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半轮秋》归桐雨

349、第三百四十五章 虚幻 夜归九

　　夜归九忽然笑了，他起身看向白亦政：“大哥此言差矣，二哥只是暂代少族长之位。我族少族长自古以来皆由长子接任，若要上七冥试炼，当是你我二人才对。”
　　“九殿下所言极是。”站队夜归九一派的几位长老立马出声附和。
　　白亦政皱眉，刚要开口就被夜归九打断。
　　“请诸位长老表决，是否为我和大哥重开七冥试炼？”
　　沉默如潮水漫过大厅，诸位长老都在衡量三位继承人。许久，大长老缓缓举手：“老夫以为，当开。”
　　大长老身侧另外两位长老紧随其后。一盏茶后，举手者已过半。
　　白亦政脸色煞白，过半意味着，族议已定，不可违。
　　“既如此，”夜归九目光扫过白亦政，“试炼之期，便定在明天。”
　　满殿死寂。
　　夜归九声音清冷：“若我胜，自当率全族渡劫。若败……我便以命祭归墟之眼，为族人换一线生机。”
　　白亦政眼底掠过一丝得意，他赌的便是夜归九这份孤绝。只要夜归九败了，那他便永无翻身之日。
　　“附议。”他跟着举起了手。
　　表决再起。这一次，连最犹豫的长老也举了手。既然劫数难逃，不如将全族命运系于最强者之身。
　　决议落定，众长老陆续离席，夜归九最后起身。走廊上，南炎追上夜归九，压低声音问道：“小九，你何必应战？”
　　“二哥。”夜归九驻足，“之前我这少族长本就名不正言不顺，如此也好让白亦政死心，让大家都看看，谁才配带领族人走向未来。”
　　南炎忽然想起了什么，望向圣殿的方向：“父亲闭死关前交代我，说在赤莲池底给你留了东西。”
　　夜归九怔住：“池底？”
　　明日试炼他还要下水去找东西？
　　“无需你亲至，放心交给我去。”南炎拍了拍他肩膀，而后离开了圣殿。
　　而议事厅内，白亦政扶着素华缓缓起身。他抚过石柱上那道空间切痕，指尖在平滑的断面停留片刻，忽然低笑：“九弟啊九弟……你这身本事，倒是比父亲当年更惊人了。”
　　素华依偎着他，柔声道：“再惊人，也逃不过血月之劫。夫君只需在试炼那夜，让他‘意外’落败便可。”
　　“自然。”白亦政揽住她的腰，目光却飘向主座空悬的位置，“只是父亲闭关前，究竟给这小子留了多少后手……”
　　……
　　归藏殿，归杏园。
　　夜归九推门而入时，上官翎月正在擦拭青霜剑。见他神色沉凝，她放下剑，斟了盏茶推过去。
　　“结束了？”
　　“嗯。”夜归九摘下面具，暗红色瞳孔里映着摇曳的烛火，“明日七冥试炼，我与白亦政。”
　　“七冥试炼？”上官翎月手微微一顿。
　　虽不知七冥试炼具体为何，但听他的语气，上官翎月也能猜到，必然是凶险万分。
　　“他逼的。”夜归九端起茶盏，“不过对我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窗外夜风拂过，庭中枝叶沙沙作响。上官翎月沉默片刻，忽然道：“我陪你去吧。”
　　她有信心可以保夜归九性命无碍。
　　“试炼之地只有我和他能进。”夜归九抬眼，“若我败了……”
　　“你不会败。”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夜归九怔了怔，唇角浮起笑意：“阿月这般信我？”
　　上官翎月将青霜剑横于膝上：“寒青扇与青霜剑的感应一直都在，明日你若遇险，以此告知我，我必会想法子帮你。”
　　“好。”
　　虽然夜归九并不打算听上官翎月的话，但还是轻笑着应下了。他若是遇险，那就更不可能让她卷进来。
　　烛火轻摇，夜归九忽然握住她的手：“我要是回不来……”
　　“那便我去寻你。”上官翎月打断他，“试炼之地也好，黄泉碧落也罢，总能找到。”
　　上官翎月对于夜归九一直否定自己的行为感到有些无奈，只得温声细语地鼓励他。
　　夜归九望着她那双湛蓝眸子，没再说话。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再也不想放开。
　　……
　　翌日，七冥圣殿。
　　试炼之地入口处，十二位长老已按座次肃立。白亦政一身墨金战袍，身后站着素华。见夜归九至，他挑了挑眉：“九弟只身前来？”
　　夜归九未答，看向了入口那扇刻满七冥古文的玄铁巨门。巨门顶天立地，气势磅礴，门上符文流转，隐隐透着的金光。
　　“试炼开启需血脉为引。”大长老上前，取出一柄玄色短刀，“二位殿下，请。”
　　白亦政率先划破掌心，夜归九随后，殷红血珠滴落的瞬间，门后传来沉闷的轰鸣，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玄铁门缓缓洞开，一眼望去，门后是无尽黑暗，仿佛将所有光线都吞噬殆尽。
　　“试炼三关。”大长老声音苍老，“第一关‘赤莲炼心’，第二关‘混沌归墟’，第三关……”他顿了顿，“历代只有胜者知晓。二位殿下，请。”
　　白亦政回头看了素华一眼，转身踏入黑暗。夜归九随后上前，玄色身影被黑暗吞没。
　　玄铁门轰然闭合。
　　无尽黑暗中，只见延绵不绝的阶梯。
　　夜归九以七冥花探路，摸索前行。脚下是冰冷的石阶，每走一步，身后便有一级石阶崩塌。
　　这里没有退路，只能往前。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亮起微光。大片赤红色的光芒，一朵朵美丽的七冥花在虚空中绽放。
　　夜归九定睛望去，却见花丛深处，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阎杏藏。
　　她穿着件杏红色的裙衫，一如记忆中的模样，回头对他笑：“阿九，来，到娘亲这儿来。”
　　夜归九脚步一顿。
　　他知道这是幻象。可那眉眼、那声音，与记忆中分毫不差。阿娘离世那年他才五岁，梦里翻来覆去的这张脸，早已不再清晰。
　　“阿九。”阎杏藏微笑着伸出手，“娘亲等你好久了。”
　　夜归九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无波澜。
　　“娘。”他轻声说，“等我做完该做的事，再来向您赔罪。”
　　他大步绕过那朵七冥花，步伐坚定，任凭身后的人如何呼喊，也没有回头。
　　在他离开的身后，赤色花海化作了飞灰，消失不见。
　　这第一关，应当算是过了吧。
　　踏入第二层试炼，混沌扑面而来。
　　没有方向，没有声音，连时间都仿佛停滞。这里是所有感官的尽头，夜归九忽然明白此地为何叫作“归墟”了。
　　他静心感知空间波动。七冥花凝在掌心，指引他踏出一步又一步。
　　然而在这黑暗中，忽然浮现出无数画面：
　　陌泠临死时回头看他，泪流满面。
　　阎钰站在火海中对他挥手道别。
　　阎家满门倒在血泊里，阎琮最后望向他的目光……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他此生无法挽回的遗憾。每一幕都刻骨铭心，痛彻心扉。
　　“假的，都是假的。”他咬着牙，努力甩掉这些过往，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