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山城》幽离婆婆

5、江边谈心 夜凉如水，

　　夜凉如水，寒冷无孔不入，木犀裹紧单薄的外衣，沿着街尾向下的碎石路去往江边，这一路木犀走过很多次了，熟到即使闭着眼睛也能走到。
　　孤独感如潮水般席卷了木犀，从小到大，木犀已经学会默默承受孤独，甚至会享受孤独。童年父母的缺失，就像在她心里留下了一个看不见底的黑洞洞，总会有源源不断的孤独从里面流出。
　　一弯新月挂在漆黑的天幕上，映照得江面上微光粼粼，像是有谁洒下来一大把钻石。不远处千思门大桥横跨江面，留下一道钢铁巨影。离桥墩4,5百米处有一块较大的椭圆石头，木犀总喜欢坐在上面吹着江风，听着涛声，十分惬意。
　　而今天，那块石头上已然被一个人抢先占了去，他面对着江面，在月光下投下一个孤独的背影。
　　木犀默默地走到石头的另一边坐下，此刻，木犀需要静静地舔舐自己内心的伤口，她才不管旁边是谁勒。
　　狂乱的江水怒吼着拍打着岸边，一浪接一浪，让木犀的心绪渐渐安定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木犀的心情已经平复了。江风将木犀的头发吹得凌乱，她透过头发缝隙瞟到旁边的人：他戴着一顶小白帽，帽沿压得低低的，遮住了他的头发和眼睛，鼻梁高挺，嘴唇薄而坚毅，优美的下颌线，浑身隐约透出一股清高淡然的气质。
　　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石头的另一边看着江水，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侵入而侧目，自己好像成了空气一样。
　　“嘿！” 鬼使神差地木犀喊出了这么一句。
　　他优雅地转过头来，那双藏在帽影下的苍蓝色大眼睛美丽而略带忧郁，拥有着摄人心魄的光泽，木犀的内心一窒。
　　“怎么？”他的声音低沉而极富魅力。
　　木犀的大脑突然变得一片空白，心跳也漏了一拍。
　　“你知不知道你很美？” 恍惚中木犀都不知道这句话怎么从嘴里蹦出来的，她原本只是在心里默默赞叹的。
　　他似乎并不喜欢别人夸他的长相，将帽子拉得更低了。
　　“你要知道美丽的事物都是很危险的。”他盯着江面说道：“当你碰到一个陌生的事物时，尤其是美丽的事物，你就得更加小心了。首先得仔细地观察，体察入微地观察对方的每一个行为特征和身体表现，它会帮助你做下一步的选择。接下来你需要准确的判断，是靠近还是逃离？这得需要一个清醒而聪明的头脑。一不下心，你就会变成主动送上门的猎物，知道吗？”
　　他这种故作老成向别人灌输自我理论的做法实在让木犀比较反感，她毫不犹豫地反驳：“你好像对这个世界充满了警惕？我不喜欢揣测，也不喜欢逃避。”
　　“呵呵，曾经我也像你一样，初生牛犊不怕虎！骄傲地向所有的险恶挑战。可惜现实的结果是残酷的，你不得不屈服于现实！” 他握紧了拳头，神色愤怒又痛苦。
　　“那是因为你退缩了！你害怕失败所以你逃避。” 那一刻，我直视着他的双眼，看出了他眼里的躲闪。
　　仿佛一语惊醒梦中人，他怔怔地看着木犀，良久，又仰头望着漆黑的夜空，脸上表情很复杂。
　　“我是失去得太多了，所以不敢再坚持了。”
　　木犀不明白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是她看得出来，那肯定是很不好的事，想想自己的话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毕竟我没有经历你所经历的，也许你是对的。”
　　“你说得很对，也许我不应该这么早就认输。” 他颇有点自嘲地微微一笑。
　　木犀笑笑，不置可否。
　　“每当我有烦恼，或是遇到不顺心的事，我都喜欢在江边坐坐，这川流不息的江水总能带走你所有的烦心事。”木犀喃喃道：“你呢，也跟我一样么？”
　　“我喜欢江，河，还有大海，所有一切跟水有关的东西。水孕育万物，包藏万千，水下有很多美丽的植物和生物，还有很多是人类没有发现或是根本叫不出名字的。水也是最有力量的东西，再坚硬的东西也不能阻挡…..”
　　“你的水性肯定很好，知道那么多水下的东西。”木犀羡慕地说：“我是一只旱鸭子，虽然从小
　　住在长江边上，可是到现在都还不会游泳！”
　　他的嘴角微微上拉带着笑意。
　　“小时候爷爷带我去江边游泳，他总会让带着救生圈，村子里好几个年轻人都因为游泳淹死了，所以爷爷总是不教我游泳，就怕我出事。”木犀一边回忆往事一边继续说道：“不过爷爷却很爱游泳，他的身体很好，六十多岁还能横渡长江呢。”
　　“你从小是爷爷带大的？”他问。
　　木犀点点头。
　　“你知道吗，我挺羡慕你的。” 他很认真地说道。
　　这让木犀大为吃惊，毕竟从小到大木犀都是羡慕别人家的小孩被父母疼爱，而木犀作为留守儿童，总是被同情的那一个，今天居然反过来了。
　　“为什么？”
　　“因为你有爷爷陪你啊，你爸妈也在远方牵挂着你，这么多人爱你，还不好么？”
　　他说的时候双眼没有焦距地看着江面，神情落寞，木犀心里暗暗揣测他可能是个孤儿。
　　“没事的，无论在什么地方，你的家人肯定也很爱你的。”木犀大胆地伸出手在他的背上轻抚，就像木犀难过时妈妈安慰木犀的时候一样。
　　他的身子仿佛触电似的一阵颤栗，木犀赶忙收回了手。
　　不过他并没有像意料之中那样因为木犀这贸然的触摸而生气，而是主动往这边挪了挪，更靠近了。
　　木犀才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淡淡的咸湿气味，像是海苔的味道。
　　“可以继续像刚才那样吗？”他的眼睛流露出一丝恳求。
　　这么短的距离，气氛变得似乎有点尴尬暧昧。
　　不过安慰这么一个美丽而似乎有点悲伤故事的人，实在是木犀义不容辞的事。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背部，温暖的手掌所到之处，木犀能感受到他紧实的背部肌肉在慢慢放松，他很明显享受着这抚摸，甚至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冥想。
　　夜静悄悄的，没有了白天人声的嘈杂，木犀们能更清晰地听到自然的声音。不知何时，开始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来，他睁开眼，木犀竟发现他的眼圈红红的。
　　“下雨了，我要回去了。”木犀和他道别。
　　“恩，今天谢谢你！” 他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拿出两本黑伞，递给木犀一把。
　　依依不舍的互说了再见。
　　木犀背过身去沿着小路往上走了一段，一回头却看见他撑着伞还站在原地，正看着木犀的方向。
　　“喂！你不回去吗？”木犀大声喊道，声音回荡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你先走吧！我看着你走。”
　　黑夜里那个高大的守望的身影格外让人安心。
　　当木犀终于走完一段最难走的小路时，雨忽然停了。木犀忍不住再回头往后看，这次那里却已经空无一人了。

作者有话说

　　男猪脚终于出现了，撒花~撒花~