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珏殇》叶青言

2、缘不知所起 珏一回

　　珏一回到天宫，便直奔藏书阁。自天帝下派新的仙官后，原本热闹的天宫便冷清了下来。珏一路到藏书阁除了几个小仙娥变没见到什么人，上界的人手变少了，再加上下派的仙官一份份递上来的文书急于处理，九重天上没几个人有空闲到处闲逛，没人是在正常不过了的。

　　没一会儿，珏便到了藏书阁。与外边不同，藏书阁是人来人往的，因重整山川之事，藏书阁内许多被放置了多年的山河志被重新翻了出来，有的进行修补，有的还有重录，以便于下派的仙官查阅。

　　珏随便找位藏书阁的小仙官问了安山山志的大概位置，便一人找去。最终珏是在一堆损毁严重需要重录的书堆里找到安山山志的，这堆损毁严重的书大多比较厚，多是上古名山的山志，安山的山志却是薄薄一本，但损毁程度丝毫不亚于那些名山的山志，山志内还留有被撕毁的些许痕迹，唯有封面较为完整。

　　找到安山的山志后，珏便拿着山志到藏书阁的二楼找安山的仙石。天宫用于记录山河除了山河志还会另刻块仙石，仙石与相应的山河志配对，用于记录山川的变化两者相辅相成，互相补缺。

　　珏很快就找到了用于刻录安山变化的仙石——一块焦黑的仙石，和安山山上的石头一般无二，在众多美轮美奂的仙石中分外起眼。因仙石会表现出其对应山川的情况，对于安山的仙石如此焦黑珏并没有特别惊讶，只是在心里隐隐感叹这趟藏书阁怕是白跑一趟了。

　　珏在藏书阁的管事那做了个记录，收好安山的山志和仙石，便往天后的碧阳殿走去。珏化形前原是君后安置在碧阳殿里的一块灵石，自化形后边一直住在碧阳殿内，如今这般，自是先回到原来的住处慢慢弄清安山的情况。

　　珏还未到碧阳殿，便见到飞鸾迎了过来。飞鸾是天后的众多坐骑中的一只，原身是只仙鹤，除了君后去离宫较远的地方外，便是闲赋在碧阳殿内。作为碧阳殿内的两大闲人，珏和飞鸾的感情自是不一般。

　　“可算是把你等来了，早晨君后说你下届没一会儿就会回来，我还不信呢！”还未进到碧阳殿内，飞鸾便先开口了，“你下界可有什么新鲜事？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说说着，挽着珏的手往碧阳殿的正殿走去。

　　“行了，人刚回来，有什么问题，也要一个一个问。”碧阳殿的正殿内，天后坐在主位上，一间两人进了便开口道。

　　“见过天后。”珏和飞鸾两人齐齐行礼。

　　“起来吧。”说着，天后问道，“在下界遇到麻烦了？”

　　“是，”珏回道，“安山的情况有些复杂，一时半会理不清楚。”

　　“可有遇到什么人？”天后又问道。

　　“遇到了很多，不过不是人。”

　　“不是人，你下界都碰到了什么，好好的凡间怎么会都不是人呢？”一旁的飞鸾着急的问道。

　　“没什么，只是安山先前发过一场大火，如今居住在安山上的多是些鬼怪……”珏又些欲言又止。

　　“只是些鬼怪？”天后疑惑的问道。

　　“回君后，珏在安山的净安观里遇见了一对主仆，但我探不出他们的来路。”珏恭敬地回到。

　　“你待会下界前去请朱雀星君陪你去看看吧，刚好安山也属于他管理的地方。”天后吩咐到。

　　“诺。”

　　又与飞鸾闲谈了几句后，珏便离开前往星宿宫。虽说天帝下派仙众掌管山川并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要求，但安山的情况摆在那儿，珏不得不着急啊。

　　星宿宫里碧阳殿有些距离，若说碧阳殿是九重天上休憩的宫殿代表的话，星宿宫就是勤政的代表了。星宿宫内分四大青龙、白虎、玄武、朱雀四殿，执掌漠土大□□方的安定，这里的日常比天帝的议事殿还要忙碌许多。朱雀是四位星君中唯一一位女星君，主管南方。

　　珏来到星宿宫时，四位星君正领着一众主事议事，珏便直接到朱雀殿的偏殿里头等候，顺便看看之前拿来的安山的山河志。

　　安山的山河志可以说是残破不堪，想来藏书阁里没有一本书能比得上，哪怕是上古大能留下的残作也不见得如此。封面虽说还是完整的，但四角都有烧过的痕迹。翻开书的第一页，便是不堪入目的山河志内页，里面断断续续的，其中被撕了好几页，全书充斥着烧过的痕迹。珏只能才能从书中那有一段没一段的文字里大概推断安山的过往。

　　根据安山山河志中的记载，安山大概有三、四千年的历史，在此之前不过是座无名的荒山。漠土明江南边的地区原本地广人稀，因中原地区连年的战火，百姓渐渐迁至明江南岸，之后在明江下游沿岸的平原定居了下来，渐渐地有了兰城和一众小城，这座原兰城北郊的无名小山包便有了名字——安山。

