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珏殇》叶青言

3、缘不知所起

　　带上建木的树枝，珏和朱雀星君便进到安山深处寻找适合种植的地方。虽说建木与一般的凡木不同，生长环境不限于阳光、土壤、水质等因素，但想要建木的树枝长成大树也是有条件的。建木吸取天地间的灵气而长成，虽然单凭建木的一根小树枝是无法中出又一棵建木，但将其养成大树也是需要不少灵力的，所以种植这根小树枝的地方需是山中灵气最为充沛之所，更有甚者需要仙家亲自喂养灵力让其长大，待小树枝长成成木便会反哺整片山林，净化山中的阴气，是以建木的树枝常常用作于豢养一方水土或是哺育重创过后的山林。

　　如今的安山遍地焦土，想要找出一片适合种植建木树枝的地方何其困难。纵观整个安山，其中大多为魑魅魍魉的居住之所，除了净安观外，阴气最轻的便是西面临近望玉河的地方了。安山西面的土地烧毁的情况算是整个山中最轻的了，在加上西面临近望玉河，河中居住着不少水族，又有河神管辖，鬼怪不会轻易靠近，如今用来种植建木的树枝算得上是山中最佳的选择了。

　　珏也不是没想过将建木的树枝种在净安观在，毕竟净安观是整个安山中灵气最为充沛的，在加上净安观有那对主仆坐镇，山中那些鬼怪自会对净安观避得远远的，但碍于对那两位的来历尚不清晰，定居在这毫无生机的安山有何用心也不明了，如此大方的将建木的树枝交给他们总归是放心不下，虽说建木的树枝与建木本身相去甚远，但怎说好歹也是从神木上取下来的一部分，其本身就是珍贵难得，更别说其中或多或少的好处也是有的。对于那些不清不楚的人，珏认为小心为上还是好的。

　　珏和朱雀星君来到安山的最西面，此处虽也是片焦土，自安山至望玉河的小路，烧焦的树枝横陈其上，但紧邻望玉河的地方却郁郁冲冲，周围的石头上布满了青苔，想来当年那场火止步于此，没有沿着小路直烧到望玉河。

　　珏在安山西面山脚找了块看上去尚可的平地将建木的树枝中下，再每个半个时辰向其浇灌灵力。虽然珏化形成仙不过千年的光景，但作为一颗天生地养的玉石，吐纳天地间的灵气千万年才得以化形，最不缺的就是灵力了，再加上自身与生俱来的木土属性，用来养建木的树枝再合适不过了。

　　等建木的树枝彻底长成成木需要不少时间，由于安山及其周遭环境栖息着不少鬼怪，珏决定留在此处盯着建木树枝的情况，便将测查安山山火一事交给朱雀星君。

　　随着夜幕逐渐降临，珏已经给建木树枝喂了几次灵力了，现在的建木树枝已有几分抽条，上面也长出了小苗，但周围聚集着等待彻底入夜后伺机而动的鬼怪也越来越多，碍于不是珏的对手，只能等待珏松懈的那一刻。

　　没过一会儿，林中深处传来人走动的声响，珏紧紧盯着响声传来的地方，山中的阴气有些遮蔽了珏的视线，远远只能看出是个小身影，具体的就辨不清了。待那身影渐渐走近，珏才认出原来是那净安观的小道童，小道童手里还提着个不小的篮子，迈步的时候篮子跟着腿来回晃动，一路走过来颇为费劲。

　　小道童在珏的面前停了下来，抬手将手中那折磨了他一路的篮子向珏递去：“姑娘，这是我家主人命我送过来的吃食，我家主人心想姑娘独自一人在这儿待着应是十分无聊，便让我备上些小点心给姑娘送过来，只是这荒郊野外的，没什么精贵的点心，只有这简单的糕饼，还望姑娘不要介意。”

　　珏接过小道童手中的篮子，将上头的布盖掀开一看，里头只有盘卖相不怎样的糕饼和两个梨，与先前那清粥小菜差不了什么，只是不知那净安观的红衣男子是何用意。

　　珏将篮子的布盖上，表示收下了，见小道童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便问道：“你家主人可还有什么事吗？”

　　“我家主人心想入夜之后姑娘独自一人在这野外待着有些不妥，便命我前来陪姑娘守夜。”道童恭敬地回答道。

　　“那我便先谢过你家主人的好意了。”

　　珏想着，虽不知那红衣男子有何居心，但入夜后随着阴气的增加，林里的那些鬼怪只会更加猖狂，那些虽只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鬼，但就怕三人成虎，若是这些蛰伏在周围的鬼怪一拥而上，自己一人还是有些应付不过来的，这小道童留着还能帮忙挡一挡，兴许还能探探这小道童的深浅。

　　趁着天还没完全黑，珏在建木树枝的周围布上了个简单的结界，把建木树枝连着自己和小道童圈在里边，将那些鬼怪挡在结界外面,不过因为珏还用留着灵力养建木树枝，只部了个简单的结界，若那些鬼怪群起攻之，也只能挡一阵子。

　　布好结界后，珏和小道童两人便围着建木树枝坐了下来。

　　“等天完全黑透之后，这些小鬼的阴气会远甚明天，还有可能会引来更强的鬼怪。”小道童环视了下周围，对珏说道。

　　“你和你家主人在安山带了多久了？对安山又有多少了解？”珏问道。

　　小道童只是沉默，没有回答珏的问题。

　　“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姑娘可是知道我家公子的身份？”

