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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往事知多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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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鬼名叫刘言,不过这个名字是他到道观后师父取得,家里人都是叫他狗娃子。
狗娃子出生在明江北岸的一个小村庄,村里人一半靠种粮食生活,另一半靠打渔为生,虽然穷,但至少不会挨饿。
狗娃子七岁那年,正值夏季多雨时节,明江发了百年难得一见的大水,两岸的村落无一幸免,其中以北岸中下游交接处最为严重,狗娃子所在的小村庄就在其中。
那天,连下了小半个月的雨一点儿也不见小,反而越来越大了。随着雨势的增大,明江的水渐渐漫上来,村里有经验的老人早早就挑了些年轻的小伙子将河堤较低的地方用沙土填上,各家各户也做好了防涝的准备。
所谓一年旱来一年涝,临水居住的人抗旱抗涝早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对付小灾还是没问题的。但是,那年明江发了场百年难得一见的大水,那时正是半夜,最先冲毁的是明江中游一段比较薄的河堤,但随着雨势的不断增大,不断有河堤被冲毁,大水从中游一直漫到下游,冲毁了明江两岸无数人的美梦。
一场大水,明江中下游两岸的村落所剩无几,原本青绿的麦田也已经被大水淹没,幸得夜里睡得浅的老人反应快,将还在睡梦中的村民叫醒,趁着水还没完全漫上来,收拾些东西躲到附近的山上去了。
狗娃子是在半夜被父母叫醒的,还在半梦半醒之际,便被塞了一怀的干粮,顶着晒稻谷用的簸箕,被娘亲揪着往村子北边的山上去了,等走到了半山腰上才真正清醒过来。
村子北边的山不高,山脚的地盘都用来种粮食了,山上没什么动物,只有偶尔前来筑巢的一些鸟儿。上山的路很窄,最多只能容两人并排通行,路上不时还横着些被雨水冲下来的树枝,再加上大伙儿手里都拿着东西,上山的队伍排的又细又长。
山顶有个小泉眼,多是天上之水,量少,只是细细的一条往山下流去,不到半山腰就断了,很久以前村里就在泉眼的边上修了小池塘和引水的沟渠,用来储蓄山泉和雨水,以备旱季适用。而如今的池塘里早就蓄满了水,顺着修建的水渠往田地里奔去,不过当下已每人管得上了。在离泉眼不远的地方有一处天然形成的洞穴,此时村民们用来躲避外边的瓢泼大雨正合适。
待到雨停下来,已是第二日的中午了,及时逃上山的人在这洞穴里待了有大半天。虽然正值夏季,但外边下着大雨,不时有阵阵狂风吹过,而山洞内有阴凉,待一夜下来并不好受。幸亏上山时都带上了些干粮,不然就真是饥寒交迫了。
见外边雨停了,村长便赶快带上些人会出去看看山下的情况。此时大水还没退下去,大半的村庄都浸在水里,稻田和房屋基本上都被大水冲毁了,尤其是临近明江地势较低那些房子,在茫茫大水中已经不见了踪影。
大水一直漫到山脚下,将下山的路都给淹了,上面还飘着昨夜被大雨冲下去的树枝。探路的人见状,便只能回到躲雨的山洞,下山的事只能再等等了。
又过了一天,大水完全下去。村里的人在山洞里已经呆了近两天了,山洞里阴冷,比较怕冷的小孩和老人都聚在一起取暖,着急的年轻人已经上上下下跑了几趟。待到下山探路的小伙子带来水已经退了的消息时,整个山洞里的人都不禁欢呼起来,快速的收拾细软下山去,一边还庆幸水在带上山的粮食吃饭前下去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到村子里时,大水已经退的差不多了,只留下湿软的泥土和一些小水坑。
