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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0、第三百三十六章 千机沈氏 成都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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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府西市,绸缎庄。
林江月站在题字“锦云轩”的招牌下,看着柜台后那个低头拨算盘的中年人——柳存礼,柳存义的胞弟,如今已是成都府有名有姓的绸缎商。
“客官要看什么料子?”
见有人进店,柳存礼抬头,露出标准的待客微笑。
林江月将一枚褪色的虎头铜扣放在柜台上。那是北境军中级将领腰间的饰物,在她祖父遗物里找到的。
柳存礼的笑容僵在脸上。
“六年前,江心沉船……”林江月声音不高,字字清晰,“你大哥那孩子,左耳后有颗朱砂痣,对不对?”
算盘珠子哗啦一声散了满地。
柳存礼死死盯着她,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姑娘是哪条道上的?”他已安分守己,多年不曾插手那些事,为何会有人突然找上门来。
“讨债的。”林江月收回铜扣,“夜家倒了,千机门还能护你多久?”林江月也不绕圈子,直接说明来意。
铺子后帘忽然掀起,两个短打汉子一左一右封住了门。柳存礼退到柜台深处,脸上没了生意人的和气:“姑娘既是冲着旧事来,也该知道,在蜀地,千机门的话比圣旨管用。”
一个小姑娘,还怕她不成?
林江月笑了,晓山剑已然在握,剑身在昏暗中泛起秋水似的光:“我正想问问千机门,当年帮着夜家灭口的时候,得了多少好处?”
打架?她可不怕!
话音未落,左侧汉子已扑上来,拳风刚猛,竟是北地军中的常用招式“破阵拳”!
林江月侧身避过,长剑直点对方肘弯要穴。另一人同时抢到,手中短刀直劈她后颈。
“叮!”
一柄描金折扇先一步架住了刀锋。执扇的是个青衫书生,不知何时出现在铺子里,笑吟吟地说道:“柳老板,对姑娘家动粗,可不是待客之道。”
那两个汉子见到书生,竟齐齐后退三步,垂首道:“三公子。”
千机门的人怎地来的如此之快!
柳存礼脸色变了变,勉强挤出笑:“原来是沈三公子。这是小店的私事……”
“私事?”被称作沈三的书生合起折扇,轻轻敲了敲柜台,“北境之事……什么时候成你柳家的私事了?”
他转向林江月,拱手一礼:“千机门沈砚,见过林小姐。门主有请。”
林江月握紧了手中的剑,隐隐有金色雷光闪烁:“若我不去呢?”此番前去,八成是鸿门宴。
沈砚依旧笑着:“林小姐是聪明人。这成都府里,哪里都有千机门的眼睛。从您进城那刻起,门主就知道了。”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依旧温和:“门主还说,令尊林宇将军,刚升了兵部尚书。这锦绣前程,可别让家里姑娘绊了脚。”
林江月的心直往下沉。父亲升迁的事她尚不知晓,千机门却已如此笃定。
“带路。”她收剑入鞘,手中混沌神雷已然消散。兵部尚书之位是父亲毕生追求,若千机门说到做到,不失为一个机会。
沈砚做了个“请”的手势,铺子外不知何时已停了一顶青布小轿,显然是给林江月准备的。
“轿子?”林江月疑惑,都是修真者,为何不御剑飞行。
沈砚摇着扇子轻笑:“林小姐应当也不想太过张扬。”
“鼠辈。”分明是你们见不得光。
林江月嘴上骂着,却还是移步上轿。
轿子穿街过巷,最后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门开时,林江月瞧见庭中有株巨大的银杏树,满地落叶像铺了层鎏金般华美。
银杏树下设着石桌,桌边坐着个穿藕色长衫的中年女子,正慢条斯理地碾茶。她抬头时,林江月呼吸一滞,如此气质,当真是岁月不败美人。
“林小姐请坐。”女子推过一盏茶,“我是千机门主,沈素心。”
林江月没碰那茶:“门主既然知道我为何而来,不妨直说。”
沈素心笑了:“年轻真好,眼里只有对错。”她抿了口茶,“柳存礼如今确实是我千机门的人。六年前他兄长‘病故’后,是我派人接他们母子入蜀,又安排了那场沉船。”
她说得如此坦然,反倒让林江月一时语塞。
“夜家当年许诺的酬劳,是北境两条盐道。”沈素心指尖沾了茶水,在石桌上画了几道线,“可惜,夜行川倒得太快,这笔账成了烂账。”
她抬眼看林江月:“林小姐如今想翻旧案,我千机门可以作证。不过……要你林家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沈素心抬手布下隔音结界,轻笑道:“我要兵部武选司,明年派往蜀中的守将,姓沈。”
夜家一倒,千机门就失了中央的靠山,她们自然要另寻出路。
林江月猛地站起:“你要插手军务?!”这千机门好生胆大。
“不是插手,是自保。”沈素心神色平静,“朝廷早就想动千机门了,这次不过是借你林家的刀。与其等刀落下来,不如自己握住刀柄。”伴君如伴虎,她要早做准备。
沈素心将一枚玉佩推到林江月面前,“这是柳存义的东西。证据我可以给你,冤情也可以昭雪。条件是,林将军要在朝中替沈家周旋。”
说到这,她顿了顿,“当然,若林小姐非要硬来……”
她拍了拍手。
后院传来孩童的笑语声。透过月洞门,林江月看见个十来岁的男孩正在踢毽子,左耳后有一点朱砂痣。
柳存义的儿子,确实没死。
沈素心轻声道:“这孩子我养了六年,也算半个沈家人。林小姐若执意追究,明日成都府就会多一具无名童尸……以及辅国将军府小姐失踪案。”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阳光照进庭院,银杏叶的影子在石桌上晃动。林江月看着那枚玉佩,又看向月洞门内无忧无虑的孩童。
祖父坟前的荒草,父亲夜半的叹息,夜行川挑衅的冷笑……忽然全都涌到眼前。
她缓缓坐下,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茶。
茶汤映出自己的眼睛,也映出眼底的挣扎。
“沈门主好算计。”林江月放下茶盏,声音平静,“用两条人命,换千机门三年太平。”
沈素心微笑:“五年。我要武选司连续两届派沈家子弟驻蜀。”
“兵部可不是林家的一言堂。”林江月抬眼。这沈素心,当真是狮子大开口。
“那便换个条件。”沈素心指尖轻叩石桌,“不要军职,要盐引,如何?江淮盐运使明年换届,换我沈家人。”
林江月皱眉,盐政是朝廷命脉,这比要军职更致命。
“门主这是要林家担抄家灭族的风险。”
“风险?”沈素心轻笑,掌心现出一卷泛黄的信札,“此乃令尊六年前写给夜行川的密信,若是呈到御前,林将军怕也坐不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