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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再回万妖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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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越来越大,睫毛上的雪已然快要遮住眼界,我浑身冻得发抖,死命护住苏言溪,不让大雪将他覆盖,心里又觉得甚是好笑:苏言溪,你拼了命的救我,伤了自己元气,结果我却救不了你,如今是两个人都要死在这儿了罢!
要死了,一定是要死了,连意识也开始犯糊涂了,不然,怎么会觉得脸上好暖和,就像,像晒着春日的太阳……
眼睛里倏地滴进一滴水,两滴水,睫毛上原本覆着的雪片都融化开来掉进眼里,眼睛勉强能睁开,看到,看到一个火红的太阳!
这下有救了!我欣喜万分,开始笨拙的转动身体,缓过劲来之后,仔细的拍掉苏言溪身上的雪,生怕慢了半分雪化在了身上衣服就全湿透了。往自己身上各处都拍拍,还好,没有冻废掉,真个是天无绝人之路!
勉强拖着苏言溪又走了一小会儿,这么个大小伙子也是把我累得够呛,汗水直往外冒,衣服从里到外湿了个透。转身看了眼苏言溪,依然闭着双眼,额头还冒着汗,确认周围没人后,我脱下了能脱的最后一件衣裳拴在腰上。
按着记忆的方向走去,脚下微微有些发烫,再抬头,日头离我越来越近,我本用衣服为苏言溪遮挡阳光,他额头的汗水还是豆大一颗往外冒。我开始觉得不对劲,一摸苏言溪,额头脖子连手都滚烫,此时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臂被晒得通红,手背处已经起皮,那毒辣的日头像是越来越近,周围原本半人高的雪早已不见踪迹,取而代之的是目之可及的蒸汽。
草木奄踏踏歪七扭八的倒了一地,蝉鸣虫鸟似乎都是受不住这份干渴。嘴唇火辣辣的疼,用手轻轻一碰,带出一指腹的血……
我绝望的瘫倒在地上,冰火两重天,这次一定是要死了!
“没想到你这个小丫头还真有能耐,到现在都没死!”
“谁?”耳边隐隐约约传来一个男声,虽说声音不大,却极为有力,很明显,来者不善。
“擅闯我禁地还问我是谁!看来是真不想活了……”
这句话瞬间惹毛了我:“你就没打算让我活!”索性破罐破摔寻了个石头坐下,但屁股刚一碰上,就烫得我嗷嗷直叫。
“哈哈哈,小姑娘,脾气硬也要看时候。”
声音离我越来越近,循着声音的方向,一个白衣男子向我走来,身形看着眼熟,像是……苏言溪!
看了一眼躺在我旁边奄奄一息的大侄子,回想起先前在山里冻得我一身哆嗦的“苏言溪”,没错了,一定是同一个人:“你究竟是谁?两次三番变幻成言溪来骗我?”我想了想,打张保守牌,“莫不是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于你?”
“好好的大路你不走,偏要上这千雾山,惹得我不开心,吃苦的自然是你自己。”
我试探的询问:“你是这片的土地公?”
我分明看到对面的人一口老血喷出来。
“山神?”
好像还是不对……
“胡言乱语,坏我名声。我只问你,来这千雾山做什么?”
虽说他语气和缓,但眼神满是杀气,想起那一场夺人命的大雪,我认命地附身抱住了言溪,只是可惜了,出师未捷身先死……
“山君,休得胡闹!”
又来一个男的,听声音像是年长些,不敢抬头看,只瞧到那是一身玄色衣角。我屏住呼吸,且听那两人谈话。
“爹爹,孩儿要惩罚他们,谁让他们私自上山。”
“伤人性命是你不对,还要狡辩?”
“爹爹……”
“再有下次,看我如何收拾你。”
语毕,只觉一阵清风拂面,原本火辣辣的气息变得轻盈柔和,身体飘飘然不知何处。
好久没睡得这么安逸了,我翻了个身换个姿势再眯会儿。
言溪!苏言溪呢!
噌的一下坐起来:“言溪!言溪!”
“小姨,我在呢……”
看到苏言溪好好的在我面前,眼泪止不住的往外冒,一把抱住他,想不到我们真的完好无损的活了下来。
言溪只是轻轻拍了我的背,等我缓过劲来抽抽搭搭的问他:“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醒来就在这儿了。”
我让他转了一圈,四处检查有没有伤口,再看看自己的手臂,一如当初,完全找不到伤痕。
我推开言溪,不顾何遇和言溪在背后的吼叫,起身往目之所及的最高处跑去。很快,爬到一处裸露的石林高处,或仰望,或俯瞰,群山袅袅,茂林郁郁葱葱!
