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不我我》灵樨

1、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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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年来的愿望终于实现了，我可以明正言顺的离开，可以走的干净，彻底。
　　17岁，是一个完结，同时，也是另一个新的开始
　　敲门声响起，搅乱了我思绪。
　　“丫头，东西收拾好了吗……你妈她来了。”随之进门的是我爸，一个善良到有些懦弱的男人,当然也是一个苦命的男人。
　　在我看来,他是一个悲剧,而我可能是直接酿成他悲剧的最魁祸首,也许我的离开,是他命运的转折,他会慢慢得到幸福,我始终这么相信。
　　“就快好了。”在他的眼皮底下，我显得有些慌乱，什么都往箱里塞。
　　“你拣些重要的带走吧，这些旧衣服就搁下算了，到了大城市，应该添些新的。”他边说边着手帮我重新整理东西。
　　我木然的呆坐在床边，随他去吧，终究有些东西是带不走的。

　　火车开动了，窗外父亲的身影越发模糊，直到完全看不见，眼泪才夺眶而出。
　　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像徐志摩诗中所写的那样，“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一张雪白的纸巾递到我的面前，我默默接过，并没有用来拭眼泪，只是紧紧的握在手心里。
　　向梅，她还算是个陌生人，但却是我的母亲，有记忆一来，这才是第三次见面，初次是5岁的时候，她从远方回来与父亲办理离婚手续,还有一次是她突然心血来潮带我去所谓的大城市大医院看病。
　　当医生一脸惋惜地看着我说,如果年纪小一点来的话也许还有希望,但现在太晚了,当时我真恨她,恨自己有她这样不负责任的母亲。
　　我对她了解不多，都是从别人口中断断续续听来的。她应该算是个漂亮的人，19岁就从原本的山沟沟里嫁到县城里来，生下我不久，便外出打工，之后就一去不返，大家都说她是山窝里飞出来的金凤凰，只是不难听出话中所带的嘲讽。
　　现在的她，看上去依旧年轻，漂亮，但却同样得不到幸福。从她的身上我隐约看到了报应，当年她遗弃了父亲，到头来还是逃不过被别人抛弃的命运。
　　我愿意跟她一起生活，并不是因为我有多爱她，而是她应该负起我这个责任!

　　隔天下午，抵达父亲所说的大城市，望着那些高楼大厦，我觉得头重脚轻。
　　这座城，真的好大，随着计乘车绕了许久。
　　房子虽不大，但但装修很漂亮，可惜我没办法把它当成我的家。
　　“卿卿，这是你的卧室，来看看还缺什么。”母亲满脸期待的站在房门口。
　　我没有立即走过去，硬是又楞了几分钟。
　　望着眼前这个女人，觉得有些讽刺，两次婚姻，不算太成功，但也不完全失败，前夫留给她一个半大不大的女儿，后夫留给她房子和金钱。
　　我的房间里，该有的有，不该有的也有，没道理不喜欢。

　　来到陌生的地方巳有半月之余，几乎是掰着手指头在过。我至今还没有勇气踏出这房子一步，害怕迷路，可以想像找不回原点的那种恐惧，因为这座城市实在是大的可怕，至少跟原来生活的地方相比是这样。
　　到这个时候才不得不承认自己的适应力不够好，从离开家的那晚开始，都没办法睡好，睁眼等天亮，闭眼盼天黑。这种黑白颠倒的生活到也稍稍缓合了与她的尴尬，两人碰面的时间仅限于餐桌上，这让我们彼此都落得轻松。我像极了缩头乌龟成天过着逃避的日子，尽管无奈，但生活还得一天一天继续。
　　又是晚饭时间了，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有些莫名的雀跃，至于是什么原因，自己也说不上来，大概是一天的结束吧。
　　我用筷子敲打着桌上的碗，发出类似“叮叮咚咚”的清脆声响，玩得有些不亦乐乎，直到意识到前方阴影的存在。
　　“卿卿，吃饭先，等会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抬眼一看，在灯光下果然又是一张讨好的脸，没来由的火气就往上冒，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食欲都被破坏殆尽了，胡乱地扒了几口饭，把碗筷重重甩在桌上。
　　“有事就快说，我正犯困呢！”我的态度里没有起码的尊敬，因为她不值得。
　　“快开学了，我挑了几所学校，你来看看？”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些资料放在我面前。
　　“这些我没兴趣，如果你真的想供我读书，随便找所职高打发我就行！”
　　她又是这号表情，满脸谦疚的样子，“那我跟你爸商量一下……”
　　“随便！”我躲进房里，把头埋在枕头下大哭了一场，像我这样有缺陷的人上再好的大学也没有用。

　　暑假结束。
　　在爸爸的软硬兼施之下，我最终妥协去念所谓的高中。
　　“卿卿，我送你去。”她追我至大门口，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不管有没有哭过，我都不会被打动，反而觉得她做作，十多年来对我不闻不问，现在才相处个把月，就会这么难舍难分.
　　如果可以，真的不想搭理她，但就是做不到，我总想，也许是有遗传到爸爸身上称之为软弱的基因。
　　“我是去学校，又不是上战场，不要你多事！”关上车门的一瞬间，我居然脱口而出。
　　她笑了开来，我发现，她笑起来的样子，出乎意料，美丽且善良。
　　记得有人说过，我笑起来比不笑要好看，不笑的时候往往会显得凶。
　　毕竟是母女，我跟她一样，有着笑起来才会出现的酒窝。