　　“不知，但也能猜到一二。”珏说道，“这安山荒山野岭的，还遍地的魑魅魍魉，能安心住在这儿还不清理那些鬼怪的定不是一般人……这六界中除了专管生死轮回的阴界外也就只有魔界的人能同鬼怪共存而无动于衷了……不过魔界向来乱的很，内忧外患一直不断，有闲情逸致到凡间不知名的小山包居住的可没几个……”

　　珏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知道小道童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了。

　　“不过据我所知，你家主人一向独来独往……”

　　“我是主人在安山捡的。”小道童回到，“我原本是个孤儿，幼年长在江北的一个小道观，二十六年前道观因被附近山头的土匪毁了，观里死了好多人，我和几位师兄侥幸逃了出来，后来混在南迁的流民里度过明江到了南方来。”

　　“那你又是怎么到这安山的？”

　　“我和几位师兄先是随着流民到了明江南岸，途经几座小城，但流民实在太多了，再加上几年来以沧州为首的一众南方城池的兴起，我们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流民中有位早年跑商的老人说再往南的南岭一带因都是山丘没什么人住，容纳这么多流民没什么问题，他提议继续往南走，我们便随着队伍到了安山……”

　　小道童没有继续往下说，但珏已经猜到了那些流民的结局了。

　　“因为我年纪小，当时队里的人都护着我，他们护着我逃下了山，但还是被山上的鬼怪追了下来，我在弥留之际祈愿，便遇见了我家主人，主人帮我送走了其他人，代价是要我陪他在这里等一个人。”

　　“你家主人可是为何来到安山？可是在等谁？”

　　“我问过我家主人，他只说他算出他找的人在百年内会来到安山，但具体的并未告知。”

　　“……”

　　“我们刚到安山是，净安观只是片废墟，主人重建了净安观，他说要等的人一定会到净安观来，之后我陪他在净安观带了二十多年，这些年来主人对我颇为照顾，我的功夫和法术都是主人教的……”

　　“待你家主人等的人到了，那你有怎么办？”

　　“到时候，我应该会去找我的师兄师父吧，只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在等我……”

　　“……”

　　“姑娘可是安山的新山神？”小道童突然问道。

　　“是。”

　　“那安山以后会变得越来越好吧。”

　　“会的，一定会的。”

　　这小道童虽说年级上不似外边看上去这般小，但可能是因为这二十多年来与那红衣男子住在安山中，不通人事，心智却是依旧像个小孩子一般。

　　至于那红衣男子，若是珏没猜错的话，应是魔界的墨邸公子。墨邸公子是已故的魔族始女的追随者，六界分化前。魔族和天族常年混战不断，今天我占你一亩地，明天我侵你一方土，但随着天界政府逐渐建成，天族将新仙族和旧神族以及其下的许多部族全部收纳为一体，魔族内部渐渐分化为两派，以先魔尊为首的主战派，和以魔族始女为首的主和派。

　　魔族始女虽然冠这个始女的名号，但其原身不过是蛮荒中心的一块大石，魔族正式统一之前，蛮荒上各个小部落各自为政，部落之间摩擦不断，后来有一位青年统一了蛮荒各部落，成了魔族第一人魔尊，并尊这块蛮荒中心的大石为蛮荒的守护石，后来这大石化出人形，魔族便认她为魔族始女。魔族始女在蛮荒上虽然地位尊贵，受魔族各部落的朝拜，但手上并无实权，经过一任又一任的魔尊更替，魔族始女在魔族内部早就不过是个徒有的名号和魔尊用来巩固权利的工具罢了。

　　魔族始女在魔族虽无实权，但她麾下又一批只效力于她的魔众，这些人主要由受过魔族始女恩惠的人以及他们的后人组成，不过大多能力较为低下。墨邸公子便是魔族始女麾下的魔众之一。

　　墨邸公子的父母原是魔族一个小部落的一对普通夫妇，一次魔族内乱中，这个小部落由于战斗力较弱被别的部落吞并，成年男子全部屠杀，女子纳为己有，而未成年的孩子则圈养起来，作为以后对外的战斗力，这是魔族一概的做法。在这次战斗结束后清点人数的混乱中，墨邸公子的母亲带着他逃了出来，在逃跑的途中遇到了受胜利的部落邀请前来的魔族始女，始女从追兵手下就下了这对母子，作为自己的随从。

　　墨邸公子从小长在魔族始女身边，其修行的功法基本都是由魔族始女教授，是魔族始女的忠实追随者。

　　在天魔之战中，墨邸公子曾作为始女的代表前往战场，因其出色的能力和连续几年不败的战绩，被魔众推选为魔军的左将军，后又作为前锋连续拿下几场战役的胜利，一时之间天魔战场上无人不晓墨邸左将军的威名。

　　天魔之战后期，随着天界的建成和战场的拉长，魔族内部逐渐分化为两派，以魔族始女为首的主和派在魔族内其实并不占优势，以先魔尊为首的主战派架空魔族始女的权利，并囚禁了墨邸公子和其他主和派的主要人物，发动了最后的天魔大战。

　　在最后的天魔大战中，魔族被占尽有事的天界打得无还手之力，先魔尊在战场上殒命,魔族死伤惨重，最后以魔族始女用一身修为筑起天魔之堑，才得以保全魔族。

　　天魔大战中，先魔尊和魔尊始女先后殒命，之后魔族虽立了新魔尊，但现任魔尊年纪尚小，能力低下，无法掌握真正魔族大权，魔族各部落之间再次陷入混战之中，唯一不参与内战的就只有以墨邸公子为首的魔族始女旧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