红的血很快布满了整片胡子，我斜眼一看，浑身一冷，这次是要死了吧……
　　“啊……”一声震吼，我被重重摔倒在地，只见白胡子那血红的胡子纷纷脱落飘回我身边，散落在我身上不见踪影，而我的精神也瞬间恢复，之前的一切像没发生过似的。
　　苏言溪扶我站起来，眼睁睁看那掉了胡子的白胡子在地上痛苦的翻滚，嘴里念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的血明明可以助我幻化，为何会这样！”

　　“老头，扶乔的血，怕是没人能受得起！就凭你也妄想幻化为神？呵，不自量力。”此刻的苏言溪，说着这句话的苏言溪，是我从未见过的苏言溪，他似乎不再像我所了解的那么简单。

　　等我回过神来，白胡子早已不见踪影，他原先躺着的地上却出现了一匹绸布。苏言溪捡过来我捏在手里一揉：“这不就是我们之前看到的那布吗？”

　　苏言溪恍然大悟：“原先我们只想换布，不曾想，那换布的老头才是我们要找的，因为他就是灵绸。”
　　以人为绸，这绸能有几人发现？果然是保护千雾山的好方法。我暗自庆幸，终于得了灵绸，可心里的迷雾却越来越重。
　　白胡子本要吸我的血去幻化为神，却在吸了我的血后意外幻为灵绸真身，而且，他言语里都透露着苏言溪并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我身上有什么秘密？苏言溪身上又有什么秘密？

　　“小姨，叫上何遇，我们走吧，太阳一落山，我们又少了一天时间。”
　　我拉住苏言溪的手，神色严肃：“言溪，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你还有哪些秘密瞒着我？”
　　“小姨，我没有秘密，我有的只是些陈年往事，说来无趣又话长，以后有机会再讲给你听。你才有秘密，但你的秘密只有在救醒娘亲后才可得知。”他随手帮我整理了凌乱的衣服，“但你只需信我。”

　　对，那白胡子定是口不择言挑拨离间的，怎么能轻易受他蛊惑。我这么想着，回以言溪微笑，看他那原本一袭雪白衣衫如今褴褛不堪，心底既愧疚又感谢他方才又一次不顾生死的救我。
　　何遇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言溪只得背着他行路。因之前本就受伤，一路走到千雾山脚下，言溪这么个“冷血”的人也是满头大汗。

　　到得山脚，三人都已经元气大伤，能不能平安翻过千雾山谁都不敢保证。何遇也渐渐恢复意识，我们扯了布围在身上，休息片刻，就赶紧出发。
　　丛山峻岭中，爬山过溪，不见半人踪影，开始时我和言溪还提心吊胆，到如今行至下山路段却是一路风平浪静。我捏紧了身上的绸布，感叹早一些得这宝贝，不知少受多少罪。脱下身来，交给言溪保管着。
　　出了千雾山再回头看，原本高耸入云的千雾山此时只见雾不见山，想是被隐了去。我们三人松了口气，相视一笑，只有彼此才知这一路行来多么不易。脚下多了力度，步伐也更轻快，远远听得人声鼎沸，苏言溪露出了我见过的最明媚的笑容：“小姨，我们到了，终于到了！”

　　进得城来，正赶上市集，街上人声鼎沸摩肩擦踵，好不热闹。之前的阴霾也在这一刻被驱逐殆尽。
　　何遇买了些新奇玩意儿给我，嘴里满是感叹：“哎呀，这就是巫山镇啊！真是繁华！”
　　“巫山镇？”
　　“对啊，你不知道扶浅嫁的地方叫巫山镇吗？”
　　“没人告诉过我啊。”
　　“你那怪侄子没跟你说过？”
　　他这么说，我才发现一直跟我在一起的苏言溪不见了，转而问何遇：“言溪呢？你看到他了吗？”
　　“没啊，他不是一直跟着你吗！”
　　糟了，难道我把言溪搞丢了……
　　“你别担心，这是他的地盘，他还能把自己走丢？”

