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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1、第三百四十七章 枷锁 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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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步上前,夜归九垂眸看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兄长,目光平静。
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只觉得可悲。
“杀了我。”白亦政嘶声开口,眼中是濒死的疯狂,“否则,我必杀你。”
夜归九没有动。他盯着那道贯穿伤,沉声道:“谁动的手?”
不是他。这伤口的气息,不属于他。
白亦政的赤瞳死死盯着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眼睛里,恨意之下,隐约浮动着别的东西。
不甘?
夜归九忽然抬手,将方才的莲种从眉心引出。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庞大生命力,可以暂时保住白亦政的性命,不能就这么让他死了。
他将莲种送入白亦政体内。
那道狰狞的贯穿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白亦政感受着灼热的温度顺着经脉蔓延全身,忽然大笑起来。
“夜归九……夜归九!”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
笑声未落,他猛地僵住。
白亦政的目光越过夜归九的肩膀,看向他身后某处,脸上是见了鬼一般的惊恐。
夜归九疑惑回头,却见玄帝站在身后。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试炼之地,周身威压收敛得干干净净。可那双红瞳孔扫过二人时,白亦政却止不住地心惊。
“是你?”夜归九转身,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不满,“七冥试炼,外人不得介入。”
他与白亦政之间的事情,不需要玄帝多此一举。就算玄帝不出手,他也一样可以破了那杀阵。
“外人?”玄帝笑了,笑容里带着三分无奈七分纵容,“我是你爹。”
他踱步向前,夜归九却侧身一闪,与他拉开距离。
“不需要。”夜归九扭过头去,“还有这破莲子,拿回去。”
玄帝脸上带着无奈的浅笑,静静看着他:“小九啊小九,你还是心软。”
一旁的池水早已恢复平静,那朵七冥花合拢成苞,沉入池底。
胜负已分,试炼结束。
血泊中,白亦政忽然狂笑起来,凄厉的笑声在空旷大殿里回荡。
“父亲啊父亲!”他仰头,眼神异常空洞,“你竟偏心至此!我也是你的儿子!我也是你的儿子啊!”
凭什么?
这三个字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凭什么夜归九出生就拥有一切,天赋、地位,甚至连父亲的偏爱都唾手可得?而他呢?他是嫡长子,自幼循规蹈矩,勤修苦练,从不敢行差踏错半步。他以为只要做得足够好,父亲总会多看自己两眼。
结果呢?
继承权被剥夺,少族长之位给了最小的弟弟。如今,连亲生父亲都要杀他。
可笑他居然一直对那个人抱有希望。
玄帝低头看他,目光复杂。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在看一面破碎的镜子。镜子里映出的,不知是年轻的自己,还是白亦政的生母绯白。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透着几分疲惫。
“既然小九用莲种救了你,我便不再插手。你如今修为已废,日后就软禁府中,不得外出。”
玄帝轻飘飘的一句话,几乎是判了死刑。
白亦政的笑声渐渐低下去,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也曾对他满怀期待。那时父亲还年轻,还没有遇到阎杏藏。
“呵呵……”他又笑起来,不知是不是在笑自己。
玄帝身形消散,如他来时一样无声无息。这显然只是一道分身,并非本体。
