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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6、第三百四十二章 是亲非亲 夜归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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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归九携上官翎月踏入庭院,他裹着一身玄黑斗篷,兜帽低垂,面上覆着副遮盖全脸的金纹面具。斗篷下摆扫过青石板,走路未发出半点声响。
感受到来者的气息,谢横秋抬眼打量来人,目光在那副密不透风的面具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了夜归九腰间那枚若隐若现的龙咬尾白玉佩上。
“坐。”老者声音平稳,仿佛未见那身戒备的装扮。
夜归九依言坐下,动作刻意迟缓半分。
他如今在世人眼中仍是双目失明、丹田尽毁的废人,此刻既不能暴露他已复明,也不能显露出半点修为恢复的迹象。
“茶。”谢横秋推过茶盏,上官翎月帮着接了过来,递到夜归九手边。
夜归九伸手摸索,指尖触到微热的盏壁时顿了顿,而后才稳稳端起。
这些动作谢横秋都看在眼里:“杏藏若在,该教过你如何品这‘雪顶含翠’。她总说,这茶须得看见汤色由碧转金,才算喝到妙处。”
这是试探。若夜归九真看不见,便该茫然;若能看见却装瞎,难免会露痕迹。
上官翎月心中替夜归九紧张,忍不住抓紧了夜归九的衣摆。
夜归九安抚地拍了拍上官翎月的手背。他端茶至唇边,轻嗅茶香,缓声道:“母亲曾说,舅爷爷煮茶时,总爱投几粒盐,说是能吊出雪顶的凛冽……这盏茶里,该是放了些许,可对?”
谢横秋的目光微微一顿。
是了。杏藏确实知道这个习惯,还总笑他古怪。
老者看向夜归九的目光复杂起来。这孩子在看不见的情况下,仅凭茶香和记忆中的描述,就辨出了他几十年的煮茶习惯,若不是真得了杏藏悉心教导,便是心细得可怕。
“你母亲……还提过谢家什么?”
“她说外祖母擅长画梅,尤爱画白梅。”夜归九指尖抚过茶盏,“还说外祖父总嫌梅影太孤清,偏要在画旁题些热闹诗句。”
听夜归九这样说,上官翎月忽然想起,归藏殿书房里确实有幅白梅图,题诗字迹豪放不羁,与画意截然相反。原来那是阎家老爷子的手笔。
谢横秋闭了闭眼。这些旧事,若非杏藏亲口所说,外人绝难知晓。他再看向夜归九时,眼中那层审视终于消融。
果然是她的孩子……
“是了……你外祖母画梅,你外祖父题诗,你母亲就在旁捣乱。”老者摇头苦笑,“那丫头,从小就皮。”
听谢横秋提起阎杏藏,夜归九眼底渐渐柔和。这些琐碎温暖的旧事,阿娘在极西之地的寒夜里,曾一遍遍讲给他听,支撑着他们熬过那段苦难的日子。
风起,吹落枝头梅瓣,恰落进茶盏中。夜归九依旧端坐,仿佛浑然不觉。上官翎月伸手替夜归九拿走了花瓣,扔进了风里。
既然要做戏,那便要做全、做细。
谢横秋忽然伸手,越过石桌,轻轻拍了拍夜归九的肩膀。
“好孩子。”他只说了这三个字,却重若千钧,“跟着你母亲受苦了。”若不是阎杏藏一意孤行,这孩子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不苦。”夜归九只是摇头。他从不觉得阿娘做错了什么,错的是那个拐走阿娘的男人。
他的阿娘,待他一直很好。
见夜归九否定自己,谢横秋有些意外。他遇到过许多被仇恨蒙蔽双眼的人,可面前这孩子,倒是看得通透。
“孩子,我这老人家,可以见见你的样子吗?”谢横秋目光炙热地看着面前的人。
上官翎月一惊,这如何能见得。那面具下的脸,可是阎钰啊……
夜归九沉默了,他心里也在衡量这件事。可很多事情,并不是摘下面具一个动作那么简单。
“若他日七冥族人能堂堂正正地踏足中土,晚辈自当以真面目拜见。”
谢横秋笑了,这与他所想的答案大差不差。他本就不觉得夜归九面对他会卸下伪装,问出这句话,也不过是试探罢了。
哪怕血脉相连,他们的立场也终究不同。
“你今后有何打算?”谢横秋忽然问道。
“继续修炼。”夜归九废的是丹田,不是七冥花。
“然后呢?”老者目光如炬,“带着七冥族杀回中原?还是……另辟一方天地?”
这就是在套话了,还有几分敲打之意。
夜归九放下茶盏:“晚辈只想走通自己的道。至于族人之事,自有缘法。”
这话答得含糊,却让谢横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目光望向不远处一株梅树:“那株梅,是杏藏出生那年我亲手栽的。这么多年了,花开一年比一年盛。”他转头看向夜归九,“谢家不会帮七冥族,但若你有难……会有人出手。”
“多谢。”夜归九朝着声音来的方向点头致意。
“还有一事。”谢横秋看向夜归九,“你怎么对付夜瑜,与老夫无关,但若是你再敢动小阎……”
“那是我与昭明的交易,不劳老爷子费心。”夜归九说得很干脆。
交易?这些年轻人啊……
谢横秋声音里带着些倦意:“去吧。洛阳不是久留之地。”
谢隐海递过一枚令牌:“从后门走,马车直通城外传送阵。祖父已打点妥当,今夜无人见过你们。”
……
天宝城。
二人通过传送阵连夜回到天宝城。传送阵刚稳,便见虞沐忻立在门外,似乎在等他们。
“回来了?”她声音带着倦意,目光在夜归九身上停留片刻,“谢家怎么说?”
“两不相欠。”夜归九顿了顿,不打算多说,“七姐在等我们?”
虞沐忻转身往外走:“随我来。”
上官翎月与夜归九对视一眼,虽然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但还是先跟了上去。
穿过两条僻静街巷,上官翎月发现他们到了通往敛怀寺的山路。
沿山路前行,虞沐忻带着二人沿着小路来到了一处门前。门未锁,推门进去是片竹林,林深处隐约有灯火。
走近了发现,林中有一竹舍,有炊烟升起,似是在做饭。
来到跟前,发现是元悟大师正在煮粥。僧袍半旧,眉眼温润,见三人来,他微微颔首,双手合十:“虞施主,夜施主,皇甫施主。”
夜归九还是第一次以七冥族九殿下的身份踏足此地,也是夜归九第一次同元悟大师说话。
元悟见夜归九面具覆脸,一身斗篷也不奇怪,先前撕裂空间进七冥族谈判的时候,他就见过了。
“元悟大师。”夜归九同上官翎月一起行礼。虞沐忻带他们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夜归九和上官翎月还在好奇虞沐忻的用意,却见她直接走到了元悟身边。
元悟抬头看向虞沐忻:“虞施主,粥好了。”话虽不多,语气却似乎透着几分熟稔。
虞沐忻自然地接过他递来的粗瓷碗,在石凳坐下。小院中月光皎皎,上官翎月眼尖地发现,虞沐忻腕上带着一串沉香佛珠。
她是真心信佛了?
上官翎月走到虞沐忻身边坐下,夜归九则默契地来到了元悟旁边。
面对面了才发现,元悟的僧袖上有处针脚歪斜细密的补丁,夜归九忍不住调侃道:“大师如此节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