这一定不是真的!我呆傻在原地。
苏言溪扶着何遇气喘吁吁的赶到,苏言溪环看了四周一圈,好像是有些明白了我的意思:“那些都是幻象。”
“我们经历过的,都是没有的!那两人是谁?”
“应该是守山人。”
“生人勿进?”
“这下麻烦了。”
“哎呀,你们两在那儿叽叽咕咕的说些什么听不懂的!”何遇扶着树干,一脸茫然的望着我们。
“还有其他路可走吗?”我问苏言溪。
“仅此一条。”
“有没有人理一下我?要是走不通,咱们干脆先回万妖镇好了。”何遇不经意的说。
对啊!万妖镇!
我灵光一现,拔腿就跑:“快,咱们赶紧回万妖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杀个回马枪。”
万妖镇旁,我们又蹲回了那个草丛。
“小姨,你可是想到了什么?”
“你还记得换灵绸的老板是怎么说的吗!”
“好像说,他那布‘也可御寒也可明目’。”
“你说我们看到的都是幻象,那这布岂不正好派上用场!”
苏言溪猛地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原来这样!我只知道过千雾山需用灵绸,原来是这么个由头!”
我佯装使劲的锤了一把何遇胸口:“多亏你说回万妖镇,这灵感算你的!”
“那也没用,进不去。”何遇顿了一下,“反正我是进不去,你那怪侄子兴许能。”
何遇先前被挡在外面,而我跟着言溪却顺利进入了,我斜睨了眼何遇,看来关键时刻他脑袋还是好使的,转而问言溪:“你有办法?”
兴许何遇用的形容词让言溪有些尴尬,他清咳了两声:“我是父亲以梦织成的,与你们自然不同,那门也拦不住我。你们跟着我就好了。”话毕他一手牵一个,四处观望后小心翼翼带我们入城去。
万妖镇此次冷清了许多,不见先前叫卖的商贩,临街铺面紧闭,一片萧瑟。一阵阴风吹来,不禁发抖,感受到了我的状态,言溪握着我的手紧了几分力度,那眼神示意我别害怕。
“不走了,咱们换个法子吧,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何遇死死拉住言溪的手,停在原地不肯走。
“何遇,别说了,越说越心慌……”老实说,我也怕得很,何遇再继续说下去,我怕是也要打退堂鼓。
“回不去了!我们只有三次机会,这次再换不到,千雾山就再过不去了……我娘也再……”
“行了,我何遇也不是怕死,该来的都来吧!”
“小子,你真不怕死?”远远飘来一个老者的声音,分不清好坏。
我们三人都被惊得一哆嗦,四下分明无人,这声音又是哪里来的!
“小姑娘,这世间,怕是再没有你这么单纯的女娃了,别人说什么,你也信什么,哈哈哈……”
为了相互掩护,我们三人背对着背观察四周,一番打量,却都没有发现哪里藏着人,我一手握剑,一手提柄,只待现身。
“骗你的人你却守在身边,老儿我是真心为你好,不若你跟了老儿吧!”
“呸!不要脸,老牛还想啃嫩草!”何遇怒火中烧。
嗖嗖两声,何遇捂着脖子倒下去,不省人事。
“混小子,老儿收个外孙女岂容你胡咧咧!”
“那你出来啊,出来咱们再谈认外孙女的事。”
言溪转头看着我,皱着眉:“你不要命了。”
“敌在暗我们在明,摆明了吃亏。还不如见着面谈。”
半晌,四周没有丝毫声音,我与言溪屏住呼吸,生怕一个晃眼出了差错。忽而天空一声惊雷,一个白胡子的老爷爷从天而降,就站在离我们不到半人的距离,定睛一看,这人分明就是先前换布那商贩!
我心里一个冷笑,贴把胡子就出来装高人。
但他落地时一股强大的气场逼得我跟言溪往后晃身,就在要倒地时,说时迟那时快,白胡子一把拉住我的衣服往身旁一带,我与言溪立马分开了数尺远。待我们回过神来,我已经被白胡子钳制住,而言溪被白胡子设的法障挡住近不得身。
“救命啊,言溪,救我!”我拼命挣扎,喊叫,却被白胡子牢牢锁住。
“没用的,他听不到。”
看着苏言溪在外面一遍又一遍的冲击法障,倒下又站起来,每一次都被法障弹得更远,嘴角上渐渐渗出了血,行动也变得越来越慢。
我哭着求白胡子放过苏言溪,求苏言溪停下来:“苏言溪!快走,别管我……”可是他听不到!我分明看到他在声嘶力竭的怒吼,却一个字也听不到;他分明看到我在白胡子的手里哭成泪人,却听不到我对他的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