　　安山位于兰城城北，不过是明江南岸平原上的一个小山包，山的阴面刚好是望玉河和决明河的交汇处，东面山脚紧邻决明河，西面距望玉河也就不到一刻钟的路程，站在安山的山顶可以清楚的看见望玉河和决明河的河水在此交汇流入明江。

　　安山之前有过六位山神，都是直接从山中修炼大成的精怪中点的，虽然他们并没有经历真正飞升成神的这一步，但实力也不容小觑。除此之外，大火之前的安山山中灵气充沛，又不是什么吸引人的名山，多得是山间野怪，其中修炼有所成的精怪非常多，更别提开智的精怪了。虽然之前的安山并不是什么有名气的仙山，但至少也是一个修炼的好地方，净安观开在那地方大概也是因为这样。

　　若没有两百年前的那场大火，安山当如之前一般热闹，一般生机勃勃，可惜如今安山的一切都似是在诉说着那场大火的残忍。

　　没过一会儿，星宿宫里议事便结束了，朱雀星君随着伺候的小仙童来到珏所在的偏殿里。

　　“等了很久吧？”朱雀星君问道。

　　“还好。”珏回道。

　　“天后已经事先吩咐过了，安山的具体情况我们路上便在边走边说吧。”朱雀星君急切的说道。

　　“好。”珏应下，便随着朱雀星君下界前往安山。

　　“啊，才不过几百年没来，这安山怎么变成这样了！”朱雀星君站在安山的山脚下感慨道。

　　“朱雀星君来过安山？”珏问道。

　　“虽说我向来在天上办事，但安山怎么说都是在我管辖范围内的，来过是自然的。”朱雀星君回道，“我上次来还是老河龙王所托，带他家的小龙孙到决明河上任来着，也就过了四百来年，确是两个样了。”

　　“安山两百年前发过一场大火，之后就一直这样了。”珏说道。

　　“两百年前？我怎么不知道？”朱雀星君疑惑道，“按理说这种程度的大火都是要向上头禀报的，我却完全没接到相关的折子？”

　　“安山的山神应是死在那场大火中了，没向上禀报倒也解释得过去，可相邻的城隍、土地也没有吗？还有相邻的望玉河和决明河的主事呢？”珏不禁问道。

　　朱雀星君苦涩的摇了摇头，说道：“别说递到我手里的了，就是翻遍整座星宿宫也没，”说着，朱雀星君叹了口气，“我先前接到天后的旨意后，便叫下面的人翻出了跟安山相关折子，除了这次清整山川时下边递上来的安山山神两百年前就已经陨了之外，便无他事了。”

　　“那周遭的城隍和土地这两百年来有换过吗？”珏问道。

　　“安山周遭的那些小神、地仙都没换过，连决明河的小龙孙也只在刚上任那连年闹过几回，我还以为他在这枯燥的位子上待不了多久呢，没想到之后这河神一做就是四百年。”

　　“那些地仙没换过就好，至少两百年前发生了什么还是有处查的。”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安山这幅惨状要紧。”说着，朱雀星君从袖中掏出了根小树枝，“幸好我下来之前带了这根建木的树枝，原本想着这安山这两百年来没有山神，山中精气应该消耗的差不多了。现在看来，我这时带对了。”

　　“星君可有收到关于安山中那净安观的折子？”珏又问道。

　　“净安观……好像有点印象，若我没记错，那净安观是上一任山神建的。”

　　“星君可知道上一任山神？”

　　“自然认得。虽然这点化飞升之事不是我来做的，但这南方诸山的山神还是要经过我审批才能上任的。”朱雀回忆道，“明江下游在分化六界之前是云梦泽北边的地盘，分化六界之后云梦君还保留着原先每隔一段时间巡视一番云梦泽的习惯。安山上一任山神原身是山上的一朵梨花，两千年前云梦君巡视到安山时有幸被点化修成人形，赐名梨若，六百年前因升任安山山神便记在云梦君门下，不只是她，安山之前的山神都是直接从山中修炼大成的精怪中点的，记在云梦君门下……那净安观虽说是道观，但供的应该是云梦君，连我这主管南方的朱雀星君都只能屈居偏殿。”

　　“那这安山为什么短短三、四千年间换了六位山神？”珏又继续问道。

　　“安山从第一任山神开始便是直接从山中精怪中点的，并未真正飞升成仙便被任为山神，修行未成却被委以重任与安山的气数绑住，没真正经历过雷劫的半仙怎么可能受得住！”

　　“那为何不派任已经飞升的仙人呢？”

　　“六界分化伊始，都处都是百废待兴，需要用人的地方多着呢，可天上的神仙就那么多，哪里够！所以那些地仙大多都是当地的精怪直接点化的，既省得下派仙官，那些当地的精怪又更为熟悉地上的山川。”

　　“所以不只是安山山神是这般，大多的山川都是如此，连那些仙山也都是久居多年的当地修行者来管理的。相比之下，那些管理那些江河的神明要比这山神好找多了，毕竟龙族是从来多不缺子嗣的。”

　　“安山边上的决明河和望玉河都是谁来管的？”

　　“决明河是老河龙王家的小龙孙，就他家特别宠的那个，望玉河是条鲤鱼精，和老河龙王是远方亲戚。四百年前那小龙孙上任还是老河龙王和我亲自送来的，连着决明河都是他上星宿宫和我磨了好久才定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