这场大水发的猛,村里的房子都被冲毁的差不多了,也就建的比较讲究的宗祠还勉强算是完整的,其他的都没法住人了,更有甚的连屋子都找不到了,只留下几块筑基的大石头。
幸亏狗娃子家的屋子是几年前长辈分家时新建的,才没过多久,要比村里那些老房子牢固些,没被大水冲了个全,算是还留个型,虽然屋顶都塌了,还被冲走了大半没地儿寻,但稍微捡一捡,理一理,马上主人还是可以的。
因为村子损毁严重,村长带着大伙儿一合计,决定先将几家损毁较轻的屋子给整理好,好让大家晚上有个落脚的地方,剩下的住不了的人先到宗祠挤挤,村里人不算多,稍微挤一挤还是能纳的下的,人总归还是要休息的。
接下的几日,整个村子异常忙碌,丝毫不逊色于播种和收成的时候,年轻力壮的男人主要负责修缮被大水冲毁的房子,小孩子在一旁帮忙递些小东西,女人则是将村里尚存的口粮全都集中起来,按时分配。村里仅剩的粮食不多,大家只能紧巴巴的吃些汤汤水水,勉强垫垫肚子,幸运的是村子里的房子基本上都修的差不多了,虽比不上原先的样子,但住人还是没问题的。
没过几日,大水便完全退去了,明江中下游原先种植的庄稼几乎都被大水摧毁了,露出了大片大片的黄土,一时之间虫鼠肆虐。
最先出现鼠疫的村庄就在狗娃子家东边不远处,不过几里路的距离,待大家反应过来,鼠疫早就传了过来,先是村里的老人、小孩相继出现发热的症状,之后便是上吐下泻,没过多久就开始有人在鼠疫和饥饿中死去。幸运的是,北边来些精于医术的道士,及时将鼠疫控制住了。
翻过村子北边的小山包,没多远处,便是云山,云山脚下有座小道观,名叫安云观。安云观建观不过几年,没什么名气,不过建观的道长精于医术,安云观的弟子也都要学习医术,不求精通,但医治小病小痛还是没问题的。村里那些北边来的道士就是出自安云观。
安云观的医术在云山一带可是出了名的好,事实也确实如此,没过几天这些安云观的道士便开出了药方,并且有效的止住了疫情,虽然期间接连有不少人死去,待在这般天灾之下已经算是轻的。
明江中下游的水灾已经过去快半个月了,但始终不见朝廷上头有什么动作,原本还等着上头能拨些钱粮的村民也不抱期望了。明江中下游北岸及南岸的几座小城基本都是文国的地盘,明江以北地方向来不似南方那本太平,大国与大国之间摩擦不断,夹在中间的小国惶惶不安,而文国刚好是夹在齐国和胤国之间的小国。
胤国原本只是明江上游的一个小国,横跨明江南北两岸,好几个民族的人混居在一起,内斗不断,王室的政权是没换过,但内部真正拥有实权的人却换了好几拨,幸亏胤国地偏周围又都是些小国小部落,才没被大国吞灭掉。
十年前,胤国发生了一次之前未成有过的政权斗争,在这场斗争中,数十个大宗族没落,朝廷命官被换了大半,王子王孙也折进去了大半,最后在无奈之下,被即为老臣练手推上王位的是一个还未弱冠的孩子,这个孩子不过是王室众多不受宠的旁支中的一支,孩子的父亲也只是有个好看的爵位,手中却无权无势,那些老臣选他也不过是这孩子看起来好拿捏。
新胤王登基之后,并不想大臣们想象中的那般软弱无能,而是花两年清洗了胤国朝堂,更改国策,励精图治,胤国渐渐强大,不再是个周边小国,开始有了和大国争抢土地的能力。
自去年冬天,胤国与齐国就两国边界线上的秋明岗的所属摩擦不断,秋明岗位于胤国、齐国与文国三国的交界处,此地以秋季红叶之景闻名,但其却是江洋大盗、窃贼、杀人犯聚集的三不管地带,三国都是让周边的县城意思的管理一下,并不派官差对其进行真正的治理。
去年秋季,秋明岗发生了一起大型杀人事件,原本秋明岗西南边的几户人家在几天内相继别人杀害,死状及其惨烈。要知道能在秋明岗安家的都不是什么善茬,西南的那几户原是胤国境内一处占山为王的强盗,几年前山寨被清缴之后逃到秋明岗,赶走了西南几户人家占了他们的房子定居了下来。