白亦政瘫在血泊里,望着夜归九,忽然大喊道:“夜归九!父亲说得没错,你就是心太软。一刀捅死我,才是你该做的。”
夜归九挑眉看他。
“杀你做甚?”他缓缓开口,字字珠玑,“死亡是种解脱。让高傲的你痛苦地活着,平庸地活着……”
他微微俯身,与白亦政对视:“你一无所有,于我而言,才是最大的复仇。”
白亦政整个人僵住。
试炼之地的玄铁门轰然洞开。
门开,众长老涌进试炼之地,只看见白亦政倒在池畔,而夜归九却站在不远处,毫发无损。
“阿政!”素华扑上去,声音凄厉。
素华哭得伤心,夜归九缓步走到她身后,抬手伸向了她的七冥花。
“噗。”一掌下去,素华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软倒在了白亦政身边。
夜归九的动作太突然,离得近的几位长老来不及制止,只能眼睁睁看着夜归九废了素华。
“这些年,多谢大嫂的挑拨离间。”夜归九的语气不带一丝情绪。既然白亦政修为已废,那素华自然要陪他一起。
素华是白亦政的母亲绯白还在世时就定下的妻,是绯白的人。白亦政针对夜归九这么多年,素华没少出力。
白亦政睁开眼,目光涣散。他看着倒在身边的妻子,又望向神情淡漠的夜归九,忽然凄厉地笑了:“他赢了哈哈哈哈……他赢了……”
……
归杏园。
庭中七冥花开得正好,赤色花瓣在月光下莹莹如玉。石桌旁,上官翎月正对园中的精致出神。
听见脚步声,她霍然抬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上官翎月看见他衣袍上沾着几点暗红,心骤然提起。
他受伤了吗?这是谁的血。
“试炼结束了?”上官翎月站起身,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夜归九走到她面前停住。
“阿月……结束了。”
像是太久没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上官翎月点点头,她上前两步,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夜归九闭上眼,低头蹭着她的掌心,任由她的手指在脸上流连。
良久,他轻声道:“我没杀他。”
上官翎月手顿了顿。
“玄帝插手废了白亦政,我用莲种救了他。”他继续说,“他今后都要软禁府中,素华修为也废了,是我动的手。
“我才不需要他出手,都闭关的人了,出来做甚。试炼结束,那帮老家伙无话可说了……”
他话说得零碎,前言不搭后语。可上官翎月听着听着,眼眶忽然有些酸了。
“累了吧?”她问。
夜归九睁开眼,望着她那双湛蓝的眸子。那里面没有追问,没有评判,像温热的烛火,照亮他空洞的内心。
他忽然笑了,眉眼都舒展开来:“嗯,所以想先见你。”
上官翎月拉着他坐下,斟了盏热茶,推到他手边。夜归九捧起茶盏,暖和的温度透过瓷壁传到掌心,将心中的寒意一点点融化。
“白亦政说……”他盯着茶汤里浮沉的叶片,“我该杀他。”
“你不想杀。”上官翎月应的很快。
夜归九抬眼看她。
“就好像处罚夜家时一样。”她轻轻握住他搁在石桌上的手,“你从不是嗜杀之人。”
她的阿九,虽然自身经历坎坷,但并没有对这个世界失望。他一直明白自己要做一个怎样的人,不会因报仇失了方向。
阎家把他教的很好。
“阿月。”夜归九忽然开口。
“嗯?”
“莲种入体时,我看见了很多东西。”他顿了顿,“初代族长封印混沌,也曾犹豫过。那些画面里,他站在归墟之眼边缘,回头看了一眼……看的是他妻子。”
上官翎月静静听着。
“我忽然想起你。”他声音很轻,“想起你说,若我回不来,你便去寻我。”
他抬起眼,那双暗红瞳里映着她的影子。
“我一直记着。”
上官翎月没有说话,没想到一句哄他的话,他却当了真。
不知过了多久,夜风渐凉。上官翎月起身道:“回去吧。你该休息了。”
夜归九坐着没动。
“再坐一会儿。”他望着满庭七冥花,“这花开得很好,一起看看。”
上官翎月便也重新坐下,倚在他身侧。两人并肩坐在石凳上,望着月光下的花海,谁也没有再开口。
夜色静静流淌。
不知何时,夜归九的肩头微微一沉。上官翎月侧头看去,他已阖上双眼,呼吸绵长安稳。
他就这样靠在她的肩上睡着了。
她没有动,只是轻轻抬手,将他额前那缕碎发拨到耳后。
夜归九,你可有一天是真正为自己而活?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竟事事不以自己为先。此身诸般枷锁,如何才能解开。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落在交握的手上。
夜还很长,睡一个好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