　　虽然巳经不是第一次进入这里，但还是免不了感叹一番，整个校园干净整洁的让人嫉妒，跟曾经的学校相比，这里好像是天堂。
　　从懂事开始，就变得排斥人多的地方，尤其是学校，在那里尽管被嘲笑过无数次，但还是学不会无动于忠，依然会受伤。我的梦想就是生活在一间特殊的玻璃房间，可以随心所欲看到外面的世界，然而别人又不会发现我的存在，这样一来就没有恐惧也不会因寂寞而死去。
　　原本正要去张老师办公室，巧的是在楼梯口遇上了，她50多岁，笑起来很有亲和力，她看我的眼神也很正常，并没有因为我是“关系户”而有丝毫嫌弃，以我的入学成绩不可能会被学校录取，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同学跟我来，我介绍你给大家认识。”
　　我犹豫了，老师上前几步还发现我楞在原地，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语气还是跟先前一样温柔，我想她一定是位好老师。我尾随她身后，心里不停地祈祷，千万别做什么自我介绍，但愿能明白我的难处。当然，这些思虑都是多余的，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越不想的事越是会发生，越想反而越不会发生。
　　到班级门口，张老师示意我先在门口等。
　　“这个学期，班里有新同学加入，让我们一起欢迎颜卿卿同学！” 她带头鼓掌。
　　在一片掌声中，我拖着仿佛灌铅的双腿机械似的走上讲台，就像等着被宣判死刑般绝望。
　　此时此刻，我坚信上帝是存在的，因为我巳经坐在了位置上，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背心上那片汗湿的凉凉触感。
　　课间的时候，也会有热心的同学趁机跟我搭话，但我硬是一个字也没说，只是笑笑或点点头，最后干脆一下课就出去或者直接趴在课桌上装睡。
　　回到家之后，我又把头埋进枕头底下大哭了一场。今天并没有受委屈，只是想渲泄一下压力，其实以前我想哭的时候就会拼命忍，后来我听说患神精病的人大多都是被憋疯之类的……所以我后来变得爱哭，芝麻绿豆大的事都会选择哭来发泄，只不过通常都是偷偷躲起来流泪。

　　今天有三节英语课，想到这里，心口就像被大石头压着，喘不过气，当然，也没办法移开它，这是一种煎熬。
　　我不喜欢英语，甚至可以说是厌恶，我没办法学好它！犹记得老师经常挂在嘴边的话，现在口语很重要，哑巴英语巳经行不通，不但要会写还要会读。
　　老师临下课之前说是明天要找人抽背课文，想到这里心就一阵阵犯紧。
　　心神不宁，一整天都显得格外混乱。该做的事，没有做，不该做的事，却有一大堆。
　　晚饭的时候，我只是稍稍提了下筷子，没什么胃口。
　　“卿卿，同学没有欺负你吧？”她搁下手里的碗筷，小心翼翼询问。
　　她不问到好，一问我就来气。
　　“你以为呢，我这样可能不被欺负吗！”
　　其实话刚到嘴边我就后悔了，我想天底下没有父母想这样，即使是眼前这个良心不太好的女人。
　　除了道歉，沉默似乎是最好的办法。

　　隔天，我起得很早，枕边的英语书窜入眼帘。
　　昨夜在梦里我读了一宿的英语，每个单词都是发音标准，声音清清脆脆的，很是好听。
　　小的时候听奶奶讲过很多神话故事，以为天上真的有神仙，做了很多傻事。晚上睡觉之前，偷偷带杯水进去，放在窗边，虔诚的向着天上跪三拜，心里默默念着希望菩萨保佑之类的话，然后满怀欣喜喝下整杯水，以为天一亮就能跟其他人一样说出珠圆玉润的话来。
　　懂事之后，每每想起那时的举动，就觉得挺傻气。没想到昨晚在梦里又犯傻了，一定是太想适应新的环境，有太多压力的原故。

　　英语课开始，老师并没有抽背课文，但心弦还是习惯绷紧。终于快挨到下课了，只差5分钟了，我松了口气，才稍微挪动一下因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僵硬的身体，酸痛的感觉漫延开来，尤其是颈子处。
　　“好了，今天课就到这里……还有点时间，来抽查昨天的课文。”
　　很难形容此时的心情，就像掉进了无底深渊，不停地往下掉，偏偏又着不到地。这种无助感，在梦里时常都出现，总是从很高的地方掉下来，慢慢往下坠的时候，就会有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我很容易紧张，一紧张就会猛出汗，这应该是心虚的表现。
　　“就你吧，那位新同学。”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集中在我身上。完了，这是脑海里最后闪过的意识，剩下的只是空白。
　　我低着头，习惯性紧咬嘴唇，不发一语。
　　也许是新来的，老师没有为难我，很快就让我坐下，叫了另外一名同学接着背，又是个女孩子，背起英文来就像是在唱歌，让我听的着了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