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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逃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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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楠是被男人硬生生拖上了马的。
她要找叶启,看看自己爹爹到底是死是活,甚至找出那个始作俑者,跟他拼到底。
结果男人一把捂住她的口鼻,不仅差点违背了她本来的意愿,还差点把她憋得背过气去。
叶楠一张脸气成猪肝色,无奈力气没别人大,又天生一个小身板,手里的刀做做样子还好,真要捅人那就是自己作死了。
认出眼前的男人就是之前见到的,把自己亲妈带走的白衣人时,叶楠是先惊后怒的。
惊倒还好,之前经历了一连串的灵异事件还没晕,心理承受值至少也要翻了几番。
主要还是怒。
首先,这个人是黑衣人中的一员,不管他到底有没有参与,也不论他是怎么混进去的,这些人叶楠是做鬼也要咬死的。
其次,这个男人的两次出现都伴随着极大的血光之灾,或者说伴随着叶楠短短的一生中仅有的两次血光之灾。第一次没了妈,第二次没了家。现在好了,她好不容易跑回来,有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还硬生生地打断了。
叶楠很愤怒,她愤怒的方式就是挣扎到底。
男人拖她上马的时候,她就像是头奔放的小马驹,逮什么都是一顿乱踢。一松手,她就一口咬住了男人的手臂。
等血都流出来了,叶楠才犹豫地看了面前的人一眼,她到底是名门闺秀,不是属狗的,这一下口就这么重,她也有点不好意思。
可惜这一眼基本断送了她的前途,因为她一松口,男人短暂地冲她笑了笑,随后抬手一拍马屁股,上好的良驹就像离弦的剑,迅速地窜了出去。
叶楠以前根本没骑过马,坐在马背上既不敢喊又不敢动,马儿跑得飞快,她连把自己固定在马背上不摔得四分五裂就已经很费力了,更别提去够缰绳了。
于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叶楠迅速地离开了已经被大火吞噬的叶宅。
她最后一眼看到的,是男人恶作剧一般的笑脸。
只是笑意只停留在嘴唇和眼角附近,并没有真正落在实处,就像是一个习惯于嬉皮笑脸的人,他并不是真的想笑,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笑,他只是习惯成了自然。
而那一刻,叶楠突然愣住了。
她接收到了那一小股悲伤,从男人的笑容,男人的表情,慢慢波及到她的心里。
他的背后是她那个烧得噼里啪啦的家,天空是不见天日的沉闷黑暗。就像是个宏达而悲怆的梦境,表示着某一段时光的永远结束,某一样东西的彻底失去。
叶楠感觉到眼泪就要流下来了。
但下一刻,她就很用力地擦掉了。
别哭,有什么好哭的。
不都经历过一次了吗,怎么还是这么娇气!
于是叶楠费劲地,像只肥胖的大爬虫一样,扭来扭去,终于把自己扭到了一个正确的角度。
她最后看了一眼叶宅。
冲天的火舌舔着暗夜,看着像是一张讥讽的笑脸。她看了半天,也没在一片混乱中辨别出家的轮廓。
白马越跑越快,很快就穿过好几条主干街道,于是在它又一个转身之后,叶楠终于到了一个彻底陌生的地方。
叶楠根本不记得城外还有一条护城河!看到前方黑幽幽的湖水的时候,叶楠心脏差点停跳。
她现在正被一批近似癫狂的白马以时速百里的速度带着向前冲刺,而前面冰凉刺骨的湖水正友好地朝他们张开了怀抱。
叶楠伏在马背上,五脏六腑早被颠得错了位。她的头靠着马的头,一人一马眼睛都睁得大大的。
叶楠说的是马兄你行行好,再往前跑咱们两个可都嗝屁了。
马儿则一脸正派,看不出什么表情。
就在差一步就要落进湖水的时候,叶楠终于听见一声长而尖锐的口哨声,声音一响,白马前蹄提起,一阵嘶鸣,叫叶楠生动形象地体会了一回什么叫悬崖勒马。
白衣男子轻飘飘地站在他们前面,爱抚似的摸了摸马儿的头,接着完全忽视叶楠臭脸友好地向她伸出了手。
:“叶小姐。”
叶楠冷哼一声,刚要把头摆到一边,就听到男人轻笑道:“叶小姐,你自己跳下悬崖,本就报的是必死之念,现在突然在此重遇往事,你心里难道就没有一点感到奇怪的念头吗?”
叶楠扭到一半的头僵住了。
她确实感到奇怪,打她看到自己亲妈难产,自己被生出来的时候就感到奇怪了。
可是她能怎么办,她托生的是只有十岁的叶楠的身体,打也打不过,喊又喊不出,觉得奇怪又能怎么样,只不过像只单手就能被碾死的小虫,拼了命去做一些自己明明知道徒劳无功但还是忍不住想要改变的事罢了。
只不过连这个自由,都被横插一脚的人剥夺了。
她憋着气,身子以一个怪异的姿态扭着,就是不看面前人的眼睛。
:“你自己清楚叶宅失火是必然,即便我刚刚放你去了,你又能怎么样呢,你自己清楚自己其实也做不了什么,对不对?无论是你父亲,还是纵火的黑衣人,你可能都是无能为力的。”
叶楠没说话。
她承认这个人是对的。
她确实什么都做不了。
只是被这么一说,她刚刚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眼看着就要掉下来了。
叶楠一吸鼻子,粗声道:“关你屁事。”
她自己一说出来,就被话里的幼稚吓了一跳。
男人笑了,他笑的时候眼角上翘,显得格外好看:“不关我的事,我只是提醒你,这个时空不宜久留。”
:“什么意思?”
叶楠明显就是一愣。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把问题问出口,就猛然发现自己的声音不对。
她的身上穿着大红色的喜服,身高体格都是坠崖前的样子。她突然又不是十岁的那个叶楠了。
叶楠望了男人一眼,后者仍旧是笑嘻嘻的样子。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回头去看身后的临济镇。
没有大火,没有黑烟,没有深夜的爆炸。
什么也没有。
天色将晚,临济镇的大人正带着孩子出来看花灯。热闹的集市刚刚开市,小摊子前挂满了五彩缤纷的小玩意。
叶楠连退几步,不敢相信地望向身边的人。
似乎是不太习惯突然出现的沉默,白马不耐烦地扭了扭头,接着亲昵地蹭了蹭男主人的手。
叶楠僵硬地站在原地,说不出话了。
哪里来的河呢?
她在临济镇生活了十年,从来不记得临济镇周围有河流过,更何况是这样宽阔的湖泊。
她站在这头,点着脚尖看不到河水的尽头,也猜不到它将流往何方。
湖面上空空荡荡,看不到一艘小船。
湖水像是一口旷古的深井,和漆黑的天空相互呼应。
叶楠就这样站在冰冷的湖水面前,和收了笑容,面无表情的男人面对面站着。
他们谁也没说话,凉飕飕的风一股接一股地吹了过来,每一阵都叫人凭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梦魇而已。”男人说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冰凉,甚至带着一丝揶揄的味道:“怎么?还想经历一次家破人亡的滋味?”
叶楠望着他,她的眼泪再一次涌了上来,这是这一次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咬住自己的嘴唇,拼命忍住胸腔里此起彼伏的念头:“你想怎么样?”
男人没出声地点点头,似乎是赞许她最终和自己达成一致,他把一串铃铛递到她的手里。
叶楠低头,看见躺在手心的是一串古铃铛,系铃铛的红绳磨成了深棕色,铃铛色泽尽落,生满了铁锈。
:“好久没用了。”男人说。
他再次冲她点点头。
:“摇响它。”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