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4、第三百四十章 两族之间 “殿下 ...
-
“殿下,”谢隐海忽然抬头,“若夜归九真是姑母之子……便是谢家要护的人。”
“你疯了?”上官翎月惊讶道,长盛皇室与七冥族的恩怨他不是不知。他居然是想保护夜归九而不是杀他?!
“我很清醒。”谢隐海直起身,“正因清楚,才不能装看不见。”
“舅爷爷知道吗?”上官翎月问道,这是谢隐海自己的主意,还是……
谢隐海低头:“还未敢禀明祖父。”
“此事先告知舅爷爷。”上官翎月起身往主阁而去,“这不是你我能做主的。”
……
尽雪阁主阁。
谢横秋正在写字,笔尖将落未落。忽听门外传来匆忙凌乱的脚步声,手一抖,一滴浓墨在宣纸上泅开。
“慌什么。”老者头也不抬,“小海,你心乱了。”这孩子,怎还是如此毛毛躁躁。
谢隐海立在门边,喉结动了动,还是没敢开口。他知道祖父这是生气了。
谢隐海不开口,上官翎月只好上前一步:“舅爷爷,有件旧事要禀。”
放下笔,谢横秋抬眸看向二人,示意她们继续。
待上官翎月说完事情的经过,阁中静得只闻风声。谢横秋走到博古架前,取下一只蒙尘的檀木匣。打开木匣,匣中是厚厚一叠泛黄的信笺。
最上面的是幅扇面,墨色勾勒出连绵的赤色花海,题着两行娟秀小字:“极西有花,七叶连心。见此花者,勿念归期。”
落款是:杏藏。
“她走前那半年,常把自己关在房里画这个。”谢横秋抚过扇面,“问她画的什么,她就说……是梦里见过的景色。”
那时候阎杏藏在家郁郁寡欢,来过几次尽雪阁,谢横秋这里也就留下了不少她的画作。
他取出一封信递给上官翎月,上官翎月小心地展开,信纸已然泛黄,墨迹却依然清晰:
“父亲大人膝下:女儿不孝,此生已许他人。彼为赤瞳异貌,世所不容。然女儿心意已决,纵天下皆谤,亦不相负。唯愿来世再报亲恩,今生……就此别过。”
最后四个字洇开了,像被水渍浸过。
“赤瞳……”上官翎月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夜归九那双暗红色宝石般的眼眸。
谢横秋闭了闭眼:“妹妹带来这封信后,尽雪阁秘密寻了她三个月,发现人早已不在中原。”
谢横秋口中的妹妹,就是阎钰的祖母谢言秋了。
“后来得空,我亲自去了趟极西之地。”谢横秋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杏藏那孩子知道我来,偷跑出来见我。她那时已有身孕,站在我面前,笑得很幸福。”
他转身看向二人:“我问她可曾后悔,她说‘从未’。”
跟七冥族人私奔,怪不得阎家下令不许再提及阎杏藏名讳。
“所以您早就知道?”上官翎月轻声问道。
“我只知杏藏同魔族人私奔,不知道夜归九就是她的孩子。不过……纵是知道又如何?”谢横秋坐下,手按在檀木匣上,“她是自愿走的。身为阎家与谢家的女儿,自己选了最难的一条路。”
阁中又静下来,只有三人不轻不重的呼吸声。
谢隐海忽然道:“祖父,夜归九他……”
“那孩子命苦。”谢横秋打断他,“生来就在两族血仇之间,母亲早逝,父亲……也是个狠角色。”他抬眸看向孙子,“你动了恻隐之心?”
“是。”
“为何?”
“他是姑母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谢隐海字字清晰,“也是阎家如今尚存的血脉。阎家直系仅余阎楚、阎钰,若知晓还有位表亲……”
“荒唐!”谢横秋袖袍一振,“那是七冥族未来的族长!是千百年一现的七冥圣殿传承者!”
