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半轮秋》归桐雨

364、第三百六十章 谣言满天 玉靖安

　　玉靖安盯着夜归九，在掂量他这番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飞升天界？”他慢慢重复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丝说不清是讥诮还是试探的笑，“你倒是有志向。”
　　夜归九没理他，伸手摸到茶盏发现茶水已凉，便给上官翎月换了杯热的。上官翎月轻笑着接过热茶，继续喝茶看戏。
　　“温昭柏的事，我可以帮你散播出去。”玉靖安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两下，“可你得给我个准话，若此事闹大，你如何收场？”
　　“收场？”夜归九抬眼看他，“谁说我要收场？”
　　玉靖安再次怔住。他只觉得自己已经完全跟不上阎钰的思路了。
　　“温昭柏是天玦化形。这个秘密泄露出去，千云宗第一个坐不住。”夜归九不紧不慢地说着，“他在千云宗藏了几十上百年，门内普通弟子谁也不知道他是天玦。如今被人揭出来，你说千云宗是护他还是交他？”
　　玉靖安皱眉。
　　“即墨染和何肖若是护他，其他门派会怎么想？”夜归九漫不经心地说道，“即墨染若不护他，千云宗连自家九长老都保不住，以后还怎么在中原立足？”
　　玉靖安手指在扶手上叩得更快了。
　　“千云宗一乱，苍风楼、洛辰阁、尽雪阁，谁也别想置身事外。”夜归九勾唇一笑，“到时候各派自顾不暇，谁还有心思管你紫暮山庄？”
　　玉靖安盯着他，目光闪烁：“你这是在赌千云宗不会杀温昭柏。”这小子玩这么大吗？
　　夜归九摆摆手：“千云宗杀不杀温昭柏，与我无关。我只要他们乱。”
　　玉靖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阎钰啊阎钰。”他摇了摇头，“我以前只觉得你是个心软的世家少爷，没想到你比我还狠。”
　　夜归九温和一笑：“错了，我就是心软。所以才愿意将琼华老祖的传承与天下共享。”
　　“此事我应了。”玉靖安松了口，“可夜归九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玉清凛身上的玄花毒，你得给我解了。”
　　花傀看着他，没有接话。
　　“拿她当筹码这么久，也该松手了。”玉靖安声音带着几分少见的认真。
　　厅中静了片刻。花傀垂眼端着茶杯，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玉靖安的目光转向花傀：“我这辈子没求过人。可凛儿的事，算我求你。”
　　花傀放下茶杯，终于开口：“待此间事了，我自会替她解毒。”
　　“多久？”玉靖安追问。
　　“少则三月，多则半年。”花傀说，“你先把温昭柏的事散出去，其余的事，容后再说。”
　　玉靖安盯着它看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他站起身，“今日便说到这里。诸位请回吧。”
　　夜归九也站起身，却没有立刻走。他看着玉靖安，故意说了一句：“玉清凛的事，你倒是在意。”
　　玉靖安怔了怔，随即冷笑：“她是我妹妹。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你死遁的时候，可曾想过你姐姐？”
　　这话说得刻薄，夜归九笑了笑，不搭理他。他当然知道，玉靖安之所以那么在意玉清凛，是因为那是他的女儿，可“阎钰”不知道。
　　四人一傀出了紫暮山庄，沿着山路往下走。夜归九走在最前面开路，上官翎月跟在他身侧，走了一阵，忽然开口。
　　“你方才跟玉靖安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还是只是为了让他往外传消息，故意那么说的？”今天她真是看夜归九演了好大一场戏，把玉靖安耍得团团转。
　　夜归九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都有。”
　　“都有？”
　　“中原乱了，对我们有好处。一是中原无暇顾及七冥族；二是洛辰阁里不会再怀疑我们。”他看了眼花傀，又继续说道，“温昭柏的身份迟早会暴露。与其让旁人挖出来，不如我们自己点这把火。”
　　上官翎月看着他，若有所思。
　　“亲手燃的火，总比别人燃的好控制。”夜归九说道。
　　上官翎月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不过风险大了一些，夜归九有赌的成分在。但如今的情形，似乎并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想到这，她不再纠结此事，催促道：“走吧。这地方待久了真不舒服。”
　　这边上官翎月的疑问刚消，那边顾绍琴又跟上了夜归九，压低声音问道：“殿下，您方才那些话，是不是有些冒险了？”
