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君已了韶华媚》云中笙歌尽

3、第 3 章 左夕瑶醒了

　　左夕瑶醒了，但每日必有八个时辰在昏睡，并且每日昏睡的时间渐渐变长，若余毒不清，她终有一天会永远沉睡下去。太医来往于定王府，均是眉头紧锁，害怕哪天定王妃逝去，杀身之祸临头。
　　管家令一个小丫头服侍璎珞，是一个苗女，名青儿，活泼可喜。璎珞偶尔也与她说几句话，在这个偏僻的别院里，也无人防备她溜走，主仆二人仿佛被所有人遗忘了。
　　流芳园内，楚歌坐在左夕瑶床边，看着她沉睡的脸。
　　镇国公府的贵女，容颜自然也是清丽的，不过……楚歌脑海中浮现一张妖精一般的容颜，一双琉璃珠凝视他。
　　楚歌闭了闭眼睛，努力将那张容颜从脑海中除去，只听得“拜月教圣女到了。”婢子通报，楚歌示意让她进来，屏退所有人之后，看着璎珞道，“我的妻子中了七星海棠之毒。”
　　青儿如数翻译给她听，璎珞望了床上女子一眼，用苗语道：“世代拜月教圣女之血可解万毒，是天下至毒之物。”
　　楚歌听了青儿的翻译，内心讶异了一下，没想到，拜月教已如此可怕，掌握了天下之毒——而仅仅是一下，他恢复冷静，“你有什么条件？”
　　璎珞笑了，笑容凄婉，“我有何资本与定王谈条件？我救了您的王妃，您便会放我回苗疆吗？”
　　当然不可能。楚歌心里默念，道：“本王可以保证无人伤害你，只要时机一到，本王放你离开。”时机一到是什么时候？他也不知道。
　　璎珞点了点头，仿佛完全地信任他说的话。
　　刀锋划过白皙的手臂，暗红的血渐渐渗出，点点落在白瓷碗里，颜色妖娆。楚歌紧紧盯着她的脸庞，想从她脸上找到任何的感情，愤怒、惧怕……都没有。
　　“可以了。”楚歌突然出言，将一瓶药和纱布递给青儿，“给她包扎一下。”
　　红色血痕横斜在她晶莹的手臂上，触目惊心。
　　太医视若珍宝地将那小半碗珍贵的液体拿了下去，这是挽救左夕瑶的灵药。
　　楚歌向青儿道：“带她下去吧，无命令不得随意在府内行走。”
　　太医将那珍贵的血做药引，让左夕瑶服下，不出一个时辰，她便悠悠醒转，手臂上诡异的七星海棠花纹也淡了些许。
　　左夕瑶一睁开眼睛，便看到她的夫君——定王含笑看着她，这应当是她与他成婚来第一次会面，左夕瑶瞬间红了眼眶：“夫君……”
　　“妾身真怕，这一病便永远见不到夫君……”左夕瑶泪盈于睫，惹人动容，“妾身从未与任何人为敌，是何人想要加害妾身？”。
　　楚歌避开她的眼睛，含笑道：“王妃且安心养病，本王自会给你一个公道。”他站起身来，“还有事务要处理，王妃先安歇吧。”说罢大踏步走出房门。
　　左夕瑶惊愕地看着定王远去的身影，那背影如庭中玉树、高山雪松，意态闲适却挺拔高傲，她却不想看到他的背影。
　　楚歌走出左夕瑶的院落，突然不知道该往何处去。之前，无论是驻守西域、远征苗疆，他的生活总是被各种军务填满，无事时便与军士操练武功。这次大捷回京，燕王准他一月的假，他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才好了。
　　他纵身跨上陪伴他征战多年的战马——墨蛟，飞奔向京畿卫衙门，飞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一个小军士，问道：“宋怀恩何在？”