　　“姑娘，您可是扶乔姑娘？”
　　“你是？”清秀丽人，鹅蛋小脸，十七八岁的模样甚是可爱。她眨巴着一双眼睛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无辜的真诚。
　　“家中急事，我家苏公子先行回家，嘱咐我来接姑娘和您朋友。”说着，她看了一眼何遇，示意她是奉命来接我们的。
　　经过之前种种，我不得不提高警惕：“我们凭什么信你？”
　　她不疾不徐的从身侧的袋子里掏出一块布来递给我，我打开一看，这不就是我之前过千雾山穿的那件！
　　料到了我的反应，小丫头回得不卑不亢：“公子早知您会有此疑问，特意让我带了这信物来。”等了片刻，她收回布，“姑娘，这边请。”

　　街道上房屋鳞次栉比，小丫头带我们七弯八绕的拐进一条胡同，说是胡同，但尽头处豁然开朗，一条大街可容纳四辆马车并排而过。抬眼看去，朱红漆两扇大门岿立于前，两座石狮活灵活现，眼睛犀利。
　　我与何遇条件反射的放慢了脚步，对于面前的“庞然大物”有一种天然的畏惧感和抗拒心理。
　　“姑娘、何公子请。”小丫头提醒我们后，我和何遇对视一眼，才继续往里走去。

　　家丁像是知道我们要来似的，远远的就一边一个把门拉开，露出立于中央庭院以假山做的屏风。然后规矩的立在两旁等我们进门。
　　“吱嘎”一声，身后的门应声关闭。眼前的景象也随之瞬间变化，原本的假山屏风不见踪影，抬头也不见天空，而是高不见顶的“深渊”，四周也不再是开阔的房舍而是变成了石壁，偶尔还能听见水线从石壁滑落在地的声音。
　　何遇整个人都不好了：“又来！”

　　“欢迎你，造梦人……”
　　一个中年模样的男子出现在面前，手里握着一支笔，皮肤出奇的白，比起苏言溪，更甚。
　　“你是谁？”
　　“我？我就是恶灵啊！不过我不喜欢这个名字，所以你可以叫我幽荧。”
　　“你刚刚叫我‘造梦人’？”
　　“哦，我忘了……准确来说，你现在还只是烛照的传承者，算不得造梦人。”
　　“烛照？”
　　“他还没有告诉你？烛照就是你那无望山上的夫子啊！而烛照就是造梦人，是烛照选择了你。”
　　轰隆一声，我的脑袋犹如暴击，我不过是一个普通拜师学艺的人？如今为何要承担这样的事情？
　　“那我姐姐扶浅呢？我要见我姐姐！”
　　“哈哈哈……”幽荧发出了震耳的狂笑，“没有什么姐姐！那是烛照为你造的梦！”
　　不可能！不可能！姐姐明明是真实存在的，她曾与我度过了幼时一年的时光，又与我一同上山学习！
　　“你胡说！苏言溪呢？叫苏言溪出来见我！”
　　“苏言溪！你还想着他？他是我为你造的梦！怎么样，这个帅侄儿你可还满意？哈哈哈……”
　　脚下再也站不稳，用剑作仗勉强直立，都是假的！都是假的！看了看何遇，他在一旁惊掉了下巴，我冲过去一把抱住他，还好你是真的！
　　我的反应似乎在他意料之中，他并没有多管我，手一挥，他身后的雾气散开，一副冰台出现在眼前。随之我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前漂移，直到来到冰台前，而冰台上躺着的人，是“我”！！
　　我发疯似的质问他：“她是谁？她是谁？”
　　“她就是你啊！”
　　左手死死扣住掌心，右手握住剑柄，我的头脑已经快被吞噬：“我是谁？那我是谁？”
　　“你是我那哥哥烛照选中的传承者。”
　　哥哥？眼前这个叫幽荧的人是夫子的弟弟！
　　我使劲浑身的力气提剑直指他咽喉：“胡言乱语，是何居心！”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我的剑上，自言自语：他竟然把龙渊剑给了你，呵，他竟然舍得把龙渊给你……
　　夫子曾说，这把剑来之不易，是稀罕之物，上刻“龙渊”二字，叫做龙渊剑，其他并未多言。如今，幽荧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