因为住在秋明岗的人之间对彼此的来历又心知肚明,偶尔发生什么杀人放火的事大家都见怪不怪了,西南那几户强盗被杀后,大家只当是往常一样,叫来了附近的官差,记了下这些人的来历,将尸体往乱葬岗一扔,算是完事了。半个月后,秋明岗其他地方也陆陆续续出现了死人,都是全家灭口,死状可怖,秋明岗内一时间人心浮动。
最先起冲突的是秋明岗内的两大帮派,住在秋明岗的多是江湖人士,就算原先有些普通居民,但随着秋明岗在江湖上名声愈发大,那些居民渐渐地死的死,逃的逃,如今的秋明岗是江湖人的天下。既然是一大群江湖人士在一起,就会有帮派之分,秋明岗内有两大帮派——占据北边地盘的青帮和占据南边地盘的云帮,这两个帮派囊括了秋明岗大部分的地盘和人手。秋明岗属于三不管地带,本就特殊,两大帮派和其余小帮派之间随着时间的推移,早就形成了些不成文的规定,帮派通过这些不成文的规定治理和维护这块地盘上的人。
青帮和云帮作为秋明岗内最大的两个帮派,就算不是自己地盘出了人命也会派人去查看,更何况这突然之间连续好几处都出了人命,帮内为首的那些老江湖马上就嗅到不对劲的气息,纷纷按住底下的人不要轻举妄动,奈何这都是些江湖草莽,向来沉不住气,没过几天两个帮派就打起来了。秋明岗上向来以青帮和云帮这两大帮派马首是瞻,他们一打起来,整个秋明岗很快就乱作一团。
秋明岗内斗,附近的官府衙门是一点都不敢管那些江湖草莽的事,江湖那些有名有姓的大门派不屑于和这些江洋大盗混为一谈,都各自忙各自的,一点儿也没插手,真正要镇压秋明岗只能指望朝廷派军队了,但秋明岗属于三国之间的敏感地带,本是三不管的地方,无论是那一国先插手都不妥。很快胤国和齐国就秋明岗的一系列问题开始了长达大半年的拉锯,文国人力兵力远逊色两国,只能夹在两个大国之间左右问难。
这半年多来,秋明岗的问题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岗上大小帮派间争斗不断,谁也不服谁,想要离开秋明岗也不行,秋明岗外全是官兵,只要踏出秋明岗一步,那等着的就是牢狱之灾。秋明岗外的三国军队只是简单的将秋明岗包围起来,军队与军队之间还留有些距离,但无论是那一方多不敢率先发兵,三方都知道一旦发兵就不只是镇压秋明岗这么简单,而是国与国之间的实质冲突。
胤国和齐国不是没有派使臣向文国示好,但作为夹在大国中间的小小文国,在这般示好之下更加无措,两边都不能依傍,但两边也都得罪不起,可文国实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与大国相抗争,一来二去,自家的处境更加难堪。
自年初起,朝堂之上就秋明岗之事争论不断,朝廷内部分化成好几个派别,无论是依附胤国还是齐国,亦或是依旧保持中立都各有利弊,谁也不能说服谁,谁也不愿被轻易说服,秋明岗之事每次朝会都会被提起,但每次都以争吵告终,一来二去,连带着其他政务都被耽误了。
明江水患一事自发生就一直被地方官员一直压着,虽说是天灾,但到底关乎政绩,这些个地方官员都很有默契的瞒下不报,但随着水患后续引发的一系列事件一步步扩大,瘟疫和北上的流民渐渐危机带了朝廷,才开始渐渐有官员上报明江水患一事,待到朝廷上正式议起明江水患一事,水患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年迈的国主已经被秋明岗的是搞得快焦头烂耳了,听到明江水患一事只是简单的派人运送救灾钱粮前往发生水患的地区赈灾罢了。
文国南边的官员本就仗着天高皇帝远,占着官职不怎么管事,再加上南方贫瘠,没什么银钱,这救灾的钱粮自然是联合赈灾大臣一层一层扣了下来,等到了灾民的手上也就剩碗稀粥了,更别提银钱草药了。所幸的是,经过安云观道士的医治,疫病已经控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