“可他从未作恶!夜归九还帮过阎钰。”谢隐海目光灼灼,“之后更是为护族人自毁双目、碎尽丹田。祖父,这样的人,当真该死么?”
老者盯着孙子看了很久,似乎是在斟酌他方才所言。良久,谢横秋看向上官翎月,问道:“寄雪,阎钰可知此事?”
上官翎月一愣,夜归九就是阎钰,她该如何回答。
“尚不知。”
“暂且瞒着。”谢横秋轻叹口气,“那孩子心思重,若知道自己与七冥族有此渊源……未必是好事。”
“阿钰不是那般人。”上官翎月脱口而出。
“夜家的下场你也看到了,我怕他知晓了夜归九的身份,会向七冥族寻仇。”谢横秋正是因为太了解他,所以才不敢赌。
上官翎月默然,这话戳中了要害。
沉寂许久,谢横秋忽然道:“我要见夜归九。”
上官翎月一怔。那人正在七冥圣殿闭关,如何得见?
“祖父是想……”谢隐海试探道。
“寄雪,”谢横秋望向她,“可否替老夫走一趟西域?”
……
翌日,天宝城。
敛怀寺钟声里,虞沐忻正在广场上喂白鹤。见上官翎月踏进山门,她眉梢一挑:“小雪?巧了。”
“不巧,七姐姐,我是专程来寻你的。”上官翎月开门见山,“可否带我去中央城,我要见夜归九。”
谢家人不好出面,而上官翎月要去七冥族找夜归九,自然是来见虞沐忻最方便,她是为数不多知晓夜归九身份的人,许多事情也就无需解释。
虞沐忻将手中谷粒撒尽,抬眸笑道:“正好,我也该回去看看了。顺便教你认认路。”
二人行至天宝城道听客栈。虞沐忻径直走入途说楼,掌柜王尚风疾步迎上,躬身行礼:“七殿下。”
“这位是九殿下的故人。”虞沐忻指向上官翎月,“往后她来,直通中央城的阵法随时为她开启。”
“属下明白。”
阵法光华流转间,再睁眼已是七冥族中央城。虞沐忻唤来马车,一路将上官翎月送至归藏殿门前。
守卫通传不久,顾绍琴与裴建成一并迎出。
“不知七殿下驾临,九殿下正在闭关……”
“是小雪要见小九。”虞沐忻将上官翎月往前轻轻一推。
顾绍琴看见来人,眼中闪过讶色,随即展颜:“您快请进。”她挽住上官翎月的手腕便往殿内引,裴建成向虞沐忻执礼后也跟了上去。
再入归藏殿,廊柱依旧,草木如昔。上官翎月走过曾被困数日的庭院,心中感慨万千。
“您此番寻殿下,可是有要紧事?”顾绍琴引她入厅坐下,边斟茶边打量。上回这二人闹得那般僵,如今上官翎月却主动上门,实在稀罕。
“阿九还在闭关?”
“在圣殿。”顾绍琴将茶盏推到她面前,“已两月有余。”
她嘴上这样说,心中却疑惑,他们二人关系何时这般亲近了?之前看这位悦宁公主还连名带姓地叫九殿下,如今却是唤他“阿九”。
上官翎月沉吟片刻,问道:“我能去吗?或是能否递个消息,就说‘尽雪阁阁主要见夜归九’。”
尽雪阁阁主,谢横秋?
“算着日子,殿下也该出关了。”顾绍琴放下茶壶,“您若不急,不妨在此稍候两日。归杏园一直有人打扫,与您离开时并无二致。”
上官翎月指尖抚过温热的茶盏:“也好。”
来都来了,刚好休息几日。
“那便这般定了。”顾绍琴起身欲唤侍女,忽听上官翎月道:
“顾娘子往后唤我初曦便是,不必总称‘您’。”
顾绍琴转身,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这可不敢。若让殿下知晓,怕是要挨罚的。”她话说得软,语气却分明划出了界限。
既如此,上官翎月便也不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