　　“冒险？”夜归九侧头看她。
　　“您让玉靖安往外传温昭柏的事。可他已经认您为主，他若出了事……”
　　“不会。”夜归九打断她，“温昭柏是天玦化形，没那么容易死。况且……千云宗若是聪明，就不会动他。”
　　“为何？”
　　夜归九说道：“他活着，千云宗手里就握着一块天玦。他死了，千云宗连这点筹码都没了。你说，他们会怎么选？”
　　顾绍琴想了想，点了点头。
　　“走吧。”夜归九看向了花傀，“你们带着它速回中央城。”
　　“是，殿下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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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传得比预想中快。
　　玉靖安那边刚放出风声，途说楼的暗桩便配合着行动。夜归九的途说楼经营多年，各城各镇的掌柜、伙计，看似寻常百姓，实则耳目通达。消息从他们嘴里传出去，不显山不露水，只当是茶余饭后的闲谈。可这闲谈传着传着，便成了街头巷尾无人不知的“新闻”。
　　“听说了吗？千云宗那个温昭柏，就是天玦化形！”
　　“哪个温昭柏？”
　　“还有哪个？千云宗九长老。”
　　“天玦？琼华老祖那个天玦？”
　　“可不是！人家根本不用找碎片，他自己就是！”
　　金陵城的茶馆里，说书人一拍醒木，摇头晃脑：“话说那琼华老祖飞升之时，将毕生修为凝成天玦，天玦一分为五，散落九州。千年来无数人寻寻觅觅，却不知，这天玦早已化形成人，就在千云宗！”
　　“啪！”醒木再落，“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台下议论纷纷，可不管他们相信与否，总是传开了。
　　洛城、金陵、洛阳、成都府，甚至远在北域的夕塔城，到处都在说这件事。有人说得有鼻子有眼：“温昭柏那双眼睛，你们见过没有？瞳色异于常人，那就是天玦的印记！”有人附和：“难怪千云宗鲜少让他露面，原来是怕被人认出来！”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千云宗，何肖听完弟子的禀报，手中的剑一顿，剑尖在青石地上划出一道浅痕。
　　“谁传出去的？”
　　“查不到。”弟子低着头，“像是从好几个地方同时传出来的，有说是紫暮山庄的人，有说是七冥族的人，还有说是从洛辰阁那边传出来的……”
　　何肖收了剑，沉默片刻。
　　“温昭柏呢？”
　　“九长老在闭关，还不知道这事。”
　　何肖点了点头，他转身望向山下的云海，云海翻涌，白茫茫的一片，如同这突然的谣言一般，令人看不真切。
　　“传令下去，封锁消息，不许任何人提起此事。”
　　“是！”弟子领命去了。
　　何肖站在原地，握着剑柄，指节泛白。他当然知道温昭柏的身份，这是历代宗主都严格保守的秘密。可他没想到，这个秘密会这么快被人掀出来。
　　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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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辰阁。
　　夜归九手里捧着一卷书，正在休息。上官翎月从里间出来，见他这副懒洋洋的模样，走过去将他手中的书抽走。
　　“外面都翻天了，你还有心思看书？”
　　夜归九抬起头，笑了笑：“翻天才好。”
　　“好什么？”
　　“越乱，越没人注意我们。”他伸手将书拿回来，翻到刚才那一页，“千云宗现在自顾不暇，没空管别的。洛辰阁这边，各峰长老都在议论温昭柏的事，也没人盯着我了。”
　　上官翎月在他身边坐下，望着院中新栽的山茶花。朵朵洁白的山茶傲然于枝头，给院中添了几分不一样的景致。
　　其实如今并非山茶花开的时节，夜归九却不知布了什么阵法，将那一块的温度湿度模拟成了冬天。
　　“温昭柏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夜归九缓缓说道：“放心，何肖会护着他。”
　　“可何肖若是顶不住压力，把他交出来呢？”
　　夜归九翻书页的手微微一顿，他抬头望向她那双澄澈的湛蓝色眼睛，轻笑道：“他不会。更何况，还有刘汐在。刘汐骨子里比谁都倔。他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倒是了解他。”
　　“你忘了，他可是跟夜瑜犟了五年。温昭柏若真出了事，他自会化作天玦，回到我身边。”
　　上官翎月点点头，既然夜归九有信心，那便走一步看一步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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