　　小军士笑眯眯地道，“王爷不知？宋将军带假回家了，早就不在营里了！”他听完后，只觉得一阵气闷，这宋怀恩，不顾兄弟，自己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去了……
　　谁料那小军士也是有些胆大的，冲他挤眉弄眼一笑，“王爷新婚燕尔，怎么还有空来营里看看咱们大家伙？”
　　楚歌在军中与下面士兵皆一同起卧，饮食皆在一处，十多年征战下来，军士们都敬爱他如家中长兄，有些年纪小的军士也爱与他玩笑。
　　楚歌语塞，面上仍是严肃，“本王家事，尔等莫要议论，王上恩典准你假期，可莫要荒废了武功！”
　　小军士嘻嘻一笑，抱拳道：“是！”
　　郁闷回府，楚歌见王府中按规制种植的一草一木，甚至笑脸相迎的婢女都觉着十分古板可憎，他开始怀念大漠的广袤天地，甚至苗疆蓊郁的山林，那是他能自由行事的天地。
　　不禁抬脚往星澜居走去，远远便见到树上一个朦胧的人影，在夕阳晖照下变成瘦削的剪影，四下人声俱绝，只有虫鸣，孤寂之感瞬间将他包围。
　　楚歌皱了皱眉，走到树前，抬头一看，看到一片白色的裙角，果然是她。
　　璎珞斜倚在树上，低头看他，抿着嘴唇，也不说话。
　　楚歌皱着眉头看了她许久，才道：“下来。”见她一双眼睛干净无瑕，直愣愣地盯着他，楚歌才想起她不会汉语——起码表面上是这样，于是忍着怒气摆了一下手。
　　他双臂较常人要长一些，这样直愣愣地一挥手，确实好笑，璎珞“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双手双脚并用，飞快地从树上下来。楚歌看着她，哼笑：“猴子一样。”
　　“手给我看看。”楚歌欲要抓她手臂，谁料璎珞灵活地闪开了，他未料到她会躲闪，一下子抓了个空，看着面前少女无辜的眼神，脸瞬间黑了下来：“给我看看。”
　　璎珞抿嘴吃吃地笑了起来，乖乖递给他手腕，那一道血痕已经凝结，但依然触目惊心。
　　“为何不包扎？”楚歌看着她。
　　“……”璎珞望着他摇了摇头。
　　楚歌道：“秋日京都风大，不怕伤口感染么？”他看着璎珞一脸平静，气极反笑：“好，你继续装罢，待擒住那拜月教余孽，你拜月教天书岂不是手到拈来。”
　　天书！他怎知道此事！璎珞一惊之下脱口而出，“此乃拜月教秘辛，极少人才知晓，你怎知此事！”
　　“秘辛？”楚歌冷笑，“小姑娘，你以为你拜月教十分神秘？本王所知还远超于此！”
　　他看着璎珞丧魂落魄的样子，心里隐隐有些后悔，语气却依然强硬：“拜月教乃苗疆毒瘤，每年抢掠百姓之物不计其数，甚至使活人献祭，以肉身炼药。拜月教不除，南疆永无安宁！”
　　璎珞静静地站在那，斜晖照着她的侧颜，白衣都染上了夕阳的火彩，她落寞地垂下眼睫，沉默半晌，才道：“纵使拜月教千般罪孽，我终究是拜月教救下的人。”
　　楚歌并未讶于她开口说话，只握住她的手臂，凝视着她的眼睛，“拜月教已灭，待天下安定，我会放你自由。”
　　璎珞挣脱楚歌的手，转身离开。
　　“你不信我。”楚歌强忍着怒气，“为何？”
　　璎珞停下脚步，转头悲伤地望着楚歌，“王爷，试问，您可会相信一个毁我家、食我血之人？”说罢，她走进黑暗寂静的星澜居，关上了门。
　　楚歌看着紧闭的大门，心里重重一痛，不会，他心里知道自己的答案。她眼里的悲伤如此浓重，如绵延万里的火烧云重